第1145章

    天魔将粮食卖到城里，用挣来的钱翻修村子。村子是天魔心目中人间的唯一美好，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天魔收养了一批无家可归的孤儿，期待着他们长大能重新让村子热闹起来，像当初收留路过难民的老村长那样。
    此刻天魔的所作所为尽收仙帝和一众仙族眼中，他们一直透过水镜观察天魔，重仙议论纷纷完全无法理解天魔在干嘛。
    有仙提议：“既然天魔没有进一步动作，不如放着他一段时间不管看看？”
    有仙反驳：“万万不可！若天魔是想麻痹我们，等我们放松警惕，他捅破天该如何是好？”
    有仙比较激进：“派兵把天魔抓回来，关在牢里困于阵中，三界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有仙反对：“天魔不会束手就擒，三界生灵刚经历大战没安稳几天，难道要再起战乱？！”
    众仙七嘴八舌吵作一团，仙帝看向大长老：“大长老认为该如何应对？”
    大长老：“抓捕万不可行，天魔法力高强，激怒他难以收场恐酿成大祸。依老臣看，现下除了密切关注天魔动向并无他法。”
    仙帝摇头：“太被动了，若哪天他厌了腻了想灭世离开，咱们再想阻止就来不及了。还是应该给天魔上一道稳固的枷锁，不动则罢，一旦他有动作必须能有效制伏他。”
    众仙沉默，枷锁在哪呢？枷锁是想上就能上的？天魔反抗怎么办？
    “若想有效制伏天魔，唯一能实现的手段是签订魂契。以天魔的修为，必须与代表三界意志的陛下立契。但魂契要双方同意才能签订，这……”大长老越说声音越小，天魔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签魂契。
    仙帝若有所思：“魂契么……倒是个办法。”
    仙帝盯着水镜中正笨拙给人族孤儿做饭的天魔，人族在天魔心里究竟有多少分量？仙帝挥动袍袖间，一樽水晶棺出现在大殿上，棺中正是天魔委托仙帝代为保管的孤女遗体。
    仙帝：“召集所有仙族，感知一下，此女生前吃过谁的命果。”
    众仙领命召集族人，所有仙族齐聚殿前广场。天上地下密密麻麻悬停着一大群白衣仙人，每位仙人都在对着棺中人努力感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没人结果。
    仙帝急了：“真的没有么？她一路辗转多个城市，不可能没吃过命果！”
    大长老让众仙落地，排队一个个近距离扶着棺感应。排队感知耗时太久，仙帝和一众长老耐着性子等啊等，终于等到满意的结果。
    一位男性仙人感知了一会儿，怕出错又将手探入棺中按在孤女额头上，随后惊喜道：“感知到了！虽然很微弱，她吃过我的命果！”
    命果就是神树果，这位仙人也是熟面孔，正是当初在极乐城种下神树的仙人。当初孤女用神树叶片引来仙人，第一个赶到撞破血果泥阴谋的就是他。
    孤女一生只吃过两处神树果，一处在村子后山，种下那棵神树的仙人在灭村那天被魔族杀害了。第二处在极乐城，天魔和孤女参加极乐教集会被选中进入城主府献血，孤女用一碗血换来一颗神树果。怕被仙人感知到天魔，孤女刚拿到果子就吃干净了，此后再没敢吃过。
    仙帝让那位男仙尝试感知孤女的魂魄，一颗果子牵绊微弱，顺着若有若无的灵魂丝线，仙人感知到了孤女魂魄的所在方向。
    仙帝：“真的感知到了？”
    男仙擦了擦额头紧张的汗水，重重点头：“感知到了！”
    “太好了！”仙帝兴奋的拉起男仙：“走，跟我找天魔签魂契去！”
    天魔正在养他的小孤儿，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仙帝将事情告知天魔，提议用魂契换孤女转世身下落。
    天魔表情变了：“你说孤女死了还可以转世投胎？”
    仙帝指天发誓：“当然可以，若有半句虚言，朕愿受天地责罚！”
    天魔：“我要先看到孤女的转世，再谈魂契。”
    “没问题！”仙帝很有自信，只要天魔馋这只饵，就不怕他跑钩。
    经过一个冬季，春暖花开时京城尚书大人府邸，厢房里正有妇人在生产。虚空之上，天魔、仙帝和一众仙人正关注着房中动静，男仙再三保证就是这一胎！
    孩子呱呱坠地，是个小女孩。天魔不懂此间生灵魂魄却懂望气，他仔细观察女婴的气，确实和孤女一样，孤女真的重生了！天魔对结果异常满意：“仙帝陛下，来谈谈魂契吧。”
    两边经过磋商，最终达成魂契内容。仙帝将寿命凝练神树的方法教给天魔，天魔用自己的寿命凝练神树结出果子喂给孤女的转世吃。此后天魔可以凭借灵魂牵绊找到孤女的每一次转世身，无需再求助仙人，顺势摆脱仙族桎梏。
    天魔则需与仙帝签订魂契，魂契规定天魔不得危害此间世界。如若违誓，仙帝将燃烧自身魂魄发动三界之力灭杀天魔魂魄。
    没人知道天魔的魂魄强大与否，也许一下就灭了，也许要烧很久。仙帝也不想燃烧自己的魂魄杀天魔，万一烧到最后同归于尽多不划算。魂契给了仙帝灭杀天魔的可能，没到最后一步不会轻易发动，大家相安无事当然最好。
    魂契达成，天魔凝出一棵紫色神树，喂女童吃下自己的命果，一世又一世追寻着孤女的转世身。仙帝经常用水镜窥探天魔，他搞不懂如此无聊的游戏天魔要玩多久才会腻。
    孤女的转世身不都是女孩，经常会出现男孩的情况。天魔第一次见到男婴明显怔住了，男的就不好当媳妇了吧。追过几世天魔发现，他没办法拿转世身当作孤女看待，她们拥有同一个灵魂却是完全不同的人。
    最初天魔还会尝试接触转世身，巨大的差异让天魔陌生难以接受。不知从第几世开始，天魔不再接触转世身，只远远的看着。看着她或男或女，顶着完全陌生的脸，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只在转世身遇到危险时出手，天魔希望孤女往后每一世都能寿终正寝。
    仙帝希望天魔早点腻烦不再追逐，天魔玩不腻仙帝都看腻了。仙帝又希望天魔永远不会腻，他怕天魔哪天厌倦了会动灭世离开的念头。仙帝并不想跟天魔同归于尽，他还没活够。
    转眼六千年过去了，孤女每一世都是病死，有时活到很老儿孙满堂，偶尔先天不足英年早逝。这六千年来人间界变化很大，妖族没落仙族不出，人间王朝更替战乱不断。西方国家突然点亮工业科技树，科技改变世界，短短百年人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医院里，单间病床上躺着一位形容枯槁的老爷爷，即将迎来他生命的终结。儿孙一大群人守在床前，家属恳求医生尽全力救治老人，看来这一世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身穿深灰色老式中山装的天魔隐身在术法中，默默陪伴老人最后一程。空间波动，身穿白色修身西装的仙帝突然出现。
    天魔：“你怎么来了？”
    仙帝：“一百世了，还不腻么？你的媳妇都成老头子了，天天看着有什么意思？”
    天魔：“不腻，无论多少世我都要护她周全。”
    “啧！”仙帝狠狠皱眉：“换个人不行么？非得是她？”
    天魔不耐烦了：“到底什么事直说吧。”
    仙帝叹气：“孤女的魂魄即将消散，我算到下一世是最后一世。”
    天魔瞬间严肃：“什么意思！消散？”
    仙帝：“生灵多次轮回魂魄会消散，结合新能量重新凝聚，世间处处是她又处处不是她。”
    “要结束了……？”天魔呆住了，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本来以为是永无止尽的循环，终点却来的猝不及防。坚持很难熬，突然解脱又茫然不知所措。没有以后了，自己该怎么办。
    看着失魂落魄的天魔，仙帝再次叹气：“别发呆了，我来就是帮你解决问题的。还有最后一次投胎机会，经历百世还是舍不得就做点什么吧。很多时候我真的不懂你，执着的一次次看着他们长大结婚生子。他们与爱人结成伴侣，你算什么？你真的懂爱情吗？”
    第1039章 最后一世
    黎明将近天亮之前，一缕幽魂从老人身上飘起。伴随着仪器的警报声，老人在睡梦中离世，病房里家属全被惊醒。有人跑去找值班医生，有人围住老人哭喊惊叫，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宁静的走廊吵闹不停。
    老人的魂魄被仙帝手中法器牢牢束缚住，魂魄离体还保持着老头子的面貌。面对眼前一黑一白两个诡异男人，老人扑通跪地颤抖哭喊：“你们是黑、黑白无常？！不要抓我我还不想死！我只是有点小病，住两天院就能好，求求你们放过我！”
    天魔：“……黑白无常是谁？”
    “不认识，鬼知道是谁。”仙帝满脸不耐烦，猛地催动法力将魂魄吸入法器：“每次都这副模样，真不懂你为何如此执着。走吧，回仙宫。”
    回到天宫，孤女的魂魄已经失去老人外貌，变成朦朦胧胧的一团。魂魄濒临崩溃稳定性极差，任由这样的魂魄转世注定早夭。仙帝要将魂魄放入自己神魂中温养，帮孤女养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