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姜若曦只是示意她先去擦擦身子，然后睡觉。
    与她同床共眠。
    浴室中，少女打量着那些干干净净的洗浴用品，甚至于不肯轻易动手去碰。
    良久，水声响起。
    毕竟，今晚怕是无论如何都得与那位矜贵的大小姐睡在一起……
    对方太过干净，总不能让她觉得自己脏。
    沉默，又无言。
    她忍着身上隐隐传来的疼痛感，将身子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干净。
    随后略犹豫了会儿，还是换上了对方为自己准备的睡衣睡裤。
    连柒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良久，掩去眸底藏着的暗沉走了出去。
    姜若曦正端坐在餐桌前，见她出来便轻声询问道：“……要不要吃些东西？”
    食物的热吻。
    是碗速冻馄饨。
    连柒难免为之意动：自己已经有好久没能好好地吃上顿热乎的饭菜。
    她的那位“好”姑母……
    可从来不肯让其顺顺利利地吃完一顿饭。
    挨饿，吃冷饭，才是常有的状态。
    咬开后，里面装有饱满的虾仁。
    姜若曦本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东西，发觉对面女孩的肩头在微微地颤抖，而后便是压抑的哽咽。
    仿若蕴有极大的痛苦。
    一向冷淡的姜若曦似乎也为之慌了神：“你，你别哭啊……”
    她见不得女生流泪。
    姜若曦无法止住连柒浓重的悲伤，只能略显无措道：“你别哭，我给你吃块糖好不好？”像是在哄孩子。
    一块牛奶糖出现在手心。
    她甚至虚虚地抱了抱对方，并未受到排斥。
    甚至还得到了回应。
    姜若曦明显对他人的亲密接触感到不适，却也并未推拒开。
    她只微垂着眸，随意地想着：就当是在安慰对方。
    连柒吃下了那颗牛奶糖，接下来又安安静静坐下去，继续吃那碗尚存热气的馄饨。
    对方什么都没有问，又像是什么都知道了。
    两人分外默契地并无交谈。
    姜若曦吃的很少，似乎在桌前只不过是陪着对面的人坐一坐。
    之后便起了身，端着杯热牛奶去了露台那边，向下俯瞰而去。
    远远地望着万家的灯火，露出了个浅淡的笑容，意味不明。
    有微风拂过，并不凉，但却还是惹得她轻咳了两声。
    姜若曦并不是不爱惜身体的人。
    于是她将杯中剩余的牛奶饮尽，走了回去。
    餐桌那边的女孩刚好将那份稍显简单的晚饭吃完。
    之后自然该进房睡觉。
    入睡之前，姜若曦只淡声地向床边多出的那个人问了一句：
    “……想改变吗？”
    –
    黑暗中，连柒静默地看向身边的少女。
    口中似乎还存着淡淡的奶香气。
    微甜。
    漆黑一片中，只能通过轻浅的呼吸声判断出对方的存在。
    靠视觉只是徒劳。
    于是连柒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人……
    第2章002
    连柒在姜若曦这里住了下来。
    为那晚对方给的问句，她所做出的答。
    想做出改变吗？自然是想的。
    ……又怎么会不想？
    姜家的大小姐，向来是个做事果决的人。
    在得到连柒回答的第二天，她便派人去和对方的姑父一家谈了。
    他们白拿了些钱，对此自然是求之不得，甚至分外感叹于来自那位神秘人士的爱心赞助。
    之后仿佛甩垃圾般，将连柒完全丢弃。
    连柒并不意外，也未表现出丝毫的沮丧……
    这种情况，也不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罢了。
    在回去将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取来时，免不得被那位名义上的表姐讥讽了几句。
    “……怎么？攀上哪个高枝了？”连芊奏拦在那个小破屋的门口，“可千万要当心些，别摔下来了。”
    她莫名得意地向对方住了许久的小房间里看了一眼。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个空了一半杂物间；什么瓶瓶罐罐，废品衣物，基本上都在这里。
    “还请表姐能让开些。”连柒一如既往地没将对方所说的话放在心上。
    连芊奏有些嫌恶地让开了身子，像躲什么脏东西。
    但却又察觉到对方身上衣服的端倪。
    小众名牌，轻奢。
    心中生出些嫉妒，嘴上也就越发无所遮拦起来：“怎么？你倒是和表姐说说看，是哪个老男人？还是残疾的单身汉？”
    ……不然怎么会这么不开眼？偏偏看上了她。
    连柒收拾着东西，照旧没有作答。
    她早就习惯了对方这些无缘无故的奚讽，和这种人辩驳，将毫无意义。
    呵，这就是自己所谓的“亲情”。
    离别前姑父姑母甚至都不愿意出现见面，表姐也是这般模样。
    早就习惯了。
    那些无缘无故的辱骂、冷嘲热讽，那些嫌恶的目光、肆意揣度。
    “哎，我和你说话呢，哑巴了不成？”连芊奏见对方不说话，一时间无名火起。
    牛气什么呢？
    在学校不还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吗？
    真以为自己傍上个大款，就能脱胎换骨，改变命运了？做梦呢吧！
    连芊奏直接抢过对方手中的吊坠：“看看，这是什么？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还背着我们私自藏了这么久的东西是吗？”
    “还给我。”连柒瞬间冷了眸子。
    那是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
    连芊奏见对方这么宝贝这东西，更觉得应该会很贵重。
    仔细打量了番，的确还挺好看的。
    于是笑道：“表妹这些年来吃我们家、住我们家的，还没送个礼物给我……”
    连柒只是冷下了眸，没什么温度地重复着那句：“还给我。”
    对方的眼神实在冰冷，竟然将连芊奏完全震慑住，一时间没了主意。
    连柒顺势向前，将那根吊坠重新拿了回来，小心地收好。
    连芊奏心有余悸，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一向看起来软绵绵的，现今却突然露出了獠牙。
    可也许，那就是她原本的样子呢？
    那眼前这个人，就实在太过于可怕……
    是匹狼。
    连芊奏没占到便宜，又受到了恫吓，一时间也不愿意多待。
    只装腔作势地又刺了对方两句，之后匆匆离去。
    连柒则快速地将其余的东西也打包好，最终离开了那个地方。
    并不留恋。
    这里，给她留下了很多不好的回忆。
    连柒垂下了眸，走向那台等待自己有段时间的车子。
    “……都收拾好了？”姜若曦随口问道，同时浅作打量。
    似乎并没多少东西。
    也值得这人特意回来一趟。
    连柒只点了下头，随后坐在了空荡荡的后座。
    姜若曦等对方坐稳，淡声吩咐：“开车吧。”
    钥匙重新旋进，车子发动，发出轰鸣声。
    连柒顺着车窗向外望了望，这也许将是自己最后一次来到这里，也许不是。
    可不管怎样，她可以对此地道别了。
    曾经的年少噩梦、孤苦地狱，至此翻过。
    而这……
    都得益于自己身前的那个人。
    彼时姜若曦刚将蓝牙耳机戴好，放了首略显悲伤的歌。
    她微闭上眼，靠在了身后的车座靠枕上。
    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既慵懒，又放松。
    是连柒所向往过的自由。
    连柒轻握了握脖颈上挂着的那根吊坠，已然有所觉悟。
    她的人生，大概从遇到这个少女后……
    就要有所不同了。
    那将会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
    钱虽然未必是万能的，但有钱确实能解决很多的事情。
    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姜若曦所住的房子中，闲置的次卧内就多出了一张床。
    那屋内原本只摆了几盆花，后来都直接被搬去了阳台……
    腾出空间来不仅放了床，还放了新的书桌书架以及柜子等等。
    不可谓考虑的不周到。
    姜家大小姐仅是坐在沙发上，喝了杯热牛奶的功夫，家里就多了不少的人忙里忙外解决了所有。
    结束后连柒被劝着去看了看，属于自己的房间内，果然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觉得还喜欢吗？”姜若曦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懒洋洋地靠在了沙发靠枕上。
    “嗯。”应该说是非常满意。
    其实对于连柒来说，能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可以舒适安眠的地方，本身就很难得。
    眼前的高贵少女将电视机打开：“以后缺什么东西尽管告诉我，我会让张叔去买。”
    “好。”连柒想了想，其实没有什么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