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意外之客

    谁？
    顾荣的头上缓缓抠出了一个问號。
    他自己在美利坚也没认识多少人？
    难道是船上的同乡？
    又或者是威尔逊大叔？
    舱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有些犹豫地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沾著些许油污的男性工装裤和格子衬衫，头上歪戴著一顶破旧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人低著头，快步走下跳板，站到杰克身边。
    当他抬起头，有些侷促地看向顾荣时，顾荣愣住了。
    顾荣身后的苏文彬和阿祖却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爱莉？”顾荣惊讶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眼前这个几乎看不出性別、一身工装打扮的女孩，正是绿松鸦酒馆那个笑容明媚、喜欢读诗的爱尔兰少女！
    爱莉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摘下帽子，一头捲髮有些凌乱地披散下来，终於显露出属於少女的清秀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顾，我来找你了！”
    这声招呼很平常，很轻鬆。
    但顾荣完全愣住了。
    倏然，他觉得手心冒汗。
    心跳一下超过了180。
    他在恍惚中，忘记了自己是马力斯维尔的喧囂的码头上。
    视乎这个世界忽然安静了，只剩下眼前的少女。
    “你……”话都嘴边，又觉得不该问的。
    问什么？
    问她为什么来找自己？
    是顾荣內心的答案吗？
    理智告诉他不是！
    难道真的因为他之前说让她来马里斯维尔找他，她就真过来了？
    自己真有那么大的魅力？
    不可能？
    “阿荣哥，你这是怎么了？”阿祖的右手在顾荣的眼前晃了晃，却发现顾荣没有丝毫的反应。
    顾荣也没看见这些，脑子里儘是些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顾，你没事吧！”爱莉也发现顾荣的反应很奇怪，“是嚇到你了吗？”
    “没……没……”顾荣终於从自己脑中教堂婚纱的幻想中退了出来，结结巴巴的回道。
    “那个，很高兴，额，很高兴再见到你！”顾荣舌头有点打结。
    心里更是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杰克说的神秘客人居然是爱莉
    看顾荣始终微张这嘴没说话，才解释道：“我们在萨克拉门托装货的时候，爱莉找到我。她说……她不想再待在绿松鸦了，想出来看看，找点……別的事情做。”
    杰克说得比较含糊，他其实知道爱莉的心思，但不好直接点破。
    顾荣看著眼前风尘僕僕的爱莉，心情复杂。
    在萨克拉门托酒吧昏暗灯光下的短暂交谈，那个谈论诗歌和梦想的少女，確实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好感。但他从未想过，她会如此大胆地离开相对安全的萨克拉门托，跑到这混乱艰苦的淘金前线来投奔他。他们之间，似乎还没熟络到这种程度吧？
    “爱莉，”顾荣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你为什么来这里？”
    “顾，不是你让我来找马力斯维尔找我的吗？”
    “嗯，我是那么说过，但我不相信你真是过来找我玩，那么简单！？
    爱莉抬起头，直视著顾荣的眼睛，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在酒馆时的轻鬆，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顾，你上次对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顾荣在脑袋里搜索了遍，自己难道讲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吗？
    不应该啊！”
    爱莉继续道，“你说，『写诗，讲故事，又不是只有男人才能做的事。心里有想说的话，有想表达的感情，就可以写下来。』你说，『你想写，就去写。』”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我想去追逐自己的梦想，所以我离开了绿松鸦！但我现在不知道去投靠谁，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所以……”
    顾荣的心里闪过小小的失望。
    这样就说得清楚了。
    毕竟，什么一见钟情、二见託付终身的故事，也真的只是故事而已。
    只是来投靠朋友的，那么也算合情合理。
    但失落肯定是有的。
    “你难道不欢迎我吗？”
    顾荣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把美女拒之门外。
    “我自然是一百个欢迎，”顾荣最终点了点头。
    但他隨即想到了接下去的麻烦“既然你决定了，那就留下吧。不过……”
    他环顾了一下简陋的码头和远处尘土飞扬的道路，“营地条件確实很差，你一个女孩子住帐篷不方便。这样，先让阿祖和苏先生送你去镇上，找个乾净点的旅馆安顿下来。等我们营地那边稍微规整一下，再想办法给你安排住处。”
    他首要考虑的还是安全和基本的生活条件。
    爱莉听到顾荣同意她留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笑容，用力点头：“谢谢你，顾！我听你安排！”
    苏文彬面色古怪，审视著顾荣奇怪的表现，转身对著新任的蒸汽船船长问道，“杰克，这姑娘是？”
    杰克脸上露出了一个尷尬的笑容，他凑到苏文彬的耳朵边神秘兮兮地说道：“这是绿松鸦帮奥康纳的侄女，爱莉·卡特！”
    “你是说上次包围我们的那一大帮人？”
    “正是！”
    苏文彬的面色由白转黑！
    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直到后撤的脚踩到了身后阿祖的脚丫子。
    “苏先生，你干嘛。”阿祖揉著脚叫道。
    “抱歉，抱歉！”
    杰克上前拉了一把苏文彬，安慰道，“苏，你放心，爱莉小姐可是帮派的人！”
    “额，你说的是。”苏文彬镇定心神，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一点，但眼睛还是止不住的往眼前这个穿著男人衣服的少女乱看！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马甲、戴著硬顶帽的白人男子走了过来，手里拿著单据和铅笔。他是码头上负责货物交接和收费的小管事。
    “奥博恩船长？”管事確认了一下杰克的身份，然后开始清点堆在码头上的货物，“麵粉二十袋，醃肉十桶……嗯，货都对。手续费加临时堆放费，一共五美元。”他麻利地开好单据，递给杰克。
    杰克一边掏钱，一边忍不住抱怨：“见鬼，真贵！我这跑一趟，刨掉成本，也就能赚几十美元而已。”
    顾荣安顿好爱莉，又转过身去问杰克，“这些货，你打算怎么处理？”
    “等下，会有杂货商过来取走，价格已经谈好了，这些都是赵联繫的！”
    赵生在一旁道，“我们这虽然是条老船，但在萨克拉门托河上的口碑很不好，这边的杂货商都要压我们价格，这一袋麵粉，本来可以卖80美分的，但我们的价格被压到40美分，利润少了不少。“
    顾荣想起克洛维庄园本身就是农业和畜牧业的大户，说不定有办法，便道：“我认识个人物，说不定能帮到你们！”
    “谁？！”
    “查尔斯·克洛维！”
    赵生一听，脸上的愁容一展，立刻激动起来。“你认识克洛维先生？那个马力斯维尔最大的农场主？我的天！你怎么不早说！”
    话说完，赵生面容一滯，才发现刚才自己放肆了。
    忙低头补了一句，“顾先生，你是怎么认识克洛维先生的。”
    “我跟克洛维夫人比较熟！”顾荣实话实说。
    杰克闪过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顾荣也不去理会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出了个主意说：“这样吧，杰克，你把货直接拉到克洛维的庄园去，我去跟克洛维先生商量一下，看是如何帮你打开销路！”
    “太好了！顾！你真是我的幸运星！”杰克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这对他拓展生意可是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