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学 > 奇幻玄幻 > 剑敕天下 > 第1章 夜雨

第1章 夜雨

推荐阅读:美人睁眼,末世阴湿男鬼日日索爱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重生60:从深山打猎开始致富下山后,我,人间无敌凡人:我有一个装备栏全宗都是舔狗,小师妹是真狗领主战争:侯爵家的小儿子诈骗成真?骗子助我登顶首富刚长征,手下晋西北三巨头合欢宗血色修仙录

    黑漆漆的深夜里,白山城的槐花巷中,雨却是越下越大。
    陈末衣衫襤褸地蜷缩在巷子的角落里,他强撑著自己瘦小的身躯,怀里紧紧抱著一柄剑。
    剑,这或许也能算作一把剑,甚至不如说成是一根扁长的铁条,剑的身上满是凹凸不平的豁口,若非一道开著斜茬的剑尖被打磨得鋥亮,几乎已经看不出剑的模样了。
    雨水混著脸上的污垢顺著脸颊一点点从他的下巴滑落,身上的衣物脏得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顏色,最外面裹著的那身褐衣也已经破损的不成样子,雨水打在衣服上愈发沉重,就连里面贴身的那层葛布也划拉得皮肤生疼。
    这种用葛藤纤维製成的衣服,什么都差,但唯有一样,足够便宜。
    此时已值深秋,大雨滂沱加上夜里吹过的寒风,陈末自己也被冷得瑟瑟发抖,可他依旧这样半蹲著,目光坚毅地望向前方。
    路的尽头就是槐花巷乃至整个白山城最大的销金窟——红香苑,白日里门庭若市的红香苑此刻也是门户紧闭,但楼里却依旧是灯火辉煌,时不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叫好声与女子的娇笑。左边不远的万家赌场早早就打了烊,相比妓院,赌场还是低俗了些,赚的大多也都是穷苦人的钱。
    白山城有宵禁,但槐花巷並无宵禁,或许那扇轻掩的门就成了对律法莫大的顺从。一队著甲的城卫浑身散著灵光从巷口经过,那是三境强者才能施展的术法,莫说是此刻的大雨,就连寻常的刀剑轻易也近不得身。
    大雨依旧在下,红香苑也依旧喧囂,夜也依旧。
    这里已经很久不下雨了,莫说是白山城,就算再往南两百里也是长年无雨。
    从白山城再往南走数百里便是南方巫蛮的地界,那里多是崇山峻岭,瘴气横生。巫蛮时不时会举行一些古老的祭祀用来取悦仙神,每一次祭祀的成功,他们便能从北到白山城这方圆千里的地界上摄取大量的灵气,所以白山城真就如同名字那样一穷二白,而金鉤关两百里外的白石山脉物產却一直都很富饶。
    这里本属巫蛮,南方巫蛮自此败退也不过才十年光景,自然也受到他们所谓“仙神”的影响。这里,仙神是真实存在的。
    听说年前邛都的眾位布雨司大人研究出了新式法阵来破解这道难题,但在此地耗费良久,亦是无有所获。自白山城往南二百里直到金鉤关,都是十年前启国与巫蛮血战数十场之后才得来的新定之地,这些地界已近十年无雨了。
    城外还能有绿油油的麦苗,人们之所以还活著,全靠朝廷安排的四境道种境定时定点的开坛布雨。可惜布的雨都是离地三尺,所匯聚的雨量也是极少,这里亩產甚至不足一百斤,在城外的村庄里每年都有大量饿死的人。
    若是再往前十年,常年少雨的区域便是从白山城往北两百里,一直到临近泰安城边缘,或许那时还不该被称作泰安城,彼时唤作泰安镇,因其毗邻南蛮,启国在此地屯有重兵,是启国的五大军镇之一。
    由於灵气微弱,自白山城到金鉤关的两百里地界之中,土地大多荒芜。加之毗邻南蛮,时常又有战爭发生,肯迁移的便少之又少。
    而无论是战爭的物资军械转运,还是兵员的就近补充,都需要大量的人口。
    启国大王为此不得不连续三年大赦天下,传令各府派府军押解罪犯至此地,然后再重新赦免为普通百姓。
    白山城便成了这方圆两百里近十年来泰安府督造的唯一大城,里面云集的除了府衙徵集的各行各业人才与工匠,还有就是大量的罪民。纵然泰安府专门调拨了两旅府军於此,但弹压和清剿的往往是不服王命的匪类和暴动的民眾,就算白山城还有自己的两旅城卫,混乱依旧是这里的常態。
    槐花巷便是此中最为藏污纳垢的地方,除了妓院和赌场,还有十余家娼馆,当铺,酒楼。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编出来的传言,说就算是槐花巷的乞丐,大小也得是个一境修士。
    铺在巷子中的青石板路在雨水的浸润下,隱隱犹能倒映出半个小槐花巷来,沿著巷子两侧挑起的屋脊下掛著的灯笼,一阵过堂风吹过,连同里面灵膏燃烧的火焰也紧跟著摇晃了几下。
    红香苑轻掩的两扇大门忽然被打开,几个头戴绿纶的龟公拖著三名浑身是血的葛衣壮汉,扔到了红香苑前面的马路上,转身回去关门的时候,还忍不住对著扔出去的三人骂骂咧咧。
    “呸!什么东西,没钱还敢在红香苑找姑娘,在外面欺负那些贱民惯了,胆敢跑到这里耍横,在乐大爷罩著的地方…………”
    不过后面说的话已经听不清了,门里面高亢的叫好声,嘈杂的交谈声,以及靡靡入耳的琴弦声交织在一起,隨著红香苑再度轻掩的大门,连同里面的豪奢也一併被遮住了。
    这时倒地的三人躺在地上哼唧几声,过了许久才互相搀扶著站了起来,旁边一个魁梧的大汉忍著剧痛举起拳头正要踱步上前,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疤脸汉子伸手拦下。
    只见那个魁梧大汉语气不满地嗡声说道。
    “大哥,这群狗东西……”
    被唤作大哥的疤脸汉子立刻摆手止住了魁梧大汉接下来的话。
    他的酒是喝多了,可他更明白,自己所在的葛衣帮虽然號称千人,但真正的修士也不过四五百人,至於像他们堂主那样的二境修士,更是只有区区十数人,而雄踞白山內城槐花巷的恶虎帮却足足有几百个这样的二境修士。
    在南城他们还算是稍微有点身份,有点什么事大家都会略微给上几份薄面,可放在槐花巷这里,连声屁也不算。
    以往他们在外城逞威耍狠也就罢了,到內城还要耍性子,就算是他们帮主自己过来估计也討不了好。
    陈末死死盯著那个转身的疤脸汉子,就连眼瞼处那混著头髮里的尘土的泥水滑落也无暇抹去。终於等到了,此时天空中好似划过一道闪电,对方还受了伤,陈末眼睛里不由也添了几抹亮色,他紧紧攥著手里的长剑,姿势也从此前的蜷缩改为半弓著。
    那个疤脸壮汉,他可太熟悉了。
    其名张远,是城南葛衣帮三叉巷的一个队长,实力听说也有一境中期。在三叉巷里常年欺男霸女,横行市里,简直就是三叉巷恶名昭著的一霸。从秋月十三日起,他便开始远远跟踪张远数天,直到今日张远远离葛衣帮的势力范围进入內城,他才敢动手。
    葛衣帮是城南的帮派,他们不仅占据城南的三条街道,强迫街道上的租户每家每户给他们缴纳两成的收入,更是开了娼馆、赌馆,还散发印子钱,可这依旧是不能满足他们日渐增长的开销。於是他们便把眼光落在了討生活的普通百姓身上,无论你是砍柴的,打猎的,捕鱼的,务农的,搬货的都得算上,全部收例钱。
    这些甚至都不算什么,更绝的是,他们点人头收税。
    每人每日要收六枚铜板,虽然看似不多,但城南就陈末自己每日所耗也不过才七八枚铜板,或许壮力耗费更多些,每日亦不过才十四五枚,这几乎是等同抢去人们一半的口粮。
    对於普通的住户,咬咬牙除了日子过得紧巴巴些似乎还能再凑合凑合。可一旦遭遇变故,家中主要劳动力缺失,便极难活得下去了,这时候葛衣帮就张开獠牙准备吃独户了。
    小孩可以卖到东面的黑市,女的就扔到巷子里的小娼馆还债,如果还有些老傢伙,那就送去城南的矿场。还能干活的就拉到矿场里面干活,不能干活的也能取悦矿场深处的妖兽,传闻那是一只三境的妖兽,与葛衣帮帮主签订了契约,而这只妖兽,最好食人。
    春三月,陈母带著陈末从南边一百四十里外的灵犀县隨著商队辗转迁徙到白石城,主要是希望藉助白石城的灵气让陈末儘快突破到蜕凡境,然后能成功进入道院。
    要知道,灵犀县县城距离南蛮极为接近,作为被截取灵气的重灾区,县城里的灵气浓度甚至不到白石城的三分之二,每年有大量的父母孩童往白山城迁徙,灵犀县里面早就是十室九空。
    而两人除开缴纳道院报名所需的十两银子,在城南租了一处小屋之后,身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余钱。陈母只好在城中四处帮工,可帮工一日所获不到三十钱,光每日缴纳葛衣帮的例钱便需十二钱,剩下的钱甚至都不够两人生活。
    两人纵然每日儘量少食,也只是收支堪堪持平。
    更不要说两人初来乍到,就算乡人多有帮衬,可帮工又不是日日都能有活干。可每日葛衣帮的例钱却是必不能少的,长此恶性循环之下,陈末一家所欠葛衣帮之银竟然翻到足有四两之巨。
    两个半月前,同是灵犀县迁徙来的吴阿婆一家,家中儿子不幸捲入帮派火拼惨死,等到第三天在城南的乱葬岗被发现时,儿子的尸体早就发臭了。家中儿子一死,吴家那个媳妇也卷了钱財回到娘家,就剩下吴阿婆和一个三岁的小姑娘。
    年迈的吴阿婆又如何能交得起例钱,可怜只有三岁的吴小花被张远几人抢去卖到了城东的牙人手上,吴阿婆过去拼命爭夺,却被旁边的壮汉一脚踢死在街头,还是陈母与陈末將吴阿婆拉到乱葬岗后亲手埋葬。
    两个月前,这疤脸张远带著身边两人再次上门討债无果之后,不仅抢了家里所有值钱的旧物,还將陈末自己与陈母二人生生打了个半死,並且赶出了住处。
    不幸的是,他扶著母亲在过了南门不久,母亲便死了。更为不幸的是,就剩他自己活了下来。
    还有母亲快死时塞到他怀里的那枚沾著血渍的银锭。
    疤脸张远习惯了以往在三叉巷时不时被人尊称为二爷。虽然对比此地,那里显得极为简陋,甚至就槐花巷的繁华而言,三叉巷那里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十成十的乡下,可他依旧喜欢。
    在那里他不用这么拘谨忧心。
    三叉巷是葛衣帮李堂主的地界,而张远他自己又是李堂主的妻弟。那里的巷子虽然很窄,可他根本不担心会有阴暗处偷偷刺过来的刀剑,那些贱民虽然时常抱怨,可只要不传到自己耳朵里,他也不想计较。
    这里虽然很宽敞,可他总是觉得这是別人的地盘,並不是那么的安全,而这次前来主要也是带身边这两个小弟开开眼界。
    他的实力只有一境中期,但在城南十八岁以下的年轻一代中也算是拔尖,毕竟城南多是些苦哈哈的贱民。
    而且张远他自己在外出的时候还收拢了两个一境后期的小弟,城南外一个庄子的王阿大,王阿二,这两人不仅是一母同胞,心意相通,兼之又跟著同一个师傅,还练了同一本武技,两人若是真刀真枪联起手来,等閒的一境巔峰都不是对手。
    而且,这两位还都很年轻。
    照此发展,假以时日他张远突破二境,手下又有王阿大、王阿二两个左右护法,是的,他都想著以后要如何接手姐夫的堂主,还给自己增加了左右护法。那时他张远手里握著四个二境,就算在城南也未必不能被尊称一声二爷。
    正在走路的张远不由笑出了声,可隨即身上传来的剧痛又让他齜牙咧嘴的止住了脑海中这些乱七八糟的念想。
    恶虎帮里面眾人下手有所保留,虽然只是些皮外伤,但毕竟是要教训他们,三人受的伤依旧挺严重,浑身剧痛之下,一身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估摸起码下降了三成,这令三人的步伐不由得加快起来。
    三人忍著身上的剧痛,互相搀扶著,摇摇晃晃地从红香苑门前的街道朝著巷口走去。

本文网址:https://www.powenxue11.com/book/123463/36465025.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www.powenxue11.com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