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新茶旧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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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梦之黛玉的皇后姐姐 作者:佚名
    41 新茶旧茶论
    与此同时,长春宫主殿。
    缕缕暖香自鎏金狻猊炉中逸出,淑妃斜倚在铺著紫貂皮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著一串光华流转的碧璽手串。
    齐嬪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捧著盏新沏的六安瓜片望著她。
    “娘娘,您瞧今儿早上坤寧宫那出……”齐嬪试探著开口,“林贵人那模样,是真病得不轻。皇后娘娘还赏了红罗炭,瞧著倒挺关怀。”
    “她?假模假样。”淑妃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病?是真病假病且不论,这病来得倒正是时候。刚入宫就蔫了,可见是个没福气的。”
    她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不过,既然病了,那便好好『病著』吧。传话给太医院那边,该用的药照用,但『调理』的方子……不妨温吞些。总得让她这风寒,『缠绵』一段时日才好。”
    齐嬪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娘娘,这……能拖多久呢?她早晚是要侍寢的呀。皇上如今虽未召幸,可万一她病好了……”
    “急什么?”淑妃打断她,语气慵懒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凉意,“皇上那人,你还不清楚?天生就是龙肝凤髓养出来的挑剔性子,前朝天天喊著『节俭』、『表率』,可你瞧瞧他平日用度——茶非明前雨前不饮,陈了一季的便嫌失了清香;膳食用具更是精细到了头髮丝儿。”
    她似想起什么,嗤笑一声,“前些日子不知听了哪个膳房奴才的巧语,迷上了一道什么『素肉煨珍豆』,说是豆子却有肉香,清雅不腻,龙心大悦,赏了那厨子。你猜怎么著?后来本宫才听说,那豆子是用整只肥鸡並火腿高汤,文火慢燉足足六个时辰,吸饱了精髓,再沥净油星呈上去的!这能没有肉味么?”
    说到这里,淑妃抬眼,微微一笑:“皇上啊,眼里揉不得沙子,心里更搁不下勉强。现在她一个病懨懨、气色不佳的新人,哪怕真到了御前,那副尊容,能提起他几分兴致?若再『病』得久些,拖过了新鲜劲儿……这后宫百花齐放,谁还记得角落里一朵没开起来就蔫了的小花?”
    齐嬪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又带著点諂媚的笑容:“娘娘思虑周全!是了,皇上最重仪表风姿,林贵人如今这模样,即便强行送到御前,只怕也……况且,时日一长,新人变旧人,机会就更渺茫了。”
    淑妃满意地瞥了她一眼,重新靠回软枕,声音轻飘飘的,却透著寒意:“所以啊,咱们不急。让她慢慢『养著』。內务府那边,该『节俭』的地方,也別忘了对擷芳斋『多多上心』。炭火份例……本就是按制发放,岂能因一人病弱就屡屡超支?皇后娘娘赏的炭,够她用几日,便用几日吧。”
    殿內温暖如春,淑妃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打压一个尚未承宠、家世也不算顶尖的新人,对她而言不过是隨手为之。她要的,是这后宫新人旧人的格局,始终在她掌控的节奏里。
    日子在表面静默与暗处角力中滑过,寒冬渐褪,御花园的积雪消融,枝头悄然萌出嫩绿鹅黄的点染。
    林墨玉的“风寒”,果如淑妃所愿,“缠绵”了足有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她也深居简出,用完了皇后赏赐的,就用青筠暗中购置的红罗炭,將擷芳斋经营得温暖静謐。
    偶尔在天气晴好的午后,她也会裹著厚斗篷,去御花园偏僻的角落略作走动,脸上涂上了厚厚的脂粉,让別人一看就能看到那张依旧带著几分病后的苍白的脸。
    宫里的人似乎渐渐淡忘了这位入宫即“失宠”又久病的林贵人。
    风头,全然被另一位新人——沈贵人沈清瑶独占。
    沈清瑶自侍寢后,便颇得圣心。皇上喜爱她活泼娇俏,不拘小节,常召她伴驾。
    入春后,更是时常与她同游御花园,时而观鱼,时而赏花,甚至偶有宫人远远瞧见,沈贵人娇笑著躲避,皇上竟也含笑追逐几步,帝妃嬉戏,儼然一副民间少年夫妻般的亲昵情状。
    这般殊宠,自然招风。
    流言蜚语如春日柳絮,悄然飘满六宫。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更有那等著看热闹的。终於,这动静传到了慈寧宫太后的耳中。
    太后素来最重宫规体统,將天家威仪看得比山还重。闻得近身嬤嬤低声稟报,说皇上近日频频与沈贵人在御花园嬉笑玩闹,有时甚至不顾身份地追逐几步,引得宫人窃窃私语,太后握著佛珠的手顿时一紧,那总是半闔著的眼眸倏然睁开,里面沉甸甸的全是不悦。
    “成何体统!” 太后声音不高,却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寒意,“皇上乃万乘之尊,一举一动皆为天下表率,岂能在御苑之中行此轻浮之举?沈贵人身为妃嬪,不知规劝君上,反以媚態引诱,更是失德!”
    她並未直接召见皇帝训斥——皇帝毕竟已是天子,需顾全其顏面。但这股火气,必须有个出口,也要给六宫一个明確的警醒。
    翌日,沈清瑶便被传召至慈寧宫。殿內焚著沉水香,气氛却凝重压抑。太后端坐於正殿紫檀凤纹宝座上,两侧侍立著几位面目严肃、资歷深重的老嬤嬤,目光如炬,落在沈清瑶身上,让她从踏进门槛起就心头惴惴。
    太后並未疾言厉色,甚至语气还算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沈贵人,你入宫时日虽浅,但既蒙圣恩,享贵人位份,便当时刻谨记嬪妃本分。端庄持重,规劝君上,方是正道。哀家听闻,近日御花园中,颇有不合礼制之喧闹,你可知晓?”
    沈清瑶脸色一白,连忙跪下:“臣妾……臣妾不知……”
    “不知?” 太后淡淡打断,拨动了一下手中的翡翠佛珠,“便是无知,亦是过失。皇上日理万机,偶有鬆懈,你等近身之人更应提醒周全,而非纵容附和,乃至推波助澜。言行跳脱,有失妃嬪端庄;未能尽责规劝,更是愧对圣恩。”
    沈清瑶伏在地上,只觉得那一道道目光犹如实质,压得她喘不过气,委屈和恐惧交织,眼眶迅速红了,却不敢辩驳一句。
    “念你初犯,又是春日里年轻人难免心浮,” 太后语气微缓,却掷下更重的惩罚,“便罚你抄写《女诫》、《內训》各百遍,於钟粹宫中静思己过,半月內非詔不得隨意出宫门。你可心服?”
    “臣妾……谢太后娘娘教诲。” 沈清瑶声音哽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从慈寧宫出来时,春日暖阳照在身上,沈清瑶却只觉得遍体生寒。她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著才没落下。
    一路疾走回钟粹宫,扑倒在榻上,满腹的委屈、后怕、以及对太后威严的恐惧才彻底爆发出来,低声啜泣起来。她不过是得了皇上几分喜欢,两人玩闹些罢了,何至於被扣上这样大的帽子?还要禁足半月,抄写那些枯燥的训诫……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飞到了乾清宫。皇帝听闻,眉头微蹙。他心知太后这是借题发挥,意在敲打后宫,维持她所看重的“规矩”,也是对他最近在前朝的改革的一种隱晦的压制。
    当晚,皇帝便摆驾钟粹宫偏殿。名为探视,实为安抚。
    见到皇帝,沈清瑶如同见了主心骨,未语泪先流,跪倒在地,抽抽噎噎地將慈寧宫中的情形说了,虽不敢抱怨太后,但那满脸的委屈和后怕却是实实在在的。
    “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只是,只是太后娘娘罚抄的经书实在太多,还要禁足……”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中全是依赖和祈求。
    皇帝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又念及她的父亲在前朝打拼,心思流转,亲自將她扶起,揽入怀中温言抚慰:“好了,莫哭了。太后也是为规矩考量,略施薄惩,让你长个记性便罢。抄书之事,朕会让人帮衬著你些,禁足……朕允你偶尔在钟粹宫院內散心,可好?”
    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平平安安地为朕生下皇嗣。其他事情,有朕在。”
    在皇帝柔声的安抚和承诺下,沈清瑶的情绪渐渐平復,依偎在皇帝怀中,感受著这份独有的庇护,脸上终於重新有了笑模样,带著鼻音娇声道:“有皇上这句话,臣妾便什么都不怕了。”
    帝妃二人一同用了晚膳。皇帝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几道清爽开胃的菜餚,席间不时为沈清瑶布菜,语气温柔,沈清瑶渐渐忘却了白日的惊惧,脸上恢復了往日的娇俏,小口吃著,偶尔抬眼望向皇帝,眼中情意脉脉。
    气氛正温馨融洽之时,宫女小心翼翼奉上一道春日里最时鲜的清燉薺菜鵪鶉汤。汤色清亮,薺菜碧绿,鵪鶉肉酥烂,热气裊裊,带著野菜特有的清香。
    沈清瑶本就喜食鲜物,见状便拿起细瓷汤匙,舀了一勺清澈的汤水,轻轻吹了吹,正要送入口中——
    毫无预兆地,一股极其凶猛的反胃感毫无徵兆地从胃部直衝喉头!那感觉来得如此猛烈且陌生,完全不受控制。
    “唔——!” 她猛地闷哼一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汤匙“噹啷”一声掉回碗里,溅出几点汤汁。她慌忙用帕子死死捂住嘴,侧过身去,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纤细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痛苦的乾呕声。
    殿內瞬间死寂。
    所有伺候的宫人嚇得魂飞魄散,扑通跪了一地,头紧紧贴在地面上,大气不敢出。
    皇帝也是骤然变色,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温柔笑意凝固,转为惊愕。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沈清瑶摇摇欲坠的身子,连声急问:“清瑶?你怎么了?可是这汤有问题?还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瑶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那猝不及防的生理反应让她又难受又狼狈,眼泪都逼了出来。她靠在皇帝臂弯里,虚弱地摇头,想说什么,又是一阵更剧烈的噁心涌上,只能更紧地捂住嘴,发出破碎的呜咽。
    皇帝亦是愕然,旋即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骤然亮起的光芒。
    “传太医!快!”皇帝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急切。
    太医几乎是跑著进殿的。一番谨慎的诊脉后,年迈的太医鬚髮微颤,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恭喜皇上,恭喜沈贵人!贵人……这是喜脉啊!脉象流利圆滑,如珠走盘,依臣推断,应有月余了!”
    “哐当”一声,是皇帝手中茶盏轻轻落在桌面的声音。他豁然起身,脸上神情变幻,震惊、狂喜、不敢置信交织,最终化为一声朗笑:“好!好!好!”
    他亲自上前扶起犹自怔忡、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沈清瑶,目光灼灼地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珍重:“爱妃有孕,乃是大喜!天佑我朝!”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整个后宫。
    沈贵人怀孕了!
    入宫不过数月,承宠不久,竟率先怀上了龙裔!这可是今上登基以来的第一胎!无论男女,都是皇长子或皇长女,意义非凡。
    坤寧宫內,皇后接到稟报,手中正在翻阅的宫规册子轻轻合上。
    她脸上依旧是端庄得体的笑容,吩咐厚赏钟粹宫,並令太医每日请脉,一应供应皆按最高份例,甚至破格提升。只是那笑意,在宫灯映照下,眼底深处却无多少暖意。
    长春宫中,淑妃闻讯,正在描画眉黛的手一顿,那精心描绘的远山眉尾顿时斜飞出去。她死死盯著镜中自己瞬间阴沉的面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倒是好运气!”
    而更多的妃嬪,则是震惊、艷羡、焦虑、算计……种种情绪,在看似平静的宫墙下剧烈翻涌。这第一胎,彻底打破了后宫微妙的平衡,將所有人的目光和心思,都牢牢吸附到了钟粹宫,吸附到了那位骤然身价百倍的沈贵人身上。
    至於擷芳斋里那位“久病”的林贵人,在这惊天动地的喜讯面前,似乎更无人记起了。只有林墨玉自己,在听到青筠带回的消息时,正对著窗外一株悄然绽放的玉兰花,轻轻拢了拢袖口。
    该“病癒”了。
    她无声地想。这潭水,已经被沈清瑶这一胎,彻底搅动了。而她这场漫长的“病”,也该到了终场的时候。只是不知,皇帝对这“第一胎”的重视,对沈清瑶的偏爱,又能持续多久?这泼天的富贵与凶险並存的孕事,沈清瑶……接得住吗?
    沈贵人怀孕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波及六宫每一个角落。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太医院和那些原本对擷芳斋“格外上心”的地方。
    几乎就在皇帝大喜、六宫震盪的次日,太医院那位先前给林墨玉诊脉、开方总是“温吞调理”的杨太医,便提著药箱,脚步匆匆地主动来到了擷芳斋请脉。
    这一次,他的態度恭敬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诊脉时格外认真,沉吟片刻,便面带恰到好处的喜色回稟:“恭喜林贵人!贵人体內风寒邪气已祛除殆尽,脉象平和有力,沉疴尽去,玉体已然大安了!微臣这便回稟皇后娘娘,贵人可安心將养,日常起居已无大碍。”
    言下之意,那“不宜侍寢”的禁令,自然也隨著这“康復”烟消云散了。
    紧接著,內务府负责擷芳斋份例的管事太监也换了副面孔,送来的物件不仅份量足,成色也好,甚至还主动赔笑问:“贵人病体初愈,可还有什么短缺?奴才们定当尽心办妥。”
    青筠冷眼看著这些人前倨后恭的转变,心底一阵发寒,回屋关上门,才压低声音对林墨玉道:“小姐,他们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先前那般作態,如今沈贵人一有孕,倒像是巴不得您立刻好起来似的。”
    林墨玉正对镜自照,镜中人面色虽仍有些许苍白,却已非病態,反而因久居室內,更显肌肤莹润,眉眼间的沉静之气,比之初入宫时,更添了几分內敛的光华。她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清浅而瞭然的笑。
    “不是巴不得我好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玉梳,声音平静无波,“是有人觉得,该推我上台了。”
    青筠一怔:“上台?”
    “打擂台。” 林墨玉转身,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无形的棋盘。“沈贵人骤然有孕,独占圣心与未来皇嗣的双重光环,风头太盛,已然打破了平衡。皇后需维持中宫体统,不便直接对孕妇施压;淑妃之流骄横,却未必愿意亲自下场,与一个身怀龙裔、正值圣眷的新宠明著对抗,风险太大。”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而我,一个『久病初愈』、家世尚可、容貌未曾受损、且因『久病』而显得『柔弱安分』的新人,岂不是最合適的一枚棋子?推我出来,既能分走沈贵人的恩宠与关注,试探皇上对『旧人』(指其他妃嬪)是否还有兴致,又能让我与沈贵人形成制衡,无论我们谁占了上风,幕后之人皆可从中渔利。”
    林墨玉收回目光,看向镜中自己清晰的倒影,“之前拖著不让我好,是怕我过早分宠;现在急著让我好,是盼我赶紧去爭宠。这后宫啊,从来都是一局棋,你我皆是棋子,只是执棋之手,未必只有一双。”
    青筠听得心惊肉跳:“那小姐,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真要如他们所愿,去和沈贵人……”
    “去,为何不去?” 林墨玉打断她,语气中並无畏惧,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从容,“他们想让我登台,我便登台。只是这戏怎么唱,台词如何念,未必全由他们说了算。” 她抚了抚鬢边一枚素净的珍珠簪,“沈贵人有孕是优势,也是负担。孕期漫长,变数诸多。而我『病癒』恰逢其时,只要运作得当,未必不能另闢蹊径。”
    “那幕后之人……” 青筠忧心忡忡。
    “眼下是谁在推波助澜,並不难猜。左不过是那几位乐见后宫『热闹』的主子。” 林墨玉神色淡然,“且让他们以为计谋得逞罢。我们只需做好准备——青筠,將我那件雨过天青色的春衫找出来,再备些清淡雅致的香料。既然『病』好了,也该出去『透透气』,谢一谢皇后娘娘的关怀,以及……偶遇一下圣驾了。”
    她话音落下,眸中那层因“病弱”而刻意维持的水雾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剔透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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