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沈贵人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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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梦之黛玉的皇后姐姐 作者:佚名
    44 沈贵人询问
    暮春的晨光已带上了些许初夏的燥意,透过坤寧宫高悬的茜纱窗,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殿內瀰漫著皇后惯用的、寧神静气的沉水香,气味端庄雍容,却压不住那股无声涌动、几乎凝成实质的暗流。
    林墨玉垂眸端坐在下首的绣墩上,雨过天青色的宫装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沉静如古井无波。自那夜养心殿侍寢后,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推至台前,成了这后宫里最新鲜也最灼人的话题。
    现在的每日晨省,淑妃那淬了冰又裹著蜜的打量,贤妃温和表象下深藏的审视,齐嬪及其他低位妃嬪或明或暗的窥探、嫉妒与算计,还有那些依附高位、急於表忠的宫人们有意无意飘来的、关於“林贵人昨夜伴驾至三更”、“皇上赏了擷芳斋一盆南海珊瑚”、“林贵人新得的蜀锦花样真真是別致”的碎语……这一切,如附骨之疽,缠绕不休。
    林墨玉满打满算已经承宠三个月了,由一开始第一个月大家对她表现出来的祝福態度,到第二个月的羡慕与阴阳怪气,而今时至第三月,宫中之气氛愈发诡譎难测,眾人或缄默不语,或目光闪烁,令人难以捉摸其中深意。
    林墨玉明显感受到了,她面上依旧是从容的,甚至带著恰到好处的、新承恩泽后的微赧与恭顺。唯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绷得有多紧,自己还在等著进入嬪位的时候,接黛玉进宫。
    所以这些虚名浮利,宛如镜花水月,她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她小心收敛著因修炼而愈发莹润的灵气,谨守本分,除了按制向皇后请安,几乎足不出擷芳斋,唯恐行差踏错。
    可偏偏,有一道目光,一种接近,让她如芒在背,隱隱觉得不安。
    那便是沈贵人,沈清瑶。
    此刻,沈清瑶就坐在皇后右下首不远处,一袭樱草色绣百子榴花缎袍,这个花样可是太后赐给她的,腹部已有了明显的圆润弧度。她一手下意识地轻抚著小腹,另一只手把玩著腕上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鐲子,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林墨玉的方向。
    那目光並非淑妃式的嫉恨锐利,也非寻常妃嬪的探究好奇,而是一种……直勾勾的眼神,像是在冬日里贪恋炭火的温暖,又像是孩童被某种奇异甜香所诱,纯粹而不加掩饰。
    林墨玉眼观鼻,鼻观心,只作不见。心中却警铃微作。沈清瑶身怀龙裔,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胎,母家又是权倾朝野的沈丞相,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若非先帝早定了中宫人选,以沈家的权势与这胎儿的重量,恐怕连那凤座也未必不敢肖想。
    这样一个集万千瞩目与风险於一身的孕妇,本该在钟粹宫中精心养胎,万事避嫌,为何近来每每在请安时,总有意无意地靠近自己?甚至有一次在御花园远远瞧见,沈清瑶竟不顾宫人劝阻,扶著腰向她这边走了好几步,直到被贴身嬤嬤硬生生劝住。
    林墨玉不想与她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这后宫,谁沾上“皇嗣”二字,便是半只脚踏进了是非漩涡,何况是沈清瑶这般显眼的靶子,她只想远远避开。
    .
    晨省在皇后一贯温和的训诫与眾人各怀心思的应和中散了。林墨玉暗自鬆了口气,隨著眾妃起身行礼告退,步履比旁人稍快半分,只想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刚踏出坤寧宫正殿那高高的门槛,將殿內那混合著脂粉、香料与无形压力的空气略略拋在身后,沿著汉白玉台阶走下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清脆又带著点急促的呼唤:
    “林贵人,等一等!”
    是沈清瑶的声音。
    林墨玉脚步未停,反而下意识地加快了些许。春日宫道两旁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拂过肩头,她也无心理会。
    “林贵人!”沈清瑶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带著明显的坚持,甚至有一丝被无视的恼意,“你若再走一步,我可就追过去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不仅让林墨玉脚步猛地一顿,连周围尚未走远的几个低位嬪妃和隨侍的宫人都愕然侧目。怀有身孕的沈贵人,竟要“追”过去?这话里的任性与不管不顾,令人咋舌。
    林墨玉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荒谬与警惕。识时务者为俊杰,眾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再装聋作哑。
    她缓缓转过身,面上已调整好温婉合宜的神情,对著被宫女小心翼翼搀扶著、正从台阶上缓步下来的沈清瑶,微微一笑:“沈贵人安好。方才人多声杂,未曾听见贵人呼唤,还望恕罪。”声音清越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沈清瑶今日似乎特意打扮过,髮髻上的赤金点翠步摇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得她圆润了些的脸颊愈发光彩照人,只是那眉宇间,却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近乎执拗的探究。她扶著宫女的手站稳,並未立刻叫起,反而就著这个高度,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上上下下將林墨玉扫视了一遍,甚至微微偏头,小巧的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林墨玉保持著站立的姿势,背脊挺直,任由她看。心中那点不安却逐渐扩大。沈清瑶看的,似乎不是她的衣饰容貌。
    那看的是什么?
    “好好好。”沈清瑶终於开口,语气有些心不在焉。她在宫女的搀扶下,竟真的绕著林墨玉缓缓走了一圈,目光始终胶著在她身上,尤其是在她鬢髮、颈侧、衣袖、衣摆和腰间等处流连,仿佛在寻找什么。
    林墨玉如青松般站立原地,纹丝不动,连眼睫都未多颤动一下。她倒要看看,这位备受瞩目的沈贵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绕完一圈,沈清瑶在林墨玉面前停下,距离近得有些逾越规矩。她抬起眼,直视著林墨玉,问出了一个让林墨玉措手不及的问题:
    “林贵人,我想问你现在用的是什么薰香?”
    薰香?
    林墨玉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从不爱用薰香。生母贾敏体弱,常年与药炉、香鼎为伴,各种名贵的、据说有安神养气之效的合香日夜不断。
    可林墨玉自幼便觉得,那些裊裊青烟背后,藏著的不仅是药气与花香,更有深深宅院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机心与算计。
    久而久之,她对一切香料都存了三分戒心。入宫后,除了內务府按份例送来的、最寻常不过的檀香饼偶尔用於熏衣防蛀,她贴身是从不佩香囊,殿中也极少燃香。
    沈清瑶此言,从何说起?
    她面上適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薰香?贵人何出此问?妹妹平日里並不擅调香,所用也不过是內务府份例的寻常之物罢了。”她答得谨慎,將问题轻轻推回。
    “不对。”沈清瑶却摇了摇头,眼神篤定,甚至带著点困扰已久的烦躁,“不是那些俗香。是一种……很特別的味道。”
    她微微蹙起眉,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適的词汇来形容,“清清淡淡的,闻著让人特別舒服,心里头安安静静的,连身子都觉得轻快些。我怀著龙胎,对这些气息最是敏感不过。这几个月,每次靠近你,都能隱约闻到一点。起初不明显,近来是越发清晰了。”
    她说著,竟真的从袖中抽出一卷小小的、裁切整齐的薛涛笺,展开来,对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念道:“我问了內务府管库的太监,仔仔细细问过了!最近皇上是不是赏赐了你什么特殊的香料香方。他们起先支支吾吾,后来被我逼得没法子,只好把这两个月拨给擷芳斋的物项列了个单子给我看……”
    她当真低下头,一字一句地念起来:“『江苏贡绸两匹、赤金鏤空菊花纹簪一对、金瓜子一盒、缅甸羊脂玉手鐲一双、官窑雨过天青釉瓷瓶一对、新进上等官燕盏半斤……』”她的声音清脆,念得认真,仿佛在核对什么了不得的证物。
    林墨玉听著,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她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如此“单刀直入”之人。
    沈清瑶的行为完全不合后宫女子婉转迂迴的常理,像是一个被好奇心完全主宰的孩子,执著地想要揭开一个谜底,根本不顾及这举动背后的复杂与危险。这份“单纯”,在波譎云诡的后宫,反而比任何刻意的阴谋更让人心惊胆战,不知如何招架。
    “好了,沈贵人。”林墨玉不得不出声打断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力度,“內务府的单子,想来不会有错。皇上赏赐,皆是恩典,妹妹感念於心,却从未收受过什么特殊的香料。”
    她看著沈清瑶抬起脸,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货真价实的困惑与不甘,绝非作偽。电光石火间,林墨玉忽然明白了!
    是灵气!
    她因侍寢频繁,暗中运转功法,汲取天子身畔那日益浓厚却至贵的龙气辅助修炼,这段时日进境颇快,周身灵气自然比往日充盈活泛。
    虽已刻意收敛,但修炼之时,灵气周天运转,难免有一丝极微弱的、清灵纯净的气息自然外溢。
    这对於常人而言,或许只是觉得她气色更佳、神韵更清罢了。
    可沈清瑶不同!她身怀六甲,腹中胎儿承袭一丝皇家血脉,本身就对天地间清正之气尤为敏感。自己这无意中泄出的、经过龙气淬炼的纯净灵气,对那胎儿而言,无异於一种极柔和舒適的滋养,故而才引得沈清瑶本能地趋近、探寻!
    想通此节,林墨玉背后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意念急转,体內灵力循环立时变得极其缓慢、內敛,几乎完全龟缩入丹田灵窍之中,周身那仅存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灵之气,也被她强行锁住,再无半分外泄。
    与此同时,她心思急转,必须立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且能彻底打消沈清瑶(以及可能通过沈清瑶注意到此事的其他人)疑竇的解释。
    就在沈清瑶红唇微启,似乎要追问“那到底是什么”的剎那,林墨玉抢先一步,面上適时地浮起一层混合著怀念、感伤与些许为难的复杂神色。她微微偏过头,避开沈清瑶过於直接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艰涩:
    “沈贵人实在心细如髮……罢了,此事本不欲对人言。”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眸看向沈清瑶,眼神清澈而坦然,“妹妹身上確有一丝与眾不同的气息,却非什么宫廷御赐的珍奇薰香,而是……而是先母留下的一个安神香囊。母亲她……去得早,这香囊是她病中亲自调配缝製,说是有寧心静气之效,內里药材配方乃林家一位精通医理的祖辈所传,因涉及一些家传隱秘,故从不外示。妹妹思念母亲,又自觉入宫后时常心绪不寧,便一直贴身佩戴,以慰怀思,亦求片刻安寧。不想……竟被贵人察觉。”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將一个思念亡母、谨守家秘的孝女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既解释了气息来源(家传秘方),又赋予了其情感重量(母亲遗物),更暗示了“不可外传”的正当理由(家隱秘方)。宫中女子重孝道,亦尊重各家隱私,尤其涉及已故亲长,等閒不会强行追究。
    沈清瑶果然愣住了。
    她脸上的不甘与执著,如同被一阵风吹散的烟雾,渐渐被一种混合著惊讶、同情和些许“原来如此”的恍然所取代。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林墨玉身上,鼻翼又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困惑。
    因为,就在林墨玉话音落下的同时,那股一直隱隱约约吸引著她、让她觉得无比舒適安寧的奇异“香气”,忽然间……消失不见了。
    就像阳光下的露水,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春日宫道寻常的花草气息,是旁边宫女身上淡淡的脂粉味,是林墨玉衣料上极淡的、阳光晒过的洁净味道。
    那种让她心神为之寧静、连腹中偶尔的躁动都能抚平的奇妙感觉,戛然而止。
    沈清瑶下意识地向前半步,离林墨玉更近了些,近乎失礼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真的没有了。
    她抬眼看向林墨玉,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娇憨任性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不解,甚至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与空茫。
    仿佛一个孩子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又像是一个在荒漠中即將找到水源的旅人,眼睁睁看著海市蜃楼消失在眼前。
    “怎么……没有了?”她喃喃出声,声音很轻,带著浓浓的困惑。
    林墨玉心中一凛,面上却愈发显得歉然和伤感:“许是……许是这香囊时日已久,香气本就极淡,时有时无。方才或许是被风吹散了些许,让贵人產生了错觉。扰了贵人清净,是妹妹的不是。”
    沈清瑶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仍无意识地抚著小腹,目光却有些发直,定定地看著林墨玉腰间——那里自然没有什么香囊,只有一块质地上乘、雕刻著简约云纹的羊脂玉佩压著裙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滯。旁边沈清瑶的贴身宫女脸上已露出焦急之色,频频看向自家主子,又覷著林墨玉,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对话惹出什么麻烦。
    远处,尚未完全散去的嬪妃宫人,也有悄悄驻足回望的。
    就在林墨玉思忖著该如何得体告退之时,沈清瑶忽然“唔”地低哼了一声,眉头猛地蹙紧,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腹部。
    “主子!”她身边的宫女惊叫出声,慌忙赶紧地扶住她。
    沈清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只是又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吟,身体微微佝僂下去。
    “沈贵人?”林墨玉也是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上前,脚步刚动,却又硬生生止住。此刻上前,万一……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只迅速对沈清瑶的宫女道:“快扶好你家贵人!速去唤太医!去最近的宫室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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