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势如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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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梦之黛玉的皇后姐姐 作者:佚名
    93 势如水火
    这个盛夏,註定要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热浪席捲皇城时,朝堂上的风云比天气更令人窒息。
    六月初八,大朝会。
    金鑾殿內,冰鉴散发著丝丝凉意,却未能冷却大臣们额角的薄汗。
    年轻的皇帝端坐龙椅,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眾臣,缓缓开口:“今岁秋闈在即,朕思虑再三,决意在科考中推行『糊名』与『誊录』二制。”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隨即是压抑的骚动。
    “糊名”即密封考生姓名,“誊录”则是由专人將答卷重新抄录,使阅卷官无法通过笔跡辨认考生身份。
    这两项制度若真推行,无异於斩断了世家大族对科举的最后一丝掌控。
    “陛下!”吏部尚书吕望之第一个出列,他是太后的堂兄,三朝老臣,声音沉稳中带著急切,
    “此製程序繁琐,徒增官吏负担,且有劳民之嫌啊!”
    皇帝目光转向他,嘴角微扬:“吕爱卿所言『劳民』,劳的是哪些民?”
    吕望之一怔,隨即正色道:
    “自然是各地考生与监考官员。试卷需重新誊抄,耗费时日人力,若遇大考,所需誊录官恐需上千之眾。如此兴师动眾,未免……”
    “爱卿错了。”皇帝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真正觉得『劳』的,怕是那些再无法通过笔跡、关节辨识门生故旧的考官吧?”
    这话如一把利刃,直刺要害。
    殿內空气骤然凝固。
    户部侍郎陈瑾硬著头皮上前:
    “陛下明鑑,即便如吕大人所言有失偏颇,可程序倍增,所需官吏、纸张、场地皆需银两,长此以往,国库吃紧啊!”
    年轻的皇帝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初冬湖面的薄冰,看似透明,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寒。
    “陈爱卿多虑了。”他缓缓道,“所需银两朕已命內务府拨付,至於主理之人——”
    他的目光掠过几位脸色发白的重臣,“朕已择定翰林院新科状元周明远总领其事,他年轻有为,且与朝中各派素无瓜葛,最是公正。”
    殿內落针可闻。
    眾臣这才恍然惊觉:这位登基不过三年的年轻君主,今日並非徵询意见,不过是將在暗处早已谋划妥当的事,端到明面上知会一声罢了。
    退朝的钟声敲响时,大臣们鱼贯而出,个个面色凝重。
    有人抬头望天,夏日骄阳刺目,却让人无端打了个寒颤——山雨欲来。
    .
    慈寧宫的冰雕比別处更精致些,麒麟、仙鹤栩栩如生,却化不去殿內沉闷的热。
    “岂有此理!”
    太后將吕家递进来的密信重重拍在紫檀案几上,象牙雕花的镇纸跳了跳。
    她胸口剧烈起伏,一阵急咳涌上喉头,咳得眼角泛出泪光。
    息竹连忙递上温茶,轻抚她的后背:“太后息怒,保重凤体要紧。”
    太后接过茶盏的手微微颤抖,呷了一口,缓了好一阵,声音仍带著嘶哑:
    “你看看,你看看!连三朝老臣的面子都不给了!吕望之是什么人?是先帝託孤的重臣!他竟在朝堂上当眾驳斥!”
    “陛下年轻,许是一时……”
    “一时什么?”太后猛地抬眼,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凤目如今布满血丝,“他这是蓄谋已久!糊名誊录——这是要斩断世家的根啊!”
    息竹垂首不语。
    她伺候太后三十年,深知这位主子看似深居简出,实则对朝局洞若观火。
    太后长嘆一声,那嘆息里有无尽的疲惫:
    “先有家,才有国。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他倒好,登基不过三年,便急著和自家人过不去。你说说,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能比血脉相连的亲人更可靠吗?”
    “皇上或许……是想广纳贤才。”息竹斟酌著词句。
    “贤才?”太后冷笑,“吕家子弟哪个不是十年寒窗?王氏儿郎哪届没有进士及第?非要那些不知根底的寒门子弟,才叫『贤才』?”
    她將茶盏放下,瓷器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內静了片刻,太后忽然问:“贾元春那边,太医可诊出男女了?”
    提到这个,息竹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回太后,太医院几位院判轮流请过脉,都说……十有八九是位小皇子。
    贤德妃近来胃口也变了不少,格外喜酸呢,御膳房每日要供三回酸杏酪。”
    太后眉头却未舒展:“『十有八九』像什么话?太医院那帮人,说话总是留三分余地。”
    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案几,发出规律的轻响,“这天是越来越燥了,人心也跟著浮。依哀家看,是该办场宴席,让六宫姊妹聚一聚,鬆快鬆快。”
    “奴婢这便去稟告皇后娘娘。娘娘最爱热闹,定会尽心操办。”
    太后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园中石榴花开得正艷,红得像火,灼灼地烧进人眼里。
    “要办就办大些。”她缓缓道,“把命妇们也请进来。”
    宴席的消息如长了翅膀,半日功夫便传遍六宫。
    太后还专门请皇上过去,皇帝闻讯后,特意到慈寧宫请安,含笑表示届时定会亲临。
    这表態更让后宫诸人心思活络起来——皇上近来忙於朝政,已有月余未曾踏入后宫,此次宴席,或许是个机会。
    消息传到永和宫时,林墨玉正倚在东暖阁的窗下,就著午后明亮的天光,一针一线地为未出世的孩子缝製贴身的软绸小衣。
    她绣得很慢,针脚却极细密。
    青筠在一旁打扇,轻风带著薄荷的凉意,稍稍驱散暑热。
    小太监福安垂首进来稟报时,声音压得极低:“主子,太医院那边传出消息,说贤德妃娘娘腹中的龙裔……已断出是位皇子。”
    银针在空中微微一顿,绣绷上的丝线略紧了紧。
    林墨玉抬眼,神色平静:“太医诊断,自有太医的道理。”
    “……”福安要说不说。
    青筠直接上前用扇子呼了呼他头顶上的帽子,“有事就说!”
    福安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外头……外头还有些閒话,说贤德妃与瑞妃怀的皆是男胎,那么主子您这胎……按阴阳消长的道理,多半便是位公主了。”
    “啪”一声,青筠手中的团扇掉在了地上。
    殿內霎时静得能听见冰鉴中冰块融化的滴水声。
    窗外蝉鸣震耳,却更衬得室內死寂。
    林墨玉却恍若未闻,只从容地引线、拉紧,完成了小衣领口处最后一处收针。
    她拿起那件不过巴掌大的小衣,对著光细细端详——月白色的软绸,领口袖边用浅碧丝线绣了缠枝莲纹,针脚均匀得几乎看不见接头。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她终於开口,声音如常,甚至带著些许笑意,“也值得你们这般神色。”
    她放下绣活,目光平和地扫过面色惨白的青筠和跪地不敢抬头的福安:“是我的骨血,是男是女,我都珍之爱之。起来吧,地上凉。”
    青筠眼圈已经红了:“小姐,他们这是欺负人!什么阴阳消长,分明是……”
    “青筠。”林墨玉轻声打断她,那声音不高,却让青筠立刻噤声,“后宫之中,流言如风,今日吹东,明日便向西了。你若当真,才是中了別人的计。”
    她顿了顿,忽然问:“福安,你是山西人吧?”
    福安愣了愣,忙道:“回主子,奴才祖籍平阳府。”
    “我听说山西一地,彩礼高昂,是因歷来重男轻女,弃女婴者眾,可有此事?”
    福安头埋得更低,声音发涩:“是……老家確实有些陋习。村口常有『女婴塔』,奴才小时候……还见过。”
    “可山西人嗜醋,”林墨玉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眼里闪著慧黠的光,“四川人好辣。若按『酸儿辣女』的说法,山西该满街是男儿,四川该遍地是姑娘了。”
    青筠愣了片刻,忽然“噗嗤”笑出声来,笑著笑著,眼泪却掉了下来:“小姐!您这是绕著弯子说那些传言荒唐呢!”
    林墨玉递过帕子,语气温柔:“好了,擦擦眼泪。去小厨房看看,今儿有什么新鲜果子,再来点酸杏。”
    青筠破涕为笑:“小姐!您这是故意气人!”
    “民以食为天嘛。”林墨玉笑道,待青筠退下,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抬手轻抚微隆的腹部,那里依然安静,却仿佛能感知到母亲心绪的波动。
    窗外的蝉鸣一阵紧过一阵,像在预告著什么。
    “福安,”她忽然开口,“你去太医院,找王太医开一剂安胎药。就说我昨夜睡得不安稳,想调理调理。”
    福安会意,躬身退下。
    .
    七月初,皇后主持的消夏宴如期举行,地点设在御花园临水的清漪阁。
    这日天气难得凉爽,前夜一场急雨洗去暑气,晨起时甚至能闻到泥土的清新。
    林墨玉到得不早不晚。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碧色暗花綾宫装,料子轻薄透气,腰身特意放宽,既舒適又不失体面。
    髮髻简单,只簪一支羊脂玉簪並两朵新鲜茉莉,清新雅致。
    清漪阁內已到了不少人。
    贤德妃贾元春坐在太后右下首,一袭緋红宫装,腹部隆起已十分明显。
    她正含笑与身旁的瑞妃说话,瑞妃也是一身喜庆的橙红,两人坐在一处,像两团灼灼的火焰。
    林墨玉的位置在左侧中段,既不显眼,也不至被冷落。
    她刚落座,便感受到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腹部。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林妹妹来了。”贾元春忽然开口,声音柔婉,“几日不见,气色越发好了。”
    林墨玉微笑頷首:“贤德妃姐姐才是容光焕发。”
    “哪里,”贾元春抚著肚子,笑意盈盈,“不过是沾了这小傢伙的光。太医说,定是个淘气的,整日踢腾,闹得我夜里都睡不安稳。”
    这话引来一阵奉承。这个说“小皇子活泼是福”,那个道“娘娘有福,一举得男”。
    林墨玉安静地听著,唇角始终掛著得体的浅笑。
    此时青筠却凑过来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一道惊雷在林墨玉耳边炸响:
    “小姐,黛玉姑娘身边的婢女悄悄递了消息,说是二小姐今晨突发急烧,眼下已有些糊涂了!”
    林墨玉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案几上,碧绿的茶汤泼洒开来,染湿了月白的衣袖。
    她猛然站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满座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淑妃离得最近,见状挑眉:“林妹妹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白。”
    林墨玉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找回一丝清明。
    她转向太后与皇后所在的上首,盈盈下拜,声音竭力维持平稳,却仍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恕罪。臣妾突感腹中不適,想是坐得久了……想先告退回宫,服一剂安胎药。”
    殿內霎时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那张褪尽血色的脸,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有那明显隆起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脆弱的腹部。
    太后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林墨玉脸上,又缓缓移至她的小腹,半晌未语。那双歷经风霜的眼睛深不见底,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权衡。
    皇后覷著太后的神色,试探著轻声问道:“太后娘娘,您看……”
    太后终於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声音听不出喜怒:“皇嗣要紧。既是不適,便回去吧。传太医好生瞧瞧。”
    “谢太后娘娘恩典。”林墨玉再拜,起身时眼前又是一阵晕眩,青筠连忙上前搀扶。
    她不敢再停留,甚至顾不上与旁人告退,便在青筠的搀扶下快步朝殿外走去。
    身后,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如芒在背——探究的、狐疑的、幸灾乐祸的。
    淑妃轻柔的声音隱约传来:“林妹妹可要当心些,这双身子的人最是娇贵……”,周围传来意味不明的轻笑……
    林墨玉咬紧牙关,脚步未停。
    一出清漪阁,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与殿內的清凉冰鉴恍如两个世界。
    林墨玉却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寒意从心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快,快些回去。”她声音发紧,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青筠扶著她,主僕二人沿著游廊疾行。
    林墨玉腹中並无不適,可此刻心跳如擂鼓,掌心全是冷汗。
    黛玉……她那自幼体弱、如琉璃般易碎的妹妹。
    正心神俱乱间,前方仪仗开道之声传来。
    “皇上鑾驾——避让——”
    青筠慌忙扶著林墨玉退至游廊一侧,垂首跪下行礼。
    明黄的仪仗从另一条道上缓缓行来,显然是皇上处理完政务,正要去宴席露个面,给太后请安。
    队伍行至近前,林墨玉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低垂著头,目光所及只有明黄袍角上精细的龙纹刺绣,在夏日阳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就在鑾驾即將完全经过时,一阵穿堂风忽起,吹动了轿帘。
    帘角掀起的那一瞬,林墨玉下意识地抬了下眼。
    四目相对。
    皇帝侧著脸,眉头微蹙,俊朗的面容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倦色,眼下一片淡青。
    然而,在与她视线相接的剎那,他眼中骤然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有欲言又止,有深切的歉意,甚至还有一丝……林墨玉读不懂的,近乎决绝的沉重。
    那眼神太快,快得像她的错觉。
    帘子已然落下,鑾驾继续前行,沉稳的脚步声和仪仗的轻微碰撞声渐渐远去。
    青筠扶她起身,忧心忡忡:“小姐,咱们快些回去吧,您的手冰得厉害。”
    林墨玉却站著没动。
    她望著鑾驾消失的方向,游廊尽头只剩下空荡荡的光影。
    方才那一瞥,像一颗石子投入她纷乱的心湖,激起的涟漪却久久不散。那眼神里的歉意……为何歉意?
    “小姐?”青筠疑惑地唤她。
    林墨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夏日的风带著荷塘的水汽和花草的闷香,吹拂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的慌乱与脆弱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冷光。
    “真的是黛玉发烧了吗。”她声音平稳下来。
    “?”
    青筠听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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