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汀州城下

    李文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山下，沉吟道：“你疑心得对。韃子就这个水平吗？汀州府外扎营，拒马都没有几个，前哨也没有。”
    “胡哨，你带两个最灵的，再往前摸一摸。”
    “明白！”胡哨应了一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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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观音山矮桥的另一侧，气氛却截然不同。
    济席哈拄著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站在泥水中。
    脚后传来阵阵刺痛，不断刺激著他早已沸腾的怒火。
    他面前，是钉在木桩上的那根属於自己的辫子。
    雨水淋湿的发尖，还在滴著水。
    几个先期过江的哨骑跪在一旁，浑身发抖，头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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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物！废物奴才！”济席哈的咆哮声嘶哑而狂暴，抡起木棍，狠狠抽在其中一个哨骑背上，“让你们追！人呢？朱聿键人呢？！就找到这个？！”
    那哨骑被打得闷哼一声，趴倒在地，不敢出声。
    张应梦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色阴沉，低头抬眼，偷偷地看著这一切，他手下的汉旗士卒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主子息怒......”张应梦硬著头皮上前一步，试图劝说，“奴才已加派斥候往四周山林搜索，那朱聿键携带大量文官家眷，定走不快......”
    “走不快？！”济席哈猛地扭过头，眼睛死死盯住张应梦，打断了他的话，“那他怎么会跑到这里，留下这个？！”他用木棍指向那根辫子，“这是挑衅！是羞辱！他就在这附近！就在看我们的笑话！”
    “@#￥……@#￥……@#￥”济席哈一激动，又说出几句听不懂的满语。
    济席哈跛著脚，愤怒地在原地转了两圈，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齜牙咧嘴，这更让他狂躁了起来：“搜山！给老子搜山！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主子！”张应梦提高了声音，说的稍显急切，“山雨湿滑，人困马乏，此刻贸然分散搜山，若中了埋伏......”
    “埋伏？”济席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朱聿键还有多少兵？一群溃逃的残兵败將，拿什么埋伏我大清勇士？张应梦，你是不是被南蛮嚇破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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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君等待的时间並不长。
    不过两刻钟，胡哨和两个手下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大人，探清了！”胡哨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拒马就一排，巡夜的兵丁就三队，每队不到十人。不过韃子放了不少火炮，都对著城墙摆放好了。”
    “瞭望哨呢？”
    “没有！”
    “没有？”
    “对，没有。西边和南边是汀州，东边是我们这片小山坡，北边是大道。”
    胡哨说著都快笑出声：“所以拒马就东边和北边摆了一排。”
    “看著这是准备攻城了。有军旗吗，看得见打的什么旗吗？”
    “旗？”胡哨回忆了一下，“有，中军帐前插著一面，天黑看不清全貌，但肯定不是满洲八旗的样式。”
    “通知兄弟们，准备吧，早打早收工！”
    雨后的山林，动一下，就能掉下一堆雨滴，淋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山坡下的清军营地，巡哨兵丁手里的火把缓慢地移动著。
    战马都似通了人性，被嚼子勒紧，不安地喷著鼻息，蹄子轻轻刨著雨后的地面，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胡哨悄无声息地回到李文君身边，衣袖摆动间，又刷下一片雨滴。他点了点头，一切就绪。
    一眾人头，儘量压低声音，靠得越近，成功率越高。
    下了山坡，离城门口的清军，不过几百米，刚好够一个衝锋了。
    李文君燃起火把，紧接著一个、两个、三个，一连上百个火把点亮一片。
    “咚！咚咚！”
    几乎在同一时间，汀州城方向，几声沉闷的炮声响起，炮弹带著破空声砸向清军营地前沿。
    “杀！”李文君长刀出鞘，向前一挥。
    潜伏已久的五百余人如猛虎出闸，分作数股，扑向混乱的营地。
    “杀韃子！”
    “冲啊！”
    四队人马，分散开来，一队从南边侧翼，没有拒马的方向迂迴冲向清军营地。
    “咚！咚咚！”又是一阵炮响。
    炮弹的落点不算太准，大多砸在了营地边缘和空地上，激起大片泥土。
    但巨响带来的心理衝击是巨大的。
    许多清军兵丁衣冠不整地从帐篷里跌撞出来，茫然四顾。
    来自侧后山林与南翼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涌至！
    两轮炮轰过后，四五百人已经有小半人陆续衝进了清军营地。
    李文君目標明確，胡哨和几个骑术最好的亲卫紧紧护卫在两翼，手中骑弓连连发射，將几个试图冲向火炮阵地、想点燃引信的清军炮兵射翻在地。
    “夺炮！不能让他们开火！”李文君大喝，马速不减，直衝入炮阵。
    一名清军炮手刚举起火把，就被他一刀劈倒。
    清军的炮兵军事素质也不低，一批人倒下，立马就有人举盾防御，身后的几个炮兵还在努力地调转炮口，准备轰击还没进入营地的明军。
    “弓箭！”李文君喊了一声。
    十几支箭歪歪斜斜地飞过去，钉在车板、盾牌上，也有几支落入人群，响起几声痛呼，阵型乱了一下。
    “压上去！”
    其余明军骑兵蜂拥而至，刀砍枪刺，迅速肃清了炮位附近的守卫。
    营地其他方向，喊杀声也已响成一片。
    各部按照预定路线突入，重点攻击营帐聚集区。
    许多清军士兵刚钻出来，睡眼惺忪，有的甚至只穿著单衣，手里连武器都没有。
    少数反应快的清军抓起身边的武器试图抵抗，但在有组织的突击面前，很快就被淹没。
    中军帐前，终於遇到了成规模的抵抗。
    约百人，衣甲相对整齐，在一名身穿棉甲的军官指挥下，依託几辆大车和帐篷，摆出了防御架势。
    “弓箭掩护！长枪在前，刀盾护两翼，压上！”李文君见状，没有贸然让骑兵衝击相对严整的阵型，迅速调整战术。
    现在的士兵太宝贵了，伤一个少一个，马死一匹少一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