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先登

    “勤王？陛下在汀州？”郝永忠部下领兵的千总赵光耀，听到勤王二字，心中立刻警觉了起来。
    苏长风看著他：“你不知道？”
    赵光耀摇摇头：“我们只听说汀州打了胜仗，不知道陛下在不在。”
    “消息准吗？”
    “千真万確！”苏长风说，“陛下亲笔詔书都传出来了。”
    赵光耀模稜两可地点点头：“是，是有詔书这么个事。”
    可他哪里会知道詔书具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只觉得此事重要，便立刻差身边斥候回去给郝总兵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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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清军汉旗从挡板后面衝出来，跳上城墙。
    凶猛之態，状似与前头的守军有什么血海深仇。
    起跳，持刀，挥砍，落地。
    一气呵成，乾净利落。
    自然，防守的守军虽然处於被动状態，但毕竟以逸待劳，在两个盾牌兵的掩护下，一个尖枪突刺，刚刚跳上城墙的汉旗兵就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隨即，又是两刀补刀，便一命呜呼。
    两个躲在土袋旁的民夫，抬起倒地的汉旗兵，隨著城下又一声闷哼响起，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被从城墙上扔下的尸体砸中。
    可杀了一个，挡板后面又衝出来两个。
    云梯车上的清军像下饺子一样往下跳。
    有人刚落地就被砍倒，有人落地站稳了就开始砍。
    城墙上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刀光，到处都是喊叫声。
    城外，清军的弓箭手也一直没停过。
    不止射死城墙上的守军，还有犹豫不前，不肯拼命的汉旗。
    城墙上的廝杀声，自月亮高悬之后，声音便越来越小。
    所有人都累了。
    城下换防的守军休息时间越来越短，人数也越来越少。
    城下堆积的尸堆越来越高。有明军的，有清军的，更多的是那些混杂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冲啊！斩杀守將赏银千两！”喊声从城下传来，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
    一个原本右臂被砍了一刀的汉旗兵，刚从云梯车上摔下来，听见身后的喊声，精神一振，换了左手提刀，挤著人群又爬上了云梯车。
    眼见东面城墙要破。
    本就参与佯攻的北面清军，这下全都蜂拥著朝东面城墙挤来。
    自古攻城，先登、破阵、斩將、夺旗。
    眼看著大功在即，谁不想爭个先。
    原本城下很多捂著口鼻射箭的韃子也是豁出去了，放开手脚，也不再瞄准什么，管他汉旗不汉旗，管他守军不守军，管他百姓不百姓。
    悠閒地在中军帐中喝酒的博洛，此刻听了帐外的冲天喊杀声，半梦半醉的大脑也是突然酒醒了过来。
    壮硕高大的身躯，脚下虽有少许踉蹌，却也不失沉稳。
    眼前，两个牛录除了留下几十个亲卫没有加入战斗，剩下自己的一千本部以及大半个牛录的士兵，都衝到城下。
    破城，砍杀，劫掠。
    这一套他太熟了，跟著他四处杀伐的將领和士卒比他更熟。
    城墙下，不少韃子跃跃欲试，拥挤的云梯再也塞不下其他人。
    不少韃子开始站在尸堆上，拋出锚索，掛在城墙上开始网上攀爬。
    博洛心中笑了一下，“自古攻城，先登者赏。”
    东面城墙上，现在还能站著的，不到一半。
    剩下的不是躺在血泊里，就是累的脱力靠在城垛上喘气，身上的伤轻一个重一个，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
    胡哨一直护在李文君身边，身上也新添了几道擦伤。
    “大人，塔楼那边......赵大他们一直等著呢。”
    李文君当然知道。
    从下午开始，赵大和赵三就带著那几个炮手躲在东门城楼的塔楼里。
    胜利在望，博洛和田雄俩人，已经忘记了城墙还有几门炮的。
    虽然远射没造成什么实质威胁，但进抵城下的清军，可抵不住平射的散子。
    城下。
    火光如海。
    清军的战鼓一声接一声，急促，亢奋。
    “咚！咚！”
    “咚！咚！”
    战鼓震天响。
    两架云梯车周围，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汉旗兵们红著眼睛往上挤，有人被挤倒了，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惨叫声刚出口就淹没在潮水般的吶喊里。
    “冲啊！”
    “先登者赏银千两！”
    “擒住偽帝，赏金百两”
    那些白天打了一天的汉旗兵，反而越来越亢奋。
    越来越多的人聚在城下。
    东面城墙上，站著的守军不到白天一半。
    城墙的人影映在火光里稀稀落落。
    “冲啊！”
    “破城！”
    “杀！”
    一个汉旗兵爬上云梯车顶端，从挡板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刀高高扬起，朝城墙上的守军嘶吼。
    下一刻，一根长矛从垛口后面刺出来，正正扎进他胸口。
    惨叫一声，从云梯车上栽下去，砸在下面的人群里。
    但立刻，又有人补上他的位置。
    一个。
    两个。
    三个。
    越来越多。
    城墙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守军在退。
    虽然退得很慢，虽然每退一步都要拿命换，但確实在退。
    “好！”
    城下，一个横肉的汉旗把总仰天大笑，手里的刀高高举起，朝身后的人嘶吼：“弟兄们！看清楚了！他们撑不住了！破城就在今夜！”
    “破城！破城！破城！”
    周围上百人跟著吼，吼声震天。
    把总一马当先，推开前面的人，自己往云梯车上爬。
    “让开！让老子先登！”
    他身后，那些汉旗兵的眼睛都红了。
    先登。
    破城先登。
    那是天大的功劳，那是白花花的银子，那是能在主子面前露脸的机会。
    谁不想抢？
    谁不想要？
    云梯车周围，人挤人，乱成一团。
    偶尔一个倒霉蛋被挤倒在地，又被其他人接连踩了几脚。
    没人管他。
    死了就死了。
    城都要破了，死几个人算什么？
    远处，田雄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幕，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成了！
    他驱马掉头，走向博洛中军营帐的方向。
    帐帘低垂，想必里面应是鶯鶯燕燕。
    快了。
    再有一刻钟，最多两刻钟，东面城墙必破。
    他作为现下唯一陪在博洛身边的汉人降將，再没有什么东西比此刻带著破城的消息，陪在主人身边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