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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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自然,草木药材乃是医道根基,每一剂方子都由它们配伍而成。
    不过,切莫死记硬背,须得明白『君臣佐使』的道理,依照纲目类別去领会。
    读书忌读死书,学医亦是如此,贵在灵活运用。”
    “徒儿记下了。”
    佟晓梅郑重地点头。
    自此,原本只有陈牧与贺红玲二人的医馆里,便多了佟晓梅这小姑娘的身影。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之间,总暗暗存著较劲的意思。
    一个將医书诵读得格外响亮,另一个便拉起小提琴;佟晓梅却格外享受这般一边翻阅书页、一边聆听琴音的时光。
    她亦暗暗惊讶,贺红玲手下流淌的提琴曲调,竟是陈牧亲手所授。
    数月相处下来,她渐渐发觉自己这位师父懂的实在太多,仿佛无所不能。
    日子悄然流转,转眼已是岁末。
    秦淮茹的腹部日益隆起,如今已有九个多月,临盆之日將近。
    这几个月里,她不敢再生任何事端,只安心静养,心底对易忠海存著真切的畏惧。
    这日清晨,秦淮茹忽觉腹中阵阵抽痛,感到孩子就要来了。
    易忠海闻讯,顿时激动难抑,急忙唤来板车,將秦淮茹匆匆送往医院。
    “淮茹,忍一忍,再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一到医院,秦淮茹便被推进產房。
    易忠海在门外焦急等候许久,未曾听到预料中婴儿的啼哭,却听见里头护士一声惊叫。
    “哎呀,这是……这是什么东西?”
    “这……”
    几位產科医生与护士看见秦淮茹產下的那团血肉,皆嚇得脸色发白——这哪里是婴孩,分明是一颗裹著胎膜的肉球。
    歷史上倒有相似传闻,陈塘关总兵之妻亦曾诞下这般异物。
    医生不知该如何言语,慌忙差人去请院长。
    院长赶来,目睹那团血肉,同样骇然失色,人怎能生出这等东西?
    易忠海听出里面动静不对,强行闯了进去。
    “大夫,我的孩子怎么了?”
    易忠海急急问道。
    “尊夫人產下的並非婴儿,是……是一颗肉球。”
    医生艰难开口。
    “不可能……绝不可能!”
    易忠海眼见那血淋淋的一团,心如坠冰窟。
    “怎会如此!定是你们將我的孩儿藏起来了!快!快把孩子交出来!”
    易忠海骤然失控,嘶吼起来。
    秦淮茹悠悠转醒,得知自己十月怀胎,竟只诞下一团肉球,当即又晕死过去。
    易忠海很快便被闻声赶来的保安制住。
    “把孩子还给我——”
    他几乎癲狂。
    整整十个月啊,他日日期盼,等来的却不是啼哭的婴孩,而是这不明不白的血肉之团。
    为什么?难道老天爷真要他易家绝后不成?
    易忠海越想,胸腔里那团怒火便越是灼烫。
    秦淮茹这……
    秦淮茹诞下异物的消息不脛而走,在医疗系统內激起了层层涟漪。
    数位闻讯赶来的专家对那团包裹著脐带的血肉进行了细致检查乃至解剖,最终结论却简单得令人愕然——那仅仅是一团纯粹的肉球,再无其他。
    院方鑑於情况的特殊性,免去了秦淮茹的所有费用,將那肉球作为研究样本收走了。
    躺在病床上的秦淮茹不禁陷入恍惚:莫非真是自己作恶多端,才招致这般果报?但这念头只一闪便被她自己摁了下去。
    她有什么错?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挣扎求生,何错之有?错全在易忠海,这定是上天降给易忠海的责罚。
    易忠海对秦淮茹早已不存幻想,可延续香火的执念却烧得他心头滚烫。
    既然秦淮茹无法成全,他便另寻他人。
    待秦淮茹出院回家没几日,易忠海便径直摊了牌:离婚。
    “离婚?休想!”
    不等秦淮茹开口,贾张氏已抢先一步躥到跟前,尖著嗓子道,“易忠海你这断子绝孙的老货!占了我儿媳妇这么多年便宜,如今想拍拍屁股走人?做梦!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养你们贾家这许多年,连个儿子影儿都没见著,我受够了!”
    易忠海怒火中烧。
    他此刻耐心全无,手头有钱,离了婚大不了再找个能生养的寡妇,最不济也能寻个带孩子的,让孩子改姓易。
    贾家根本是个无底洞,再耗下去,他易忠海真得绝后。
    “生不出孩子怨得著我吗?我怀胎十月,若不是你造孽太深,我能生出个肉球来?易忠海,你没良心,你不是人!”
    秦淮茹哭喊著,声音悽厉。
    这番动静很快引来了四合院的左邻右舍,熟悉的看戏场面再度上演。
    流言如风般传开:秦淮茹十月怀胎竟產下一团怪肉,易忠海眼见求子无望,便想甩掉贾家,与秦淮茹一刀两断。
    “离也行,”
    贾张氏叉著腰,眼底闪著精光,“但你易忠海得净身出户!房子归我们,存款也得全数留下!”
    易忠海闻言冷笑,终於露出狐狸尾巴了。”痴心妄想!从今往后,你们贾家別想再从我这儿拿到一分钱,离不离婚都一样!”
    说罢,他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哎哟我的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吧,把这没天良的易忠海带走吧!他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大家都来评评理,这老渣男糟蹋了人就想跑,我不活了啊——”
    贾张氏一屁股坐倒在地,拖长了音哭嚎起来。
    已走到院中的易忠海听见这喊声,气得浑身发颤,几乎呕出血来,却还是硬撑著快步回屋,重重关上了门。
    角落里,棒梗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盯向易忠海紧闭的房门,怨恨如毒藤缠绕心头。
    这个老绝户,竟敢如此欺辱他家……非得叫他尝点苦头不可。
    如今的棒梗已是初中生,早不復往日莽撞。
    他摸出自己攒下的几毛钱,悄悄去买了串鞭炮,隨后便缩在公厕外的阴影里,静静等待著时机。
    天色渐渐暗了,胡同里的路灯还没亮起。
    棒梗缩在墙角后头,眼睛盯著那扇木门。
    他就不信,那个叫易忠海的老头能憋一整夜不去茅房。
    院里的槐树影子拉得老长时,门轴终於响了。
    易忠海披著件灰褂子,趿拉著布鞋往胡同尽头的公共厕所走。
    棒梗屏住呼吸,看他进了最里头的隔间,才从兜里摸出那掛红鞭炮。
    火柴划亮的一瞬,他手腕一抖,鞭炮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落进隔间深处。
    噼啪炸响混著一声惊叫,紧接著是扑通闷响,像是重物砸进了泥潭。
    粪坑里溅起浊浪, ** 声还在继续,底下传来含糊的呜咽:“救……救命啊!”
    棒梗扭头就跑,布鞋底蹭著青石板嘎吱作响。
    贾张氏正坐在炕沿纳鞋底,看见孙子衝进门,刚要开口,棒梗就喘著气说:“奶,易忠海掉粪坑里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针线箩筐往边上一推,拍腿道:“我孙儿真能耐!快,去你同学家避避,天黑透了再回。”
    “没人瞧见。”
    棒梗抹了把汗,“我就说身上不舒坦,躺屋里。”
    贾张氏连声应好,推著他进里屋,又扯了条湿毛巾搭在他额头。
    棒梗拉过棉被蒙住头,被角缝隙里透进灶台的火光。
    外屋传来秦淮茹的脚步声。
    这女人在门槛边站了会儿,没说话。
    她这些日子瘦得厉害,眼眶总是青的。
    易忠海要离婚的话像把钝刀子,天天在她心口磨。
    她想起生养时遭的罪,想起接生婆端出来的那团血肉,胃里就一阵翻搅。
    怨气?她心里的怨早淤成了潭死水。
    房子还没到手,存摺上的数目还没看清,她怎么可能放手。
    原先还有个秦祥林能商量,现在人没了,她连个能递眼色的人都没有。
    秦淮茹盯著墙上晃动的影子,忽然想:要是跟那老东西说,將来让棒梗的孩子姓易呢?他会不会动心?
    胡同那头闹哄哄的。
    几个人捏著鼻子把易忠海从粪池里拽出来,他浑身裹著黄黑污物,站在路灯下直打颤。
    围观的人捂著口鼻退开几步,易忠海抹了把脸,目光扫过各家窗户——贾家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老易,先去水管那儿冲乾净,味儿太冲了。”
    閆埠贵捏著鼻子喊。
    易忠海乾呕了几声,吐出来的全是黑水。
    他哑著嗓子问:“老閆,看见谁扔的炮仗没?”
    “我听见喊救命才出来的,哪瞧见啊。”
    閆埠贵摇头。
    周围人都摆摆手。
    易忠海牙齿咬得咯咯响,除了贾家那个混小子,还能有谁。
    冷水泼了三桶,换了身乾净衣裳,易忠海径直衝到贾家门口。
    木门被他拍得震天响:“棒梗!滚出来!”
    贾张氏哐当拉开门,叉腰挡在门槛前:“易忠海!你想干啥?”
    易忠海铁青著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准是棒梗那小子往茅坑里丟炮仗,想害我。”
    “易大爷,您这话可太伤人了!”
    秦淮茹眼圈一红,泪珠立刻滚了下来,“棒梗烧了一整天,人还躺著呢。
    您不心疼也就罢了,怎么还往孩子头上泼脏水?我们娘俩是哪儿对不住您了?”
    她抽抽噎噎地哭著,肩膀微微颤抖。
    易忠海瞥了一眼炕上那裹著被子、额头上搭著湿毛巾的小身板,心里也犯起嘀咕。
    不是他?那还能有谁?
    “不是他,难道还能是鬼?”
    易忠海硬著口气问。
    “您找不著人,就拿棒梗顶缸……这孩子前几日还悄悄跟我说,將来他要是有了儿子,能让一个跟著您姓易呢!他是把您当亲爹待,您倒好……”
    秦淮茹抹著泪,声音愈发淒楚,“您还有没有点人心?”
    易忠海眉头猛地一跳:“此话当真?棒梗肯让一个孙子隨我姓?他有这份心?”
    “棒梗什么时候亏欠过您?从小到大,哪回有了好吃的不是先紧著妹妹?多仁义的孩子,您非把他想得那样不堪。”
    秦淮茹的语调软了下来,字字句句却往人心里钻。
    那句“孩子姓易”
    ,像生了根似的在易忠海脑子里打转。
    他盘算得清楚:以自己如今的境况,再想寻人生养怕是难了。
    外头找带孩子的寡妇,底细不明,哪有眼前知根知底的秦淮茹好拿捏?倘若棒梗將来真能让一个孩子承他的姓……那婚,倒也不必离了。
    这么一想,先前那些嫌隙似乎也淡了些。
    至於那秦祥林的事……自然还得留个心眼。
    “你若没扯谎,不离也行。”
    易忠海沉吟片刻,开口道,“但得白纸黑字立下凭证。”
    “这事儿也要写字据?您就这般信不过我?”
    秦淮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易忠海心里冷笑:我岂止信不过你,你们贾家上下,我半个都信不过。
    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归**,莫非是你信不过我?你若真心,立个字据又何妨?”
    秦淮茹被噎得一时语塞,暗骂这老狐狸竟倒打一耙,自己没拿捏住他,反被他將了一军。
    眼下稳住他才最要紧,一张纸罢了,要多少她都能写。
    两人当下便立了字据,按了手印。
    易忠海神色立刻和缓了许多,转而关切起炕上的人来:“棒梗眼下怎样了?”
    “早上烧得厉害,这会儿退了些。”
    秦淮茹坐到炕边,柔声应道。
    棒梗適时地悠悠转醒,眼皮半抬,气若游丝:“妈……我饿……想吃鸡。”
    “乖,身上可还难受?”
    秦淮茹抚著他的额头。
    “没力气……就想吃口鸡肉……”
    棒梗的声音细细弱弱,一副病懨懨的模样。
    “好,晚上妈就给你做。”
    秦淮茹回头,很自然地对易忠海道,“老易,你去买只鸡来吧,孩子想吃。”
    易忠海怔了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转身朝外走去。
    见易忠海转身走了,贾张氏急忙扯住秦淮茹的袖子低声道:“淮茹,你真打算让棒梗的儿子將来姓易?这不成啊,棒梗是贾家一根独苗,血脉可不能乱了。”
    秦淮茹拍拍婆婆的手背,声音压得又轻又稳:“妈,眼下得先拢住易忠海的心。
    棒梗还小,往后找工作、说亲事,哪样不得靠他?等棒梗长大成人,易忠海也老得动弹不得了,到时候姓贾姓易,还不是咱们一句话的事?现在要是撕破脸离了,这家里的日子可就真塌了。”
    “这话在理。”
    贾张氏眯起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这老绝户,天生就是没子孙福的命。
    棒梗,你听奶奶的,面上先同他亲近些,可心里那根刺得埋深了。
    等你翅膀硬了,再——”
    她没说完,只重重捏了捏孙子的手心。
    棒梗点头应道:“奶奶,我明白。”
    他对易忠海的恨早已渗进骨子里,只是眼下认个爹就有肉吃,他不介意先演一场父慈子孝的戏。
    与此同时,香江一家妇產科医院的走廊上,陈牧与高瑶、陈父陈母都守在產房门外,神色里交织著期盼与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寂静。
    陈牧早已用神识探过室內,知道是一对双胞胎平安落地,何雨水也无恙。
    果然,门轻轻打开,医生笑著走出来:“恭喜,是一对双胞胎,母子都平安。”
    “太好了,辛苦各位。”
    陈牧拿出早已备好的红包,逐一递给医生护士。
    眾人悄悄一捏,最薄的也厚实得惊人,主医生那份更是沉甸甸的,拆开一看,竟是吉利的八千八百八和一万八千八百八,个个脸上顿时绽开了花。
    陈牧快步走进病房,先到何雨水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努力扬起笑容:“陈牧哥,我想看看孩子。”
    “你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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