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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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识过贾瑜以金针驱毒的手段,林如海早已深信不疑,当即命人备好笔墨。
    贾瑜提笔写就药方。
    纸上的字跡让林如海心中又是一震——那笔力遒劲,格局开阔,儼然已有大家风范。
    这少年竟有如此才学。
    林如海忽然想起一事,恳切道:“珍哥儿,你既有这般医术,可否也为你姑母诊视一番?”
    此刻他心中已生疑云:倘若妻子也是遭人毒害,那这林府上下,便真要彻底清查了。
    从前他只当是家人体弱多病,未曾深想。
    若不是贾瑜恰在此时到来,恐怕妻儿都將性命不保。
    他任巡盐御史多年,为保盐税如数入库,与那些盐商周旋交锋,树敌不少。
    莫非是有人买通內应,潜入府中?
    但贾瑜方才提及的那个婆子,原是荣国府老太太派来的人……此事须得细查。
    “自当效劳。”
    贾瑜点头应允。
    他亦想见见那位黛玉母亲的模样。
    二人离开林瑾房中,贾瑜吩咐青鸟留下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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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如海將管家林福召至跟前,递过药方沉声道:“寻个可靠之人去抓药。
    再將瑾儿房中所有丫鬟、婆子、小廝一併看管起来,不得有误。”
    林福神色一凛,立时领会了其中深意,郑重道:“老爷放心。”
    不过片刻,林福便带著几名心腹將一干人等尽数制住。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可是荣国府派来伺候姑太太的,绑了我,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婆子被捆住时厉声叫嚷,满以为抬出贾家名號便能压人一头——在她眼中,荣国府的僕役原就比林府的高上一等。
    林福却恍若未闻,只命人细细搜查这些人的住处。
    果不其然,从那婆子屋中搜出整五十两黄金、三百余两白银,另有好几张地契房契。
    婆子当即被押入暗室严加看管。
    此时,林如海已引著贾瑜,走进了贾敏的房门。
    贾敏此刻正昏睡著,面容苍白如素绢,眉间凝著一抹暗沉的青黑。
    两名侍女静立榻边侍候。
    一个约莫十岁、生得纤细灵秀的女孩见贾瑜与林如海进来,急忙起身迎上。
    “父亲……”
    这女孩自然是黛玉。
    贾瑜初见她时,只觉她眉目间与小旭有六七分相像,却又更为清丽玲瓏,宛如画中小仙。
    再过些年岁,怕是真要出落成惊动世人的绝色。
    “玉儿,这是你表哥贾瑜,刚从神京来。”
    林如海温声引见,“瑜儿,这是你表妹黛玉。”
    黛玉抬眼望向贾瑜,微微一怔——这位表哥竟生得这般清逸出尘,好似云间坠下的仙人,她不觉耳尖微热,颊边也泛起淡淡緋色。
    “瑜哥哥安好。”
    “黛玉妹妹有礼。”
    二人目光轻轻一触,黛玉便垂下眼帘,不再对视。
    贾瑜並未多言,林如海已低声催促:“瑜儿,先为你姑母诊视罢。”
    贾瑜頷首,上前执起榻上妇人的手腕。
    此时贾敏悠悠转醒,气息微弱:
    “老爷……这是……”
    “敏儿,这是赦大哥之子贾瑜。
    瑜儿通晓医理,方才已救回瑾儿,如今让他也为你看看。”
    林如海俯身轻语。
    “瑾儿……无事了?”
    贾敏最牵掛的便是幼子,闻言情绪一振,眼底泛起泪光。
    黛玉听见弟弟竟是这位表哥所救,心中亦是一惊,不由得悄悄抬眼,又望了贾瑜一瞬。
    “姑母且宽心,待您康復,表弟自会更好。”
    贾瑜语气平和。
    眼前的贾敏虽已年过三十,眉目间仍存著与黛玉相仿的灵秀风致,病容犹不掩其姿仪,可想见当年是何等清艷。
    林如海能得如此伴侣,確是福缘不浅。
    “好孩子……姑母不知该如何谢你。”
    贾敏颤著手握住贾瑜,指尖冰凉。
    贾瑜静静诊脉,片刻后却微微蹙眉。
    “瑜儿,情形如何?”
    林如海见他神色凝重,连忙问道。
    “姑母亦是中毒,与表弟所中之毒相同,且歷时更长——约莫已有十年光景。
    只因每次用量极微,才似久病孱弱。”
    贾瑜沉声解释。
    “又是毒?!”
    林如海陡然一震。
    儿子中毒,妻子亦中毒,竟已绵延十载……
    “老爷,福伯在外求见。”
    一名丫鬟悄步入门稟报。
    林如海疾步而出,片刻后归来,面沉如霜——那位李嬤嬤,果然存著问题。
    私藏下的財物竟有黄金五十两、白银三百余两,外加地契房契,岂是她一个老僕所能拥有的?
    “把人看好,待我晚些亲自审问。”
    这李嬤嬤是当年隨贾敏一同南下的老人,在姑苏已逾十载。
    若此事真是她所为,贾府在这背后究竟是何居心?
    此中蹊蹺,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他原打算送黛玉入京,可眼下这光景,若真將女儿送去,岂非自投罗网?
    林如海踏进內室时,贾珍刚为贾敏施完针。
    “哇”
    的一声,贾敏吐出一口乌血,顿觉胸口淤塞尽去,气息顺畅许多。
    “瑜儿,你姑姑这身子……可还有救?”
    林如海声音发紧。
    “姑父宽心。
    姑姑虽中毒日久,但毒根既除,好生调养数月便能康復。
    只是往后饮食需格外留心。”
    贾瑜说罢,提笔另写一张方子递过。
    林如海急忙唤人抓药,再看向这少年时,目光已大不相同——不仅才学出眾,竟连医术也如此精深。
    忽又想起女儿,心头一紧:“瑜儿,玉儿素来体弱,你能否也给她瞧瞧?”
    贾瑜頷首,转向黛玉温言道:“妹妹伸手,容我把脉。”
    黛玉颊边微红,轻轻探出皓腕:“劳烦瑜哥哥了。”
    指腹轻按脉门片刻,贾瑜抬眼问道:“妹妹平日可是服用人参养荣丸?”
    “正是。
    我自幼多病,这方子是父亲早年从个癩头和尚处求来的。”
    黛玉细声应答。
    又是那癩头和尚。
    这妖僧,专做些害人的勾当。
    “玉儿身子可有妨碍?”
    林如海急问。
    “妹妹体弱源於胎中受毒,先天不足。
    人参养荣丸性烈,久服反伤根本,日后不必再用。”
    贾瑜从容道,“我另配些温补丸剂,妹妹每日按时服用,佐以走动调理,不出半年,这不足之症便可根治。”
    “此话当真?”
    林如海喜出望外。
    既见识过金针逼毒的手段,他早对这位侄儿的医术深信不疑——这般能耐,便是宫中御医也未必能有。
    黛玉怔怔听著,苍白的脸上罕见地泛起光彩。
    原来这病症並非无药可医,而眼前这位不过年长几岁的表哥,竟有这般回春妙手。
    “自然不假。”
    贾瑜含笑应道。
    林如海与贾敏相视而笑,只觉得这少年的到来,真真是林家命里的转机。
    当夜,严刑之下,李婆子终於吐露了实情。
    原来这李婆子竟是王家安插的眼线。
    当年贾敏出嫁时,王夫人便將她混在陪嫁僕役中一同送来。
    这些年来,她一直暗中在贾敏饮食里下药,因每次剂量极微,即便偶有一两回也绝不会惹人怀疑。
    连林瑾那次落水,也是她设计的手笔。
    只是没料到人刚推下水,转眼就被救了起来。
    林如海得知背后主使竟是王夫人,眼底瞬间凝起寒霜。
    他当即命人將隨贾敏过来的丫鬟僕从逐一盘查,果然又从两个小廝和一个婢女房中搜出大量来路不明的財物——这几人皆与李婆子暗通款曲。
    贾敏闻讯后,心口像被火灼过似的疼。
    当年在贾府,她身为荣国公捧在手心的明珠,又得贾母亲自疼爱,王夫人早已嫉恨入骨,却始终无从发作。
    那时的贾敏门第显赫,才情出眾,嫁的又是探花郎这般清风朗月的人物,样样都將王夫人比得黯然失色。
    林如海出身世袭侯门,家资丰厚,更任著巡盐御史这等油水丰足的官职,家中现银便不下百万之数,加上各地田庄铺面,简直是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若贾敏与林瑾皆不幸身亡,只余黛玉一个孤女,再怂恿贾母將她接回荣国府照看,到时林家便如砧板上的鱼肉,任凭摆布。
    待林如海也撒手人寰,这万贯家財自然悉数落入贾府囊中。
    至於贾母是否知情,便无人能揣测了。
    林如海与贾敏稍作商议,便將那几个背主的奴才直接处置了。
    李婆子断气前还嘶喊著要回贾家,自然无人理会。
    其余从贾家来的僕役,则一律发配到偏远庄田耕作,此生不得再近主院半步。
    贾瑜奔波整日,至今未曾用饭。
    晚膳时,他与林如海、黛玉同桌而食。
    黛玉总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他,每当视线相碰,便慌得耳尖泛红,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
    林如海已在府中为贾瑜收拾出一处清净院落,供他长住。
    入夜后,贾瑜並未歇息。
    他从仙医秘境中取出几味灵草药材,在灯下细细调和,炼成一粒粒仅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药材皆秘境所生,蕴著外界难寻的灵气。
    不过两个时辰,两百粒药丸已成,分装进数个素白瓷瓶。
    次日拂晓,贾瑜早早起身。
    梳洗罢,便在院中练起一套剑法——这已成他每日不移的习惯。
    青鸟从厨房端来早膳时,正遇见黛玉悄悄走进院子。
    小姑娘见他剑光如练,身姿颯沓,不由得立在廊下看得出神。
    “林姑娘来啦,”
    青鸟轻声笑道,“公子每日这时都要练剑的,很快便好。”
    “瑜哥哥天天都练么?”
    黛玉望著那道游龙似的身影,喃喃问道,“瞧著真是厉害。”
    “自然,”
    青鸟眉眼间漾开自豪,“我家公子呀,可是无所不能的。”
    黛玉眼中浮起一丝疑问,轻声问道:“瑜哥哥平日里还做些什么呢?”
    青鸟含笑答:“公子精通琴棋书画,熟读兵法,通晓医理星相,还擅长机关巧术。
    今年应考县试与府试,皆拔得头筹。”
    黛玉听罢,心中震动不已。
    她已见识过他的医术,方才那趟剑法更是气象不凡,却未想到他竟有如此多的能耐,更连夺两试魁首。
    这般人物,世间当真罕见。
    若非亲眼得见,她断不会相信。
    此时贾瑜还剑入鞘,转头见黛玉带著雪雁站在月洞门边,眼底漾开温然笑意,迈步朝她走去。
    “妹妹怎么到这儿来了?”
    “瑜哥哥这话好没理,”
    黛玉微扬下巴,眸光清亮,“这儿本是我家,我如何来不得?”
    贾瑜轻笑:“岂敢。
    只是妹妹素来体弱,今日怎起得这样早?”
    黛玉唇角轻弯:“不是哥哥嘱咐我常走动么?我晨起散步,顺步就到这儿了。
    哥哥若不乐意,我离开便是。”
    “求之不得,”
    贾瑜忙道,“清早便能见到妹妹,欢喜尚且不及。
    妹妹可用过早膳了?”
    “我用过了。
    哥哥自用吧,我在这儿坐坐就好。”
    黛玉说著便在石凳上坐下。
    贾瑜一笑,接过青鸟递来的竹筷,从容吃了起来。
    黛玉静静看他用饭的姿態,不由以袖掩口,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没想到他吃起东西来这般洒落痛快,倒与寻常世家子弟的矜持缓慢不同。
    不过片刻,盘中餐食已尽。
    黛玉一直望著他进食的模样,竟觉出几分趣味。
    高门大户用饭向来讲究缓咽细品,他倒像山间清风,不拘小节。
    青鸟收拾食器退下后,贾瑜从袖中取出几只小巧的瓷瓶,轻轻置於石桌上。
    “这是……?”
    黛玉望著那几只细腻的白瓷瓶。
    “昨夜为妹妹配製的药丸,”
    贾瑜温声道,“两日服一粒,平日勤加走动,不出半年,先天之弱便可调养过来。
    说不定日后妹妹体健神旺,还能谈笑间撼动杨柳呢。”
    黛玉忍不住笑出声,轻瞪他一眼:“瑜哥哥又编这些话哄人。”
    “玩笑罢了,”
    贾瑜眼中笑意未减,“不过这药確是为妹妹调养所用。
    往后那人参养荣丸,不必再服了。”
    听他说是连夜配製,黛玉心尖微微一暖。
    “多谢瑜哥哥,”
    她轻声说著,將瓷瓶拢入袖中,“那我便收下了。”
    若不是他,母亲的病与幼弟的症候只怕至今未明。
    这份感激,她是真切藏在心里的。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贾瑜语气和缓,“对了,表弟与姑姑这两日如何?”
    黛玉神色舒展了些:“弟弟服了哥哥开的药,今早能喝下一整碗粥了,精神也健旺许多。
    母亲气色亦见好转。”
    贾瑜含笑点头:“姑母与表弟平安康健,自是福泽深厚。”
    黛玉眼含好奇,轻声问道:“珍大哥这般本领,不知师承何处?”
    “年少时偶得机缘,蒙高人指点一二。”
    贾瑜语气平和,“如今所学,不过九牛一毛。”
    “若这也算皮毛——”
    黛玉眸光微亮,“那教导珍大哥的师长,莫非是世外仙真?”
    “或许是吧。”
    贾瑜笑意浅淡。
    系统確如仙师,而前世的自己亦曾触及超凡,这般说倒不算虚言。
    黛玉並未觉出丝毫欺瞒。
    眼前这位仅长她三岁的男子,是她生平所见最令人惊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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