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第2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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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所谓一味慰红尘,二味壮肝胆,三味洗烦忧,说的便是它了。
    若二位不弃,归去时各携两坛便是。”
    “贾兄真乃妙人!”
    张岱慨然道,“文能安邦,武可定国,竟连这酿酒的幽微之道也精通至此,实在令人拜服。”
    “雕虫小技,聊寄閒情罢了。”
    贾瑜摆摆手,神色淡然。
    酒过三巡,话题渐阔。
    从星宿运转到江河地理,从医理玄学到朝堂风云,贾瑜娓娓道来,见解独到而深刻。
    卢、张二人起初尚存较量之心,听著听著,却只剩相视惊嘆。
    眼前这位青年,胸中沟壑竟似无穷无尽,往日那点才子傲气,此刻悄无声息地化作了由衷钦佩。
    月色渐浓,庭中燃起明灯。
    酒兴正酣时,卢象升忽然长身而起,抽出腰间长剑。”如此良夜,不可无舞!”
    话音未落,剑光已如游龙惊起,寒芒点点间挟带风雷之势,衣袂翻飞处引来一片喝彩。
    贾瑜凝神观看,暗自点头。
    这路剑法刚猛凌厉,劲力含而不露,在此世间確属上乘。
    他想起曾偶遇的游侠柳湘莲,双剑荡平数十寇匪已称绝技,而眼前卢象升的功底,竟似还要深厚几分。
    一道银光倏然递到面前。”贾兄,请!”
    贾瑜朗声一笑,接剑腾空。
    身影如鹤掠起,轻飘飘跃过七八丈石径,稳稳落在庭心。
    这一手轻功展露,卢象升与张岱俱是瞠目。
    剑尖斜指地面,贾瑜声音清越如磬: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驤凤翥势难收。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诗句脱口,剑隨声动。
    但见流光绕体,似霜雪纷扬,又似银河倒泻。
    剑锋过处,仿佛真有森然寒气瀰漫开来,竟让旁观的二人肌肤生栗。
    “好一个『一剑霜寒十四州』!”
    张岱忍不住高声喝彩。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东南用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
    末字方落,贾瑜腕底一振。
    长剑脱手飞出,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錚”
    一声轻响,不偏不倚落入七八步外案上的剑鞘之中。
    庭院寂静一瞬,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讚嘆。
    卢象升怔怔望著那犹自微颤的剑鞘,心中波澜起伏。
    他自负剑术超群,今夜方知何为天外有天。
    更不必说那首诗——气魄恢弘,意境苍茫,一旦流传,只怕要震动整座神京城了。
    三人痛饮至东方既白。
    贾瑜命僕人安置好酩酊的友人,自己才乘著微醺的夜色返回贾府。
    次日,不出所料。
    那首《秋露白夜舞剑吟》已如春风野火,传遍了神京的大街小巷。
    秦楼楚馆的琴师歌女们竞相传谱,柔婉的丝竹声里,反覆吟唱著“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的鏗鏘词句。
    贾瑜的每一篇诗作,皆被世人奉为传世经典。
    他虽產量不丰,可但凡出手,必成不朽篇章。
    因而朝野上下,多有称其为当世诗仙者。
    荣国府內,王夫人將养多日,身子总算缓过几分气力,却忽闻贾瑜连中六元、高中状元的消息,险些再度背过气去。
    先前她误服了原欲毒害贾敏的汤药,虽侥倖解毒,根基却已损毁,再不復往日康健。
    如今刚调息好些,又遭此一记闷雷,心中怎能不恨?
    “绝不能容这小孽障再腾达下去……如今竟已成了状元,若不及早剷除,往后只怕再也动他不得。”
    王夫人暗忖至此,目光转向周瑞家的,低声道:“你替我走一趟,去王家送封信。”
    “是,太太。”
    周瑞家的心知王夫人又要对贾瑜下手,背上却沁出冷汗。
    她全家性命皆捏在贾瑜手中,哪敢有半分隱瞒?待王夫人修书完毕,交予她送往王子腾处,周瑞家的转身便悄悄寻至贾瑜院中。
    贾瑜展信阅罢,唇边浮起一丝讥誚的弧度。
    这妇人当真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到这般田地,竟还指望借王子腾之手对付他,简直愚不可及。
    他將信纸重新折好,递还周瑞家的,淡淡道:“此番你做得妥当。
    好生替我盯著那边,待我往后心情好了,自会叫人医好你丈夫儿子的腿。”
    “当真?谢三爷恩典!谢三爷恩典!”
    周瑞家的扑通跪地,连连叩首,“三爷放心,奴婢必定牢牢盯著,稍有动静立时来报。
    只是这信……”
    “照常送去王子腾处,”
    贾瑜眼中掠过寒光,“我倒要瞧瞧,这位王大人能掀出什么风浪。”
    “……是,三爷。”
    周瑞家的退出院门时,掌心儘是湿冷。
    她对贾瑜的畏惧早已深入骨髓——这位爷仿佛生著千里眼顺风耳,府中一举一动皆逃不过他的掌控。
    她是个明白人,深知如今贾瑜才是真佛。
    不论爵位、皇子伴读身份,还是新科状元的清贵,加之对贾府如网般的掌握,皆昭示他已是实际上的府中主宰。
    王夫 ** 与此人为敌,无异於自寻绝路。
    她不愿陪葬。
    反倒觉著,若能做贾瑜门下忠犬,或许还能挣个后半生的富贵。
    悬著的心略略放下,周瑞家的未敢耽搁,径直往王家去了。
    王子腾展读妹妹来信,未及一半便勃然大怒,將信笺撕得粉碎,掷在地上:“蠢钝如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子腾早先便存了心思,要在贾瑜羽翼未丰时將其除去。
    可如今这念头再起,却已难如登天——新科状元,圣上眼前的红人,若真动了他,只怕自己那些隱秘一旦泄露,整个王家都要坠入深渊,永无翻身之日。
    得知贾瑜高中状元时,王子腾甚至动过將 ** 许配至贾府、与贾瑜结亲的打算。
    谁知他那愚昧的妹妹竟派人传话,要他设法遣人刺杀贾瑜。
    隱在暗处的影卫窥见王子腾这般反应,心中只冷冷一笑:此人倒还不算全然糊涂。
    周瑞家的匆匆回府,径直赶往贾瑜所居的院落,將王子腾的种种情状细细稟报。
    贾瑜听罢,唇边浮起一丝讥誚的弧度。
    这奴才倒是乖觉,未敢隱瞒。
    王子腾所有举动,早已落在贾瑜的耳目之中。
    先前王家几度派人南下扬州,也都无声无息地折在贾瑜手下,无一返还。
    显然,那位王夫人仍未放弃对林家下手的念头。
    次日,秦可卿居处。
    屋內红烛高烧,暖帐低垂。
    秦可卿早已换上一身鲜红嫁衣,贾瑜亦著了新郎服色。
    盖头之下,她面颊生晕,羞意宛然。
    贾瑜轻轻挑开那方红绸,只见她双颊如染桃瓣,眼波似含秋水,心中爱怜满溢。
    “可儿,虽未能风光礼成、明媒正娶,但我必给你应得的名分。”
    贾瑜低声说道。
    “夫君待妾身已足够好,”
    秦可卿抬眼望他,目光脉脉,“如今这般,妾心已足。”
    二人饮罢合卺酒,秦可卿脸上红晕愈浓。
    虽早有过肌肤之亲,此夜红烛罗帐,却真如洞房初度,別有一番温存滋味。
    她软软倚入贾瑜怀中,声音柔得似水:“让妾身服侍夫君宽衣罢。”
    “好。”
    贾瑜凝视她那娇艷欲滴的唇瓣,忍不住俯首吻下。
    因服过驻顏丹,秦可卿姿容更添几分清艷嫵媚,恍如釵黛之美萃於一身,令贾瑜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望夫君怜惜。”
    她在他耳边轻语。
    烛影摇红,婉转相就,直至天光微明,烛泪早尽,方云收雨歇。
    相拥眠至午后,贾瑜先起,见秦可卿犹自酣睡,便唤雪姬、飘絮入內伺候更衣。
    二婢年方十三四,虽已是 ** 胚子,一个神韵如圣依,一个相貌似美圆,但贾瑜仍想待她们再长开些。
    两个丫头却似带恼意——昨夜隔墙听得动静,竟是一夜未得安眠。
    待秦可卿醒来,贾瑜陪她用罢午膳,又温存片刻,方才离开。
    刚返贾府,便听得下人来报:王子腾已至府中。
    鸳鸯守在贾瑜院外已经好些时辰。
    老太太吩咐她来寻人,可昨日贾瑜出门后便再未归院,她只得在此候著。
    眼见那道熟悉身影终於自月洞门转入,鸳鸯心下一松,赶忙迎上前。
    “三爷可回来了,”
    她微微欠身,“老太太请您往荣禧堂去一趟。
    今日府里来了好些贵客,老太太说让您也去见见。”
    贾瑜正拂去袖上微尘,闻言抬眼:“都是哪些人家?”
    “有理国公府的柳家,镇国公牛家,还有王老爷也到了。”
    鸳鸯细细数道。
    贾瑜轻轻一嘆。
    自他金榜题名以来,每日登门道贺之人络绎不绝,贾府门前车马几乎未曾断过,这话倒也不虚。
    他略一頷首:“知道了,待我更衣便去。”
    待他换过一身雨过天青的直裰踏入荣禧堂时,厅內早已宾朋满座。
    不只各家老爷,连女眷们也来了,此刻正在后堂由府中女眷相陪。
    贾瑜方跨过门槛,便敏锐地察觉到几道视线从屏风缝隙间悄悄投来。
    他眼风微微一扫,只见纱屏后隱约立著几道窈窕身影,被他一望,那些影子便如受惊的雀儿般倏地缩了回去,想必屏风后的脸颊早已飞红。
    这般反应倒也不奇。
    贾瑜本就生得清俊,兼之新科及第的气度,莫说寻常世家子弟,便是公侯之家的儿郎站在跟前,怕也要被比下去三分。
    “瑜哥儿来了!”
    贾政见他入门,忙起身相迎,声音里透著欣喜,“快,来见过你这几位世叔。”
    一番引见寒暄,贾瑜从容执礼。
    轮到王子腾时,这位素来矜持的王家老爷竟格外热络,未等他行礼便先笑道:“贤侄果然风姿卓然,少年英才。
    这般年纪便连登魁首,古来能有几人?”
    贾瑜淡笑拱手:“王大人谬讚,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贤侄何须过谦。”
    王子腾仿若不觉他话中的疏淡,又向前近了一步,“你我本是通家之好,更该多亲近才是。”
    贾瑜心中暗哂,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他又与其余几位家主敘话片刻,言辞间进退有度,气度从容。
    席间诸人暗自交换眼色,皆在心中讚嘆:贾府有此麒麟儿,只怕门楣光耀还在后头。
    念及此,不免又想到那不成器的贾赦,倒生出几分“怎偏是他得了这般好儿子”
    的感慨。
    正閒谈间,王子腾忽又开口:“说起来,贤侄今年已届束髮之年,也该议及婚事了。
    我膝下恰有一小女,年纪与贤侄相仿,品貌也还端正——”
    话未说尽,便被贾瑜温声截断。
    “承蒙王大人厚爱。”
    他微微躬身,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只是晚辈自幼已定下婚约,实在不敢委屈贵府千金。”
    堂中霎时静了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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