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这样的人才我们收不了......吗？（4k）

    “姓名？”
    “擬爱卿。”
    “性別。”
    “我是雌雄同株......”
    “你是从哪里知道知道我们正在招人的？”
    “朋友那里。”
    “哦~有意思。”
    尤尔眯起眼，望著对面的“人”。
    那是一种软糯之中带著浓重无机质听感的声音，平静地回答了尤尔的每一个问题。
    声音的主人有一头漂亮的红色头髮，像是植物为了诱惑猎物而演化出的那种色彩。
    脸蛋是鹅蛋脸，线条柔和，白皙中透著一点青调，呈现出不自然的陶瓷质感。皮肤也光滑得过分，几乎看不见毛孔。
    眼睛大而圆，虹膜是蜂蜜一样的淡金色，眼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这双眼睛本来应该灵动又可爱，可持续放大的瞳孔將眼型赋予的灵动完全抹杀，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非人感。
    还有她的嘴角，总是翘起来的，应该不是在笑，是本来就长这样。
    这一切描述都在將少女的身份往一个方向引导：她不是人类，而是某种魔物。
    ·准確来说，是一株猪笼草魔物。
    尤尔的目光放到少女的身后。
    少女坐著一台巨大的轮椅装置，轮椅的部分像是火车头一样置於最前方，后方主体放置著一个两三米高的猪笼草捕虫笼，瓶口小中间大，成年人类掉进去之后会因为没有借力点而难以爬出。
    除此之外，巨大的捕虫笼还架著一个铁架子，藤蔓沿著铁架子往上爬，爬到最顶端，在顶端也形成了一个窄颈瓶一样的捕虫笼。
    一株猪笼草通常会有两种捕虫笼，一种位於地面，捕捉地面猎物，叫做下位笼，另一种悬掛於树上，捕捉飞行或者树上活动的猎物，叫做上位笼。
    上方的上位笼在形成捕虫笼的形態之后还继续生长了相当长的长度，这条额外长出来的藤蔓垂落下来，最终接上少女的后背。
    猪笼草的捕虫笼由主叶脉生长形成，通常主叶脉在形成捕虫笼之后便不会继续生长，当然也有像是“二齿猪笼草”这种在捕虫笼上长出像是毒蛇獠牙一样的尖刺，嚇跑可能会拿它们的捕虫笼当水瓶的猴子这样特殊生的猪笼草，但是在原本的世界，猪笼草再怎么长都不会將叶脉继续延伸，最终长出一个形似人类的诱饵。
    甚至不需要魔物分类学相关知识，尤尔都知道这个诱饵要怎么使用。
    坐在自己正对面的这位轮椅少女，正是和自己的本体“白手之虫惑魔”一样被世人称为“虫惑魔”的——“溺爱之虫惑魔”。
    正式的学名叫做擬人猪笼草，和其它两百多种猪笼草一样同属於猪笼草属，学名nepenthes anthropomorphus。
    属名“nepenth”是猪笼草科的统一词根，古代语含义是“忘忧”，也就是所谓的“忘忧草”。种加词“anthropomorphus”为“anthropos（人）+-morphos（形態）”，也就是“人形態”“擬人”。
    容易被人认为和尤尔一样是亲戚，实际上连界都不是同一个。
    当然不管是尤尔的本体，还是眼前这位虫惑魔，正常来说都不该拥有足以交流的智力，所以擬爱卿肯定也不是什么正常魔物，肯定有什么问题。
    不过尤尔还是耐著性子搞了个面试，探探对方的底。它回过头，和麦丝莉用眼神简单交流了一下，都从彼此的眼睛里得到了“试探试探，有问题就把她赶出去”的结论。
    於是，尤尔清了清嗓子。
    “那么擬爱卿，你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面试？”
    无论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哪怕它撒谎也好，尤尔多少都能察觉到对方的意图。
    ·从第一个问题就开始挖坑，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来挑选人才，这是现实中很多面试官都会用上的技巧......
    “因为我想找工作。”擬爱卿过了几秒之后回答道。
    ·她好像经歷了漫长又认真的思考。
    ·没事，继续顺著问下去也能引导它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找工作？”尤尔微笑地问道。
    “没有工作。”依旧是延迟了几秒钟，擬爱卿说，“所以要找工作。”
    ·没事，起码你知道它没有工作了。
    “你为什么没有工作？”
    “......因为没有找到工作。”
    ·没事......
    没事个鬼啊。
    怎么办，血压有点高。
    尤尔扶著额头，耐著性子继续问：
    “......我的意思是你之前肯定有工作，为什么会丟掉这份工作？”
    “你怎么可以假定我之前有工作。”
    这一次没有延迟，几乎是即答，擬爱卿那双微微扩散的瞳孔看著尤尔的三只眼睛，明明眼角和嘴角都是微微翘起的状態，却一点感情都没有，像人偶一样。
    ·这是经典的预设谬误，即在不经证实的情况下，预先假设了“你之前一定有工作”这一前提。
    我去这时候就开始讲逻辑了？！
    “那你之前有没有工作？”尤尔咬咬牙，继续问。
    “......有。”
    “那你为什么要反驳我？！”
    “因为你的问题有逻辑谬误。”
    “我只是想知道你之前在哪里工作的可以吗？”尤尔学起了法芙娜，两只手攒成一簇疯狂上下晃动。
    “......可以。”
    “那是在哪里？”
    “......在工作的地方。”
    “工作的地方是哪？！！！地理坐標在什么地方，是迷宫还是国家还是什么由变异魔物组成的组织，叫什么名字？！！！！”
    “北纬 46°0511“，东经 103°0501“，是迷宫，万魔殿，迷宫之主是高贝扎。”
    ·某位魔王：怎么感觉背后凉凉的，是有人出卖我了吗？
    好好好好好好好——它终於肯吐出来了！我的审讯技术果然高超哈哈哈哈哈——！
    尤尔抓著脸，看著天花板，一脸解脱的喜悦。
    ·又疯了一个。
    冷静下来之后，尤尔仔细地思考起来。
    ·万魔殿，这个名字你前几天也听过，那个长著四条手臂的构装生物来自万魔殿，还有改造法芙娜，也是这座迷宫的杰作，顺便它居然还把迷宫之主的名字也供出来了。
    ·它们想干什么？想要將法芙娜回收，还是另有所图？你不清楚，在一切都是谜团的情况下，將它拒之门外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
    ·那么，来投个骰子吧，是否將对方拒之门外？
    ·骰子落下，在桌面上滚动，最终......
    ·d20=3，未通过检定。
    ·人生嘛，总会有检定失败的时候，不过不一定所有失败都是坏事。
    ·你决定继续跟擬爱卿深入討论。
    ·你忽然意识到，通过擬爱卿，將计就计，对万魔殿展开调查，这或许是更加鋌而走险，但收益更大的选择。
    “我们回到原来的问题好了，你怎么丟的工作。”
    “......我不知道。”
    这一次的延迟格外久，过了將近一分钟时间，擬爱卿才给出答案。它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一直平淡如水的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点点难以察觉的颤音。
    迷宫之主想知道对方是否说谎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要命就要命在它真的没说谎。
    可能是那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间谍的设定吧？
    太正常了。
    那这样更好，有可能可以归化成双面间谍，反过来利用呢。
    尤尔摇摇头，继续问：
    “既然你在万魔殿丟了工作，现在想找新工作，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迷宫。”
    “因为你们在招人。”擬爱卿说。
    尤尔嘴角翘得越来越高，额头好不容易消失的井字符號又蹦了出来，它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为什么不笑，是因为笑不出来吗。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迷宫，能够提供像你这样特殊的，高智力的魔物安居的地方肯定很多，你那个给你介绍的朋友不可能只介绍了我这个这么新生年轻的迷宫是吧，为什么会选我的迷宫？”
    “我总得选一个。”擬爱卿回答得理所当然。
    麦丝莉扶著额头，长嘆了一口气。
    “我——”
    ·逻辑上確实没问题。
    所以是我的问题咯？！
    尤尔差点没气晕过去。
    “老大，喝口水缓缓。”麦丝莉递了杯水过来。
    尤尔接过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全部喝完，“嘭！”的一声放下水杯，运气丹田，抹了把脸，调整表情。
    “行，我换个问法。”尤尔撑著桌子，用呆毛把自己吊起来，直接来到擬爱卿的面前。
    两只虫惑魔看著彼此的眼睛。
    擬爱卿的眼睛真的很漂亮，蜂蜜一样的金色，仿佛在眼睛里流淌，唯独扩散的瞳孔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不过想想自己的眼睛，也没什么资格评价就是了。
    “你来应聘的是什么岗位？”尤尔说。
    “迷宫设计师。”
    ·对的，迷宫设计师，这才是你想听到的话。
    ·什么双面间谍都是次的，附带的，可选的，你真的很需要一名迷宫设计师。
    “对，迷宫设计师，我缺的就是迷宫设计师。”尤尔笑起来，“如果我確定要你，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一个迷宫设计师？”擬爱卿不是很確定地回答道。
    “......”笑容变得僵硬。
    “怎么了？”擬爱卿微微歪过头，迷茫地看著尤尔，“难道我的回答有什么逻辑上的问题吗。”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尤尔捂著脸说，“我不应该认为你听得懂人话的。”
    “我可以听懂，我正在和你用长身人的通用语交谈。”
    “我不是那个意思——”尤尔哭笑不得地抬起头，用呆毛抽了一张纸，一块垫板，还有一支笔，“啊啊啊——算了！直接从能力考察开始好了！我要重新构建迷宫的第一层，帮我设计一个草图。”
    “有主题需求吗。”擬爱卿问道。
    “位於地下空洞的淹没都市，半陆半水。”尤尔把早就想好的答案说了出来，“我允许你將这座山挖空到迷宫的最大范围，这一整片空间都是第一层。”
    “好。”擬爱卿接过纸笔，垫在大腿上。
    接到纸笔的猪笼草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扩散的瞳孔出现了焦点，全神贯注地放在白纸上面。
    沙沙的动笔声响起。
    麦丝莉走到尤尔身旁，跟它一起看著擬爱卿工作的模样。
    “老大，你不会真的有那个意思吧，它很明显就是间谍誒。”麦丝莉压低了声音说，“根据我的个人经歷来说，这种人不能信任。”
    “凯夫卡是吗？我记得是叫这个名字。”尤尔说。
    它记得麦丝莉讲过，那个夺取了奈落森林迷宫之主位置的人，曾经就是一名和前迷宫之主交流很深的人类。
    確实和擬爱卿有几分相似。
    麦丝莉的担心不无道理。
    “......反正是有前车之鑑了。”麦丝莉不太舒服地说。
    “我会看著的，给点耐心。”尤尔拍拍她的肩膀。
    “......”麦丝莉低著头，咬了咬嘴唇。
    这时候，尤尔忽然搭著她的肩膀，是那种像是哥们一样勾肩搭背的搭法。
    “你有经验的话，你也帮我多注意注意不就好了。”尤尔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你害怕不够力量消灭可能出现的危险的话，学著怎么和巴哈姆特交流怎么样？”
    “？！”
    麦丝莉猛地拧过脑袋，不可置信地看著尤尔。
    “真的？！”
    “不过必须在我监控下进行。”尤尔把脑袋拧向另外一边，“要是谈崩了我会把你拽出来的。”
    麦丝莉忽然有一种衝动，就是將尤尔抱起来狠狠亲一口然后在原地转圈圈，大喊著“老大你是个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一边欣赏尤尔不知所措的表情。
    惊喜来得真是太突然了。
    不过没等她將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另外一边正在画图的猪笼草就已经水灵灵地將草稿交出来了。
    尤尔凑到那张充满线条辅助线註解的结构图前边，看了足足有一分多钟。
    又过了一会儿，尤尔抬起头，擬爱卿正用那双蜂蜜色的眼睛安静地看著它，瞳孔缓慢地放大、收缩，嘴角依然天生上翘。
    像是在问：这样可以吗？
    尤尔收起草稿图，在擬爱卿期待的目光下，清了清嗓子：
    “我待会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休息一下，明天开始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