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酸、辣、麻

    “大陆南部沿海出现了天灾水平的以太反应，监控员反馈说，以太反应仅持续了几分钟便消失，疑似是人为行为，顺带一提，这是十五天之前的消息。”
    说话的那名议员戴著眼镜，长相秀美，男女莫辨，一头秀丽的金髮，脸上没有一点皱纹。
    王宫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討论声，这些討论的议员也大多都和那名戴眼镜的议员在同一条顏值水平线上面。殊不知，能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小於四百岁。
    “看来又是蜉蝣们惹出的乱子。”
    “难道是维亚特科技失控导致的天灾？”
    “早就说不能让长身人占据维亚特遗蹟区。”
    “那你能咋办？继续和矮人爭那片地儿吗，不如让给蜉蝣，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
    “我听说那一带最近不太平，好像憋著什么事儿。”
    “听谁说的？蜉蝣？我知道你平时最爱打听那帮人的事儿，格洛芬家那小子。”
    “长身人与我们有正式的外交关係，我更希望您称呼他们为『短命人种』或者『长身人』，而不是『蜉蝣』这种蔑称，林迪尔先生。”
    “哟呵？你倒敢直呼我名儿？！”
    “是您先喊我『格洛芬家小子』的。”
    “因为你是小辈——萨罗斯，托尔·加仑的格洛芬家的小崽子，去昂锡待了十几年就怂成这样，精灵的脑袋可不会给蜉蝣低下去！”
    “林迪尔，阿兰·杜尔的拉斯加伦家的老头子，这儿是议事厅，不是您撒气儿的地界儿！”
    “昂锡那地方才几年？比维亚特遗蹟边儿上的蜉蝣还嫩呢，凭什么跟咱平起平坐？凭什么国內有你这种货色支持跟他们往来？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把闺女嫁给你！”
    “那是您自个儿点头的！婚礼上您亲自应的，现在反悔也晚啦！”
    “那你也不能把我孙女儿送去昂锡念书！阿兰·杜尔这么多好大学，你给送那儿去了，像什么话！”
    “您別忘了当年短命人种差点把咱撵回林海！我让她去学那些最接近前迷宫战爭时代的技术，是为了让她回来报效国家！”
    .......
    话题好像越跑越偏，不过骂战也没有人阻止的意思。
    其余的议员都露出一副早就习惯，反而有些想看八卦的表情，翻开自己面前的资料，將自己的意见写下来，交给书童，然后继续看戏。
    家务事，家务事，见多了。
    两位议员的骂战也在不知不觉中减小了许多烈度，嘴上一边骂著一边认真阅读当日政务资料，写下自己的意见，递交给书童。
    时间来到了中午。
    资料翻完之后的自由討论时间热闹无比，每个人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並且保证能被其他人听到。
    这段时间里，所有人意见都已经统一到一起，交到主座上。
    虽然场面有点像菜市场，但会议居然有条不紊地持续著。
    直到——
    “当”的一声，金属制的法杖敲击瓷砖，发出长而响亮的声响。
    所有的议论声都停了下来，目光聚焦在长长议事桌的主座。
    金髮碧眼的国王端坐在主座，將杖子递交给书童。
    “自由议论时间结束，我们一件一件来。”他接过另一名书童递过来的文件，“昂锡建立一百周年纪念日，长身人寄来了邀请函，至於谁去......”
    国王给了刚才吵架的其中一人一个眼神。
    托尔·加仑的格洛芬家，世代的外交官家族，这种事情交给他们处理最合適不过。
    “陛下，诞辰之日还有整整四年。”格洛芬说。
    “只剩四年了么。”国王摩挲摩挲下巴，“那邀请函应该再早几年寄过来才对，不是信刚好堆在最上面我都忘了.......”
    “陛下......短命人种的时间观念和我们不太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俊秀的国王打趣地笑了笑，“没想到格洛芬你小子的时间观念都被影响了，我有时候都想，我要是也去昂锡待一段日子，时间是不是可以过得没那么快。”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
    “所以只是开个玩笑。”国王把信件抽出来，让书童转交给格洛芬，表情重新变得严肃，拿出下一份资料，开始宣读决策。
    他只宣读决策，並没有问在场任何人的意见。
    所有人的意见他都已经通过諫书和自由討论时的交流完全了解，
    精灵之国埃林·盖尔，通用语名为“林海之国”，在长身人社会中常被称为“林海王国”或者“精灵国”。
    人口结构以精灵为绝对主导，占据五成，另外五成几乎完全集中在沿海城市，以长身人为主，半身人为辅，还有极少量巨魔，他们作为劳动力被引入埃林·盖尔，基本都从事著体力工作。
    决定这个国家未来发展以及命运的大多数决策，都发生在这间议事厅——更加精准地形容，是议事厅首席的这位王身上。
    阿埃隆，埃林·盖尔之王，年仅一百岁便即位，现龄六百四十岁，是精灵歷史上统治时间最长，也是最稳定的国王。
    所有的討论，政策，都必须经过他点头才能通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从东边移动到了西边，书童手上捧著的资料越来越少，终於在太阳快要落山之前，走到了结尾。
    “最后，是和维亚特遗蹟区有关的消息......”国王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思考。
    他很少会在决策时出现思考的神色，一般来说所有决定在之前的环节里就已经做好了，现在只是宣读阶段。
    他看向早上吵架的另一位年长许多的议员。
    “陛下？”
    “迷宫的反应近几十年变得越来越多，也许变革要来了。”国王拿下腰间的令符，让书童交给那位议员，“拉斯加伦，『报丧女妖』的调用权交给你，把维亚特遗蹟区的事情调查清楚。”
    ◇
    “擬爱卿，是这样吗？”
    “对，再往左微调一点，然后就能细化建筑细节。”
    “ok~”尤尔將建筑胚子安排到指定的位置，打了个响指，胚子就按照它记忆中的模样，变成了维亚特帝国风格的废墟。
    依稀能看出的华丽装饰，长满青苔的表面，魔科技的法阵纹路，预留好的水晶插槽，放置好的『保险箱』，给魔物们预留的巢穴空位......
    细化完这些，尤尔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露出满意的微笑。
    自从多了固定的居民之后，迷宫之力的收入和支出都变得大了不止一倍，將它自己比作一个水缸的话，林奈的愿望提供了相当大量的不合常理的迷宫之力，装满了小半个水缸，但缺少了稳定来源，它平时只敢一点点地从里面勺水出来用。
    海妖在此定居之后，他们对自己的崇拜，还有寻求庇护的愿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成为自己的力量。
    尤尔彻底理解为什么巴哈姆特和利维亚桑都会自詡为神了，这样获取迷宫之力的方式，不就是所谓的“信仰”吗？
    想到这里，尤尔的表情又垮了下来。
    这就是成为神明的感觉啊，又觉得好没有实感。哪有神明要自己动手装修的。
    “接下来是水没区域，如果要將海水引入的话，还会经歷一次外界魔物大量涌入的情况，可能会导致环境洗牌.......”擬爱卿说，“同族，確定要这么做？”
    “说过好多遍我们不是同族了。”
    “可我们都叫虫惑魔。”
    “啊，说了几回了这叫趋同演化，帝王蟹也叫蟹但它不是蟹啊。”
    “......不是么？”猪笼草歪了歪头。
    “算了，我懒得解释了。”尤尔嘆了口气，隨意地摆了摆手，“至於你说的大洗牌......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不用管它们。”
    “好，那我们继续下一片区域。”
    “等等，让我歇会儿，我大脑要过载了——”尤尔一脸苦兮兮地趴在巨大的下位笼边缘，瘫成白白的一团。
    “啊~”
    这时候，一支勺子很適时地递到尤尔嘴边。
    法芙娜捧著一个碗，坐在尤尔身旁，勺子里装著某种透明的固体。
    尤尔张大嘴，一口把勺子含在嘴里。
    “甜的，冰的，好吃。”尤尔眼睛一亮，“有椰浆的味道，还有坚果和葡萄乾！还有那冰凉凉透明的东西是什么，果冻吗？”
    “这是史莱姆冻。”法芙娜又舀了一勺，递到尤尔嘴边，“史莱姆的消化组织晒乾之后剁碎，丟到锅里面重新煮成啫喱状，再冷冻之后就成了这样，加入糖水，果乾，椰浆，混合在一起，海妖叫它清补凉。”
    “露莎卡之前和我说过这个，没想到那么好吃。”尤尔幸福地眯起眼，声音因为嘴巴里有东西显得黏糊糊的。
    “您喜欢就好。”
    “嘿嘿......”
    尤尔盘腿坐了起来，夺过法芙娜手里的勺子，从碗里面舀起满满一勺，递到法芙娜嘴边。
    “你也吃点。”
    “我就......算了吧，试菜的时候已经尝过了。”法芙娜红著脸，目光瞟到一边，看上去又抗拒又有点期待的样子。
    ·这叫欲迎还拒。
    “一起吃才好吃。”尤尔手又伸长一点，“来~”
    法芙娜眼神躲闪地看了看尤尔，最终还是红著脸，张开嘴，慢慢地凑过去......
    咚。
    轮椅好像碾到了石头，出现巨大的顛簸。
    尤尔扑通一下掉进了猪笼草里面，法芙娜也差点掉进去，硬是靠著翼爪抓著边缘才倖免於难。
    “......前面有些顛簸，坐稳一点。”擬爱卿提醒道。
    “咕嚕咕嚕咕嚕——”
    迷宫之主浸泡在消化液之中，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挣扎了几下之后，它才想起来自己只是个诱饵，不会呛到水，於是用呆毛把自己吊了出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说？！”尤尔使劲地抹掉脸上黏糊糊的消化液，洁白软糯的皮肤在消化液下分解，又迅速地生长出来，她使劲地把嘴里的那些消化液吐出来，“呸呸呸......怎么还是麻的？”
    爱卿延迟了一段时间之后，回答道：
    “我想让猎物少挣扎一些，减少对笼子的破坏，麻痹毒素可以显著减少挣扎。”
    “麻？”尤尔咂吧咂吧嘴，“还有点辣，是消化液的刺激吧？”
    “大概，是。”擬爱卿过了几秒后回復，“以前没有，活著的人告诉我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法芙娜有种不好的预感。
    “誒，我有个点子。”尤尔用呆毛卷著刚才那个勺子，从里面舀了一勺消化液出来，递到法芙娜嘴边，“来试试，味道还不错的呢。”
    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这回法芙娜的表情和之前娇羞的模样完全不同，发青发白，一脸死相。
    “来试试~”
    “我......”
    “啊~”
    “尤尔大人太卑鄙了。”法芙娜紧闭著眼，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张开嘴。
    透明的消化液送进喉咙里。
    滚烫的刺辣感在口腔里爆发，同时是好像有小人在舌头上跳舞的酥麻感，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酸味。
    比辣椒更剧烈的辣，比麻椒更加吃久的麻，比酸菜更加刺激的酸......足以称为炸裂的口感，意外的还不错。
    法芙娜居然认真地在思考能做什么菜。
    “麻、辣、酸，非常刺激的味觉体验，非常有矮人风味，也许可以去问问黑魔女，她对矮人的菜谱肯定比我了解得更多。”法芙娜小声地说，“不过必须稀释到1%以下，龙的喉管能够承受吐息的刺激，但別的魔物可不一样......”
    “太棒了，我待会就去问她。”尤尔喜笑顏开，“不过她现在应该是在深河村？最近那边挺忙的，还需要她帮忙，见得都少了。”
    ◇
    “蓟花序列·十席·告死圣徒——”麦丝莉將手掌贴在石堆上，凝聚出一张光芒构成的复杂网络，“——阵法修改。”
    复杂的法阵出现了些许变化，以麦丝莉的手掌为中心，覆盖了乱石堆。
    “就是现在，把血撒上去。”麦丝莉转头对著兰迪贝尔喊道。
    半身人將早已准备好的猪血液洒在石头堆上面，覆盖了发光的法阵。
    然后......
    被法阵覆盖的石堆开始融合，变形，扎入地下，构成地基，最终构成一个粗糙的房子轮廓。
    ————
    【精灵的名字结构】
    “精灵是非常看重血统和地位的种族，这从他们的名字上就能体现出来。”
    林奈说，
    “以我们的国王为例子，他的全名叫做：aearon， aran o eryn galen， o ch?r aerthrod o thol galen，翻译成通用语就是：阿埃隆，埃林·盖尔的王，托尔·加仑的艾索洛德家之子。家族出身的精灵去掉代表国王的那段就可以了。”
    “好长......”尤尔说。
    “可不是嘛。”林奈也垮著一张脸，“就算是一些身世不明的精灵，也会將故乡放在名字里，像是——”
    “利维亚的杰洛特（geralt of rivia）？”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
    “你们名字这么长，又是出身地又是家族谁谁谁的儿子女儿的，吵架的时候从哪里开始骂起？”
    “精灵最看重的其实是家族，所以一般都是以家族为圆心开骂，像是.......cano le ar i ch?r。”
    “噗。”尤尔喷了出来。
    “什么意思？”听眾二號法芙娜在一旁莫名其妙地歪了歪头。
    “用东维亚特语来说，就是『祝你冚家富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