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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最是无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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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饵,驯娇记 作者:佚名
    第97章 最是无情(下)
    进宝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连嘴唇都泛起青白。他眼神陡然一厉,像淬了冰的刀锋:“说清楚!”
    福子扑通跪倒,声音因为急促而断续:“是……是长春宫!徐妃娘娘和六皇子宫里,查出了厌胜的人偶!”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徐妃身边的大宫女碧儿已经指认,说清明那日,亲眼看见……看见春儿姑娘在长春宫后墙附近徘徊,形跡鬼祟!”
    进宝的呼吸凝住了。廊下的风忽然灌进他袖口,冷得他指尖一颤。
    福子吭哧几声,吐出最要紧的一句:“方才慎刑司的胡掌事带人围了储秀宫,从江才人处……搜出了剩下的蜀锦。”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恐惧,“皇上独独赏给江才人的那匹!布料少去一块,与那人偶身上用的……分毫不差!”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一一嵌进进宝耳里。
    不可能。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斩钉截铁。春儿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份心肠。清明那日她明明在东宫,跪在他脚踏边念词,声音细细的,念到“犹恐相逢是梦中”时,耳根还红了。
    这局,是衝著江才人,还是……衝著他,甚至太子?
    徐妃是主谋无疑。可那布料……储秀宫有內鬼。他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一个身影,还有那件旧事……
    但他没时间细想了。
    厌胜之术,谋害皇嗣。这几样加起来非同小可,春儿一旦进慎刑司……
    他眼前骤然闪过一些画面——春儿总是包著泪的双眼,她为他换药时颤抖的手指,她被他灌下苦药时顺从仰起的脖颈,还有她蜷在他脚边、仰著脸问他“红梅好看么”时那点小心翼翼的、亮晶晶的期待……
    慎刑司那些能让人疯魔的手段,她怎么受得住?那些东西,他最熟悉的东西——幽暗的刑房,烧红的烙铁,沾了盐水的皮鞭……她会哭吗?会喊吗?会……像从前那样,在绝望中一遍遍想起他,指望他吗?
    不,不行。她不能在那里!
    这个尖叫般的念头几乎要衝破喉咙。他眼前一阵发黑,仿佛已经看见春儿血淋淋地蜷在暗室角落,那双总是望著他的眼睛空洞地睁著,再也不会亮了。
    冷静!进宝,冷静!
    他狠狠地用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勉强拉回一丝神智。他需要理由,需要一个能让他行动、也能说服別人的理由。
    对,她知道太多……她熬不住刑……她会把一切都吐出来……江才人……储秀宫……甚至……
    这些破碎的词语在他脑子里横衝直撞,他抓住其中最合理的一条,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攥住,反覆念叨,试图用这脆弱的逻辑,去镇压心里那头快要失控的、咆哮著要衝出去的野兽。
    她不能折在那儿。绝对不能。因为……因为她知道太多事了。对,就是这样。
    他猛地鬆开福子,转身就往回走,脚步快得带风,袍角在暮色里翻卷。廊柱的影子斜斜打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將他此刻仓皇的神色切割得支离破碎。
    书房的门被他推开时,太子刚写完一段,正搁笔揉腕。
    “殿下,”进宝直挺挺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他额头触地,声音嘶哑难听,“奴婢有万分紧急之事,求殿下屏退左右!”
    太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挥了挥手。小德子垂下眼,领著几个小太监无声退了出去,掩上门。
    “何事如此惊慌?”太子蹙眉。
    进宝急急说明事情原委,抬起头时,脸上是罕见的、几乎失控的仓皇。他眼眶泛著薄红,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那是猎物落入陷阱前最后、最本能的挣扎:“殿下,此事定是构陷!春儿那丫头胆小如鼠,绝无此胆!求殿下施以援手,至少……至少让慎刑司那边,莫要动大刑,容后细查!”
    太子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看著跪在地上、背脊紧绷的进宝,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计量,有审视,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进宝,”太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像隔了一层冰,“那丫头,是你安排到储秀宫的。如今江才人与咱们已隱隱站在一起,徐妃也失宠。她这枚棋子……作用已尽。”他顿了顿,语气更缓,却也更冷,字字清晰,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什么,“此时折了,不可惜。”
    进宝急急辩解,声音里那点强压的哽咽几乎要溢出来:“那婢子知道不少事,若是刑讯中说出去……”
    太子抬手,轻轻打断了他,姿態优雅却不容置疑:“不是什么要紧事。东宫可曾明確交代她什么东西?什么指令?”他微微倾身,目光如镜,照出进宝所有的慌乱与失態,“一个別宫的小婢女,慌乱下的胡乱攀咬,没证据,算不得什么大事。”
    进宝嘴唇哆嗦起来。是的,没有——没有证据。鸟尽弓藏,可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太子那平静的目光像一面镜子,將他此刻外露的恐慌和恳求,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多么的不得体,多么的……可笑。
    “更何况,”太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著告诫的意味,“此事牵扯六弟和他的生母。我若此时贸然插手,去捞一个涉嫌谋害他们的宫女,你让父皇怎么想?让朝臣怎么想?岂不是坐实了东宫与徐妃一系势同水火,甚至……有迫害嫌疑?”
    他看著进宝瞬间惨白的脸,语气稍稍缓和,带上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慈悲的安抚:“不过一个丫头罢了。 没了这个,日后,孤再给你寻一个。更听话,更伶俐,顏色也好的。何必为此……乱了方寸?”
    不过一个丫头罢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钝刀,慢而重地割开了什么。进宝感到胸腔里某个地方,有什么虚假又高耸的东西彻底碎了。冰冷的碎碴子混著滚烫的血,漫过五臟六腑,留下一种麻木的钝痛。
    原来,他所以为的那点“不同”,那点“器重”,在真正的利害面前,轻薄如纸。
    一个奴婢的命,只要不影响主子,那有什么要紧呢?
    他垂下头,將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某种仪式性的宣告。
    再抬起时,脸上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敛去,如潮水退去后裸露的、坚硬的礁石。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恭顺和平静。
    “……奴婢,谢殿下提点。”声音嘶哑,却平稳得可怕,“是奴婢僭越,思虑不周,险些误了殿下大事。”
    太子看著他,似乎满意了这迅速的清醒,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去吧。”
    “奴婢告退。”
    进宝起身,行礼,退出。每一个动作都规整得无可挑剔,背脊微弯,脚步沉稳,仿佛刚才那个仓皇失措的人从未存在过。
    只是走出书房,合上门,將太子那道已然淡漠的目光彻底关在身后的瞬间,他慢慢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廊下的风灌进他空荡荡的袍袖,冷得刺骨。
    他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廊下浓重的阴影里,看著暮色一寸寸吞噬宫殿飞翘的檐角,眼神空茫,深处却有什么在疯狂翻涌、计算、挣扎。
    春儿的命,是棋盘上一枚可以隨手拂去的尘埃。
    那他进宝的命,又价值几何?
    这个念头像毒蛇,悄无声息地在心底盘踞下来。一股混合著绝望与暴戾的寒意,从他挺直的脊梁骨里窜上来。
    他不能再等,也不能再全然指望任何人了。
    他猛地转身,冲回值房。福子在身后一路小跑地跟著,不敢出声。
    他就著窗外最后一点惨澹的天光,飞快地写下几行字。笔跡凌厉,几乎划破纸背,墨汁飞溅,在纸上晕开一团团狰狞的污跡。
    写罢,他將纸折成极小的一块,转身一把攥住福子的手腕,將字条重重拍进他汗湿的掌心。
    “去储秀宫,”他声音低哑,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寒意,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亲手交给江才人,就说是柳树下的人给的——快去!”
    福子攥紧信封,重重点头,转身就跑,瘦小的身影很快被渐浓的暮色吞噬。
    进宝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他望著福子消失的方向,又缓缓转头,望向暮色中巍峨沉寂的东宫正殿。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投下两点冰冷的、摇曳的光。
    眸色深沉如墨,里面翻涌著孤注一掷的决绝,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近乎痛楚的狠戾。
    深沉的夜色完全笼罩了下来,再无一丝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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