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思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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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饵,驯娇记 作者:佚名
    第123章 思凡
    春儿又怔了一会儿。
    恨乾爹?
    这话像谁说的梦话。
    荒谬的感觉过去之后,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还缠著布的手指无意识扣紧,伤口又疼又酸,她却扣得更用力。
    她怕乾爹不要她。
    乾爹却怕她恨他。
    她想说很多话。说我一切都是乾爹给的。说乾爹责我都是为了教道理。说——宫墙下那件事,她回去后,想清楚了。
    可那些话都挤在喉咙口,谁也出不来。
    她嘴笨。万一又冒犯了他。
    她只抖著手,把脖子上那个银坠子摘下来。竹节缠枝纹的,小小的一个,还带著她体温。
    没有解释。只是高高捧在他眼前。
    进宝看著那枚坠子,心好像被扯出去一块,空荡荡的靠不到岸。
    她是什么意思?是让他看坠子里的东西?还是这坠子给他,从此再无瓜葛?
    他几乎用尽力气压著,才没有伸手打落它。
    他去开那坠子,手滑了两次。
    里面不像从前。从前总是细细的、满满的一堆纸卷。现在只有一张。
    他的唇抿地更紧了。
    纸薄得透明,展开后隨他的手一起颤。
    一行蝇头小楷,笔画工整。
    不过桥,不喝汤。
    他不明所以地看向春儿。
    这字没头没脑,像一团不能名状的东西堵著心口,竟不敢深想。
    呼吸却先乱了。
    春儿哑著声音解释:
    “这是您在围场没回来时,奴婢写的。”
    她深吸一口气,眼睛四处乱瞟,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小主让我写心事或诗,奴婢不会,也不敢,就想著写这么一句掛在脖子上。要是…… 要是您……”
    那咽下去的话太晦气,她没说透。
    春儿伏在他膝上。
    进宝一抖。热意从一直冷痛的膝上传来。
    “奴婢想著,要是到了奈何桥,这纸条能提醒著奴婢——不过桥,不喝汤。”
    话音落下,春儿才发觉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
    声音闷在他膝上,耳朵红透了。
    “奴婢怕您自己害怕。怕您疼。”
    进宝一颤。
    心里有什么冷的、硬的、沉甸甸一直坠著的东西,一下化了。
    他终於低下头,看著她伏在膝上的样子。
    膝盖上湿漉漉的。她又哭了。
    进宝轻嘆一声,抵著她的肩把她扶直。却没有把她扶起来。
    而是自己也跪下去。用自己的身子贴著她的,虚虚地环抱住她。
    窗外远处传来什么声音。
    不知哪道门正在下钥。铁锁穿过门环,咔噠一声,闷闷的。
    每一夜,都有无数道宫门这样锁上。他们不知道这间屋里,有一个人跪著,有一个人抱著,窗外那一声咔噠,落了进来,就再没出去。
    在他怀里,春儿哭得更凶。鼻尖也红了,抽噎得像个受了委屈、等了好久终於被大人安慰的孩子。
    “乾爹,我只有您了。”
    说完,整张脸埋进他颈窝里,用力抽噎了一下。
    沉水香的味道有些淡了,混了一点陌生的气息。
    她没说恨不恨,只说“我只有你了”。
    进宝狼狈地抖了一下,把春儿抱得紧了些。
    她应该委屈的。她受了那么多苦,那扎指的刑罚那么痛。可她还是扛过来了。
    不只扛过来,还学会了怎么在那地方活下来,怎么替自己收拾烂摊子。
    他自己呢?一直沉溺在那些被拉下来的瞬间,不管不顾地猜忌她,甚至那样折辱她。
    可她只是一个劲儿地靠过来。
    像他才是她能喘的那口气。
    进宝的声音哑著,低低的,像怕她听见,又怕她听不见:
    “还疼吗?手?”
    春儿压了压哭,从他怀里退开点,著急忙慌地去拆手上缠的布条。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您看。”
    她证明什么似的,勾了勾那根手指。只是即使努力遮掩,还能看出动作有些迟滯。
    进宝抓住那根手指。
    指缝里针扎的痕跡淡了,只剩一个深黑的小点。可整根手指还肿著,指节红著。一看就没好好养。
    他抬起眼看她。
    那一眼很平。春儿却把脑袋低下去了。
    那眼神的意思是——这是你说的快好了?
    进宝收回目光,从几上拿下青瓷瓶。
    药膏挖出来,凉的,腻在指尖。
    他没立刻涂。就那么托著她的手,看著那根肿著的、没听话的手指。
    “第几天了?”
    “……十四天。”
    他没说话,垂下眼,把药膏涂上去。
    凉的。她缩了一下。
    他手指一顿。又抬起眼看她。
    春儿不敢缩了。与他跪在一处,把手伸直,让他涂。
    进宝低下头。指腹擦过她肿胀的指节。一圈。又一圈。
    她在他掌心里,轻轻颤著。不敢动。
    他想起——
    每晚,他自己换药。擦到前面那道伤时,他把药膏闭著眼糊上去。勒紧布条的时候想:疼点也好。
    疼是他给自己的,来压住那些更难受的东西。
    可此刻他握著的是她的手。
    这双手,给他换过药,递过字条,在那间刑室里捂过他的眼睛。
    那时他什么都看不见,他躲在她手心里。
    那双手现在被他握著。
    他把那根手指握紧了一点。
    “十四天。”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养成这样。”
    春儿眼眶红了。没说话,只是把手又伸直了一点,把手指往他掌心里送了送。
    这个动作软得他手指一顿。她在说:可我在这里了。
    他应该用力些,让她记住这场风波的后果,让她在疼里再悟出些什么。
    可他看著掌心里那根手指,一动不动的,等著。
    那些用在自己身上的规则忽然就使不出来了。
    可规则不只是他给自己的。门外还有规矩。他挡得住吗?
    他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从指根慢慢摩挲到指尖。
    “下次再这样……”
    他说了一半,没往下说。
    药膏化了。她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从他指腹往里走。走到哪里去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在他掌心里,没有躲。
    他低下头,把嘴唇贴上去。
    只是贴著。凉的。软的。
    她颤了一下。他没动。
    窗外又起了风。很远的地方有什么响了一声。
    他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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