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救猎户巧闻幽藤，吞冰果冒险崖行

    【状態：足部轻微灼伤（瘴气侵蚀）】
    他顾不得疼痛，急从药篓中翻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小木盒，小心翼翼地將那株瘴淬冰晶草纳入盒中，贴身藏好。
    做完此举，他才重重舒了口气，颓然坐倒在地，后背已然湿透。
    便在他准备处理脚伤时，一道极其微弱的呻吟，忽从不远处灌木丛后传来。“谁？”
    陆景汗毛倒竖，一跃而起，药锄横於胸前，死死盯住声源。
    灌木丛一阵耸动，一只乾瘦的手拨开枝叶，露出一张苍老而痛苦的面容。
    “水……水……”
    是一名身穿兽皮坎肩的老者，观其打扮，似是凡俗猎户。
    他倚靠在一块岩石之后，小腿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裤管，脸色惨白如纸。
    陆景未曾放鬆戒备。
    修行界中，扮作凡俗、引人入彀的老者屡见不鲜。
    他立於五步之外，声线冰冷：“你是何人？缘何受伤？”
    那老猎户见陆景一身短褂、背负药篓的药客打扮，眼中戒备稍退，唯余哀求：“老汉……姓张，名山，是城里的老猎户……不慎被一头青眼狼偷袭了……腿……腿怕是断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果真躺著一具半大的青狼尸首，咽喉处插著一根弩箭。
    陆景凝神细观。
    老猎户气息奄奄，周身无半分灵力波动，伤口確是利爪撕咬所致，不似作偽。
    玄鉴宝光於眸中一闪而过。
    【姓名：张山】
    【寿元：58/63】
    【境界：无（凡人）】
    【状態：失血过多、极度脱水、濒死】
    玄鉴之示，不会有错。
    陆景这才收起药锄，然依旧保持著距离。
    他解下水囊，拋了过去。
    张山接住水囊，拧开猛灌数口，苍白的脸方才恢復一丝血色。
    “老汉谢……谢过小哥……”
    陆景走上前，蹲下检视其伤口。
    伤势极重，再不止血，必死无疑。
    陆景默然不语，自怀中掏出那包粗製止血散，尽数撒了上去。
    “啊——！”
    张山痛呼一声，几欲昏厥，但那汹涌的血流，总算被止住了大半。
    “小哥，你是採药人？”
    张山缓过一口气，感激涕零地望向陆景。
    “嗯。”
    陆景惜字如金。
    他无意与一介凡人深交，出手相救，不过顺手而为，亦是想探听些此地的情报。
    “你胆魄不小。”
    张山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陆景身后的焦土凹地，“这里……可不是什么善地。”
    陆景心中微动，顺势问道：“老丈常年入山，可知这瘴气是何来路？我曾听闻……此地有瘴妖？”
    提及瘴妖二字，张山老躯一抖，目露极度恐惧。
    “有！怎会没有！”
    他压低嗓音，“便在这山谷深处，瘴气最浓之地！老汉我……上月曾远远瞥见一回，那根本不是野兽，是……是会行走的影子！专吸活人精气！”
    “而且，”张山咽了口唾沫，“这瘴气，好似是从一座古墓里漏出来的。”
    “古墓？”
    陆景剑眉微蹙。
    “是啊。”
    张山道，“这落云山脉，自古便邪门。传说几百年前，有大人物葬於此地，修了地宫。那些瘴妖，便是守墓的邪物……”
    他似又忆起何事，续道：“上月，还有一队仙师……便是小哥你这般的修士，足有七八人，排场甚大，也进了那古墓。可……可再也没见出来过。”
    陆景暗暗心惊。
    练气二层的自己，於那瘴妖与古墓之前，怕是连螻蚁亦算不上。
    他打定主意，既得冰晶草，便当立时远遁，绝不靠近那古墓。
    张山见陆景沉默，以为他被慑住，便道：“小哥，你救我老汉一命，我也不能让你白救。你採药，是为求財吧？”
    陆景不置可否。
    张山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你采那些青叶草、铁线草，便是一百斤，也易不来一枚灵石。老汉知晓一处地方，有一样宝贝，那些仙师抢著要。”
    陆景目光一凝：“何物？”
    “一种藤。”
    张山努力回忆，“多年前，老汉曾给一位仙师引路。他便在这左近，一处断崖的瘴气潭边上，寻到一种黑漆漆的藤蔓，上头长著一个个好似骨节般的疙瘩。”
    “那位仙师管它叫……叫幽骨藤！”
    幽骨藤？
    陆景遍搜前主记忆与《百草图解》，皆无所获。
    然玄鉴之上，【异草鑑別】那一行，却微微一亮。
    “仙师说，那是剧毒之物，亦是炼製什么……淬骨丹的宝贝。他采走后，隨手便赏了老汉……五枚……五枚下品灵石！”
    五枚下品灵石！
    此价，比他那《控火诀要》与《低阶符籙初解》加起来的价值还要多出一枚！
    “在何处？”
    陆景声线微哑。
    “便在……”
    张山指了一个方向，“翻过前头那道山樑，有一处断崖，瘴气便如瀑布般从崖上倒灌下来。那藤，便长在瘴气最浓的潭水边。”
    他隨即又忧心忡忡地拉住陆景：“然则，小哥你万不可去！那地界邪门得很！那位仙师当年採药时，也险些被潭水里的影子拖了下去！你这点修为……”
    陆景陷入沉默。
    断崖、瘴气瀑布、水潭中的影子……
    字字句句，皆透著死兆。
    若是方才，他定然转首便走。
    但是现在……
    他低首，按了按怀中那只装著瘴淬冰晶草的木盒。
    【功效：……亦可用於炼製低阶解瘴丹药。若直接服食，可短时抵御瘴气侵蚀……】
    想到这，陆景站起身，將仅剩的半袋炊饼与水囊尽数塞给了张山。
    “老丈，你腿已断，须儘快出山。顺此溪流往下，两个时辰可至外围，彼处有伐木人，他们或可助你。”
    张山一怔：“小哥，你……你莫非真要去？”
    陆景未答。
    他从张山那里取了一根尚算完好的弩箭，又撕下自己衣摆，帮他將伤腿与木棍牢牢固定，做了个简易夹板。
    “保重。”
    陆景言毕，不再迟疑，转身朝著张山所指的那道山樑，疾步行去。
    “哎！小哥！”
    张山於身后大呼，“凶险啊！莫为区区灵石，平白送了性命啊！”
    陆景脚步未停。
    他知凶险。
    但他更知，此世道，若无实力，便连在百草堂安稳为役，亦是奢望。
    赵昌之刁难，採买不起的符笔，练气二层的修为，还有那少的可怜的寿元。
    桩桩件件，皆在催逼著他。
    他翻过山樑，一股远比先前浓郁百倍的腥甜瘴气扑面而来。
    【状態：正遭受低浓度瘴气侵蚀，灵力运转晦涩】
    陆景面色一凝，再无犹豫，立时打开木盒，摘下那瘴淬冰晶草顶端的皓白果实，一口吞入腹中。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瞬间自咽喉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警告：正遭受太阴寒气反噬……】
    【状態：体温轻微下降】
    【状態：瘴气抗性（中）已激活，持续时辰：一炷香】
    玄鉴之上，负面之態一闪而过，隨即便被新的状態覆盖。
    “一炷香……”
    陆景握紧药锄，目光穿透薄雾，望向不远处那道隱约可见的断崖。
    须得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