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禁止入內

    苏白静咬著嘴唇，不说话。
    “是利益，一张庞大而错综复杂的利益网。”
    苏局长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
    “十五年前，商会为了平息罢工，维护洋商和自己的利益，需要一把又快又狠的刀。
    徐老三就是那把刀。
    事成之后，商会和那些得了好处的洋行，自然会给他回报，生意上的便利，官面上的打点，甚至帮他洗白身份。”
    “这些年，他的公司涉及码头仓储、货运、甚至一部分走私的灰色地带，背后牵扯到的利益方太多了。
    本地商会、租界的某些洋行买办、警察系统里拿了他好处的人……甚至，”苏局长顿了顿，声音更低，“市政厅里，有没有他的人，或者和他利益攸关的人？你想过吗？那个胡主任敢那么说话，你以为仅仅是他个人的看法？”
    他看著女儿震惊而迷茫的眼睛，苦笑道：
    “你爹我这个交通局长，听起来是个官，但在这种盘根错节的势力面前，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交通局管航运码头，看似和徐老三的生意有交集，但实际上，我们更多是执行层面的协调。
    真正的权柄和利益分配，在更高处，在更暗处。
    如果我贸然去动徐老三，动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背后那一整张网。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你明白吗？
    到时候，不仅查不下去，你爹我这个位置能不能坐稳，咱们家会不会被报復，都很难说。”
    苏白静听得浑身发冷。
    她一直知道社会有黑暗面，但父亲如此直白地剖析这血淋淋的现实，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
    “可是……可是那些死去的人呢？他们的公道呢？”
    她声音乾涩地问。
    苏局长长长地嘆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无奈，也有深深的疲惫。
    “公道……有时候，在这个世道里，是奢侈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租界的繁华。
    “这件事，现在被科学司捅了出来，又牵扯到异常事件，或许……会有一个不一样的契机。
    但这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凭著一腔热血就能推动的。
    静静，听爸爸的话，好好在家待著，別再掺和了。
    这件事的水，太深，太浑，也太危险。爸爸……不能失去你。”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僂，那是一个在体制內挣扎多年、深知其中险恶的父亲的无力与保护。
    苏白静看著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些血跡斑斑的照片，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矛盾和不甘。
    禁足令下了，父亲揭示了残酷的现实。
    但她的內心，那簇追求真相与公义的火苗，並未熄灭，反而在黑暗中，更加倔强地燃烧起来。
    门，可以被关上。
    但有些念头，一旦破土，就再也关不住了。
    自己还是得想办法跑出去……
    ……
    下午的时候，夕阳最后一缕余暉，擦著临时安置区的铁丝网，快要沉进了江里。
    风也变凉了，裹著一股刺骨的湿意，刮在脸上生疼。
    临时安置区里，原本还算安稳的人群，渐渐开始躁动起来。
    这里挤满了流离失所的人，脸上满是疲惫和惶恐。
    搭建的临时棚子，漏风又漏雨，在晚风里摇摇晃晃，好像隨时会塌掉一样。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声音发颤。
    他抬起头，望著越来越黑的天，脸色惨白如纸。
    不止是他，越来越多的人，都感觉到了异常。
    阴气，越来越重了。
    “阴气……是水鬼的阴气，晚上水鬼又要出来了！”
    有人尖叫出声，声音里满是绝望。
    昨天出现的水鬼，已经嚇破了所有人的胆。
    “我受不了了！我要跑！”
    一个年轻汉子，猛地站起身，朝著安置区的后门衝去。
    他的妻儿，紧紧跟在后面，脸上满是恐惧。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风。
    “对！跑！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往后面跑！后面人少，说不定能躲开水鬼！”
    一时间，安置区里乱作一团，男人们扶著老人，抱著孩子，疯了一样朝著后门涌去。
    李归尘站在安置区的角落，眉头紧紧皱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阴气，比白天浓了数倍。
    有人在指挥秩序：
    “別跑了！”
    可此刻的人们，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根本没人听。
    一群人疯疯癲癲地衝到后门，推开破旧的木门，朝著外面狂奔。
    可跑出去没几步，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绝望，更浓了。
    后门外面，是一条空荡荡的街道。
    街道的尽头，矗立著一道高高的铁丝网。
    铁丝网的另一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那是租界。
    “冲！衝过去！只要进了租界，我们就安全了！”
    年轻汉子红著眼睛，朝著铁丝网衝去，想要爬过去。
    可他刚摸到铁丝网，就被几道黑影拦住了。
    是市政厅的护卫队，穿著黑色制服，手里端著步枪，面色冰冷。
    “退后！”
    护卫队队长开口，语气强硬，枪口直接对准了年轻汉子。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外面有水鬼，我们要活命！”
    年轻汉子嘶吼著，眼眶通红，想要衝破阻拦。
    “砰！”
    一声枪响，子弹擦著年轻汉子的耳边飞过，打在了铁丝网上，溅起一串火星。
    所有人都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市政厅有令，严禁任何人退入租界！”
    护卫队队长冷冷开口，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谁再敢靠近铁丝网一步，格杀勿论！”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们脸上的希望，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往前，是阴气森森的安置区，隨时可能出现水鬼。
    往后，是戒备森严的租界，一步都不能靠近。
    他们，像是被关进了一个死胡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一个女人抱著怀里的孩子，崩溃大哭起来。
    孩子被嚇得哇哇直哭，哭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