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漫漫长夜

    东京某处，远离光鲜与喧囂的背街巷道。
    將尽的夕阳吝嗇地漏下最后几缕残光，勉强勾勒出堆叠的垃圾箱和斑驳脱落的墙皮。
    “咳……咳咳……”
    压抑的、带著铁锈味的咳嗽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我妻由乃背靠著冰冷的墙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她一只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渗出刺目的鲜红，点点猩红滴落在阴湿的地面，如同绽开的妖异之花。
    另一只手则用力抵著墙面，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肺腑撕裂般的剧痛。
    强行变身为黑暗扎基，闯入美塔领域，逼退美菲拉斯星人，带走海野澪……
    仅仅只是如此，可那即便弱化却也仍旧远超人类躯壳承载极限的力量，此刻正化作残酷的反噬，在她体內疯狂肆虐，焚烧著生命力。
    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粉发，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
    那双闪烁著狂热光芒的粉色眼瞳，此刻因剧痛和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但深处那执拗的、如同淬毒冰针般的意志，却丝毫未减。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沾满血污、因剧痛而颤抖不休的双手。
    一丝近乎扭曲的、满足的笑意在她苍白的唇边缓缓漾开。
    “这样的心愿……一定会实现的……”
    声音轻若蚊吶，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虔诚。
    我妻由乃对此深信不疑。
    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现在就掌握在她的手中。
    巷口传来模糊微弱的短视频音声，是从某扇窗户里漏出来的。
    断断续续的播报，像冰冷的针，扎进她嗡嗡作响的耳朵：
    “……多国强烈要求日本政府共享关於奈克瑟斯奥特曼以及外星人的所有情报信息……美方表示，此事件关乎全球安全格局，已非一国之事……”
    “……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个別国家不排除採取包括战略核威慑在內的一切手段……以確保信息透明共享……”
    由乃扯动嘴角，想笑，却只涌上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味。
    她费力地吞咽下去，喉咙里火辣辣的。
    “呵……”
    她终於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嗤笑，带著浓浓的血腥气和嘲讽：
    “一群贪婪的虫豸……”
    她强迫自己站直，扶著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如灌了铅般沉重，五臟六腑都在抗议。
    但她的目標很明確——离开这里，找一个能暂时喘息的地方。
    只是如此，不再去多言，不再去多想，只是走自己的路。
    在那幕落日余暉来临之前，只是一步步向前，走过漫漫长路，踏入漫漫长夜……
    ……
    ……
    日本东京都，千代田区，首相官邸，首相办公室內。
    “海野澪现在躲起来才正常吧？唉，他能耐还真不小啊……”
    疲惫至极几乎塞满了“爱咋咋地吧”的摆烂意味的声音从首相口中冒出。
    此时，他瘫坐在椅子上，昂贵的西装领口被他自己无意识地扯开，露出下面被冷汗浸透的衬衫。
    站在办公桌前匯报沟通当前情况的防卫大臣藤原五典见此，无奈却也理解，开口说道：
    “首相阁下，现实情况不容乐观。如果有人能够变身为奥特曼，拥有那种非人的力量……”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接著说下去：
    “任何国家，正常都会想要找到他，控制他。然后，指使他去做任何他们认为『必要』的事情。”
    “他也是有人权的吧？”
    首相的眼皮似乎抬了一下，又或许只是错觉，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现在，恐怕在各国情报机构和决策层的眼中，海野澪，或者说奈克瑟斯奥特曼的人类形態，已经被划归为『外星人』、『战略资產』、『不可控变量』之类的了。”
    藤原五典耸了耸肩。
    “不管怎么说，都只是想利用奥特曼的身份以满足自己的利益而已。”
    首相完全闭上了眼，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幽幽然接著补充道：
    “这样想的可不止日本。”
    藤原五典没有开口，而首相接著嘆了口气，再开口说：
    “想归想，做归做，但都只是在赌博，就是在赌那一个万一。”
    “……至少目前確认了，奥特曼是有沟通交流的可能。”
    藤原五典驀然开口。
    而这也只是让首相的嘴角扯了扯，微微晃动身下的椅子，抱怨似的回应道：
    “是啊，沟通交流的可能，也意味著其他国家有了更多扯皮的机会……
    “已经有国家用核飞弹威胁我们日本政府共享信息了，不是么？
    “就像你说的，美国的特种部队也已经到横田了，说不定打算强行带走或许知道奥特曼人类形態信息的人员。
    “而中方那边也向我们致电，警告我们不得侵犯中国公民的合法、正当权益，进行违法拘押……强烈敦促我们立即释放海野澪，切实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正当权益……这样说来著。
    “可我们连海野澪上哪去了都满头雾水……真是搞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结果光浪费人力物力，连点蛛丝马跡都照不出来。”
    首相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敲击，发出轻微的篤响，声音里尽带著浓重的无力感。
    “怪兽、奥特曼、外星人……这下又冒出个看样子能逼走美菲拉斯星人，还击败了奈克瑟斯奥特曼的傢伙……真是遭罪。”
    首相的眼皮终於彻底掀开，浑浊的眼底映著藤原绷紧的脸色。
    “所以我们要採取保护措施。”
    藤原五典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头，激起的涟漪却是冰冷的。
    “说的对，保护奥特曼……”
    首相嗤笑一声，带著破罐破摔的意味。
    藤原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
    “我们可以对外回应，出於对『奥特曼的人类形態』人身安全及国际局势稳定的高度关切，日本政府將成立一个高度机密的『特別应对小组』，整合內务省、警视厅、防卫省及內阁情报调查室的精英力量，全力搜寻並保护。同时，设立一个特设窗口，负责与国际社会进行必要的信息协调。”
    首相眯起了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协调』？也是拖延的好办法。用繁冗的程序和精心设计的信息共享层级，先把那些急红了眼的饿狼挡在外面再说。”
    “是的。”藤原点头，“我们需要时间。时间来判断奈克瑟斯奥特曼的真实意图，这个『保护措施』，保护的是奈克瑟斯不被外人染指，更是保护我们自己不被架在火上烤。”
    首相沉默了，身体更深地陷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昂贵的西装褶皱堆叠，一如他此刻纠结的思绪。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的东京华灯初上，璀璨的光芒却透不进这间被沉重气氛压得喘不过气的房间。
    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浑浊的嘆息，带著认命般的疲惫：
    “说的对。”
    他抬起手，疲惫地挥了挥，像驱赶一只看不见的苍蝇：
    “去做吧，藤原君。”
    藤原五典再次深深鞠躬，转身离去，步伐沉稳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凝重。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將首相疲惫的身影和整个国家的焦虑一同封锁在內。
    ……
    ……
    与此同时，看吶，在那遥远的地球另一端，一处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之上——
    海野澪恍然惊醒……！
    “不是……？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日本吗？”
    海野澪茫然地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