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温柔到骨头深处的人

    城市尚未完全甦醒，只有路灯在薄雾中投下昏黄的光晕，河面泛著幽暗的微光，世界呈现出一种难得的静謐。
    海野澪视线所及，几步开外，站著同样穿著运动服、额角还带著细密汗珠的由比滨结衣。
    那张总是元气满满、带著点天然呆的俏脸上，此刻正绽放著纯粹的惊喜，她脱色剂染成的棕发在晨风中曳动，一对美眸就这么望著他。
    偶遇么？
    在由比滨结衣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海野澪没有看到预料中的恐惧、疏离或是厌恶。
    他转过身的那一刻，是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的。
    但事实却是没有。
    “汪！”
    一声欢快的犬吠响起，伴隨著狗绳挣脱的轻响。
    一道棕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带著能把人扑倒的热情，直衝海野澪而来。
    “啊！萨布雷！等等！別又这样！”
    由比滨结衣手忙脚乱地去抓那只小狗，却扑了个空。
    海野澪笑了笑，矮身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扑进怀里、兴奋得尾巴摇成螺旋桨的萨布雷。
    小狗湿漉漉的鼻子蹭著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嚕声，热情地舔著他的脸颊。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真是和它的主人一个样……
    或许更该说，她的主人才是更像小狗的那一个。
    “还是这么黏人啊。”
    海野澪略显无奈地嘟囔著，揉了揉萨布雷毛茸茸的脑袋，接著便把它放下了。
    “真是的，萨布雷！”
    由比滨结衣嗔怪地搓搓爱犬的脑袋，重新系好牵引绳的扣环。
    全世界都在恐惧、猜疑、唾骂，或者盲目崇拜那个视频里的“海野澪”。
    而眼前的结衣，却仿佛活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一个没有奈克瑟斯、没有那场宣言、没有灭国暴行、更简单更纯粹的时空。
    在她眼中的“蹲家”到底是什么样的？
    海野澪不清楚。
    他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將话语脱口而出：
    “由比滨……你已经知道了吧？我啊，是奈克瑟斯奥特曼这件事……”
    晨风带著河水的微凉气息拂过，天光未明，河面仍倒映著城市夜间未曾熄灭的霓虹，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將光亮模糊成一簇簇亮片般斑斕的光点。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河堤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看著她的脸庞试图在上边找到吃惊、闪躲或是退缩的神態。
    可是，仍然没有。
    “嗯！”
    由比滨结衣听到海野澪的话，只是毫不犹豫地重重一点脑袋，露出真挚灿烂的笑容：
    “一开始在新闻上看到时，虽然超级吃惊来著，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啊……果然是这样呀』的感觉呢。”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某种奇异的篤定，仿佛这惊世骇俗的身份在她眼中，只是“蹲家”眾多特质中一个理所当然的註脚。
    “你不害怕我么？这样一个会在全球人面前口吐暴言、做出暴行的傢伙。”
    哪怕那並不是他说的、做的，哪怕海野澪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出於什么样的心理才会说出这种话，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由比滨结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她微微歪头，看著海野澪，那双总是泛著点傻里傻气的大眼睛，此刻却异常地明亮和认真。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走近了一步，微微仰起脸，直视著海野澪那双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有些深邃、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眼睛。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敲击在静謐的河堤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天真的篤定：
    “可是，那个傢伙才不是蹲家你吧？”
    “为什么这么篤定？或许我不是人类呢？是宇宙人之类的……其实我就是想要统治全人类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吧？”
    就是这么一个几乎未经思考的问题，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从海野澪口中吐露而出，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迫切。
    然而，由比滨结衣听了这话，只是轻缓、但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是人类也好，不是人类也罢，即便蹲家你是奈克瑟斯，可蹲家就是蹲家……”
    晨风拂动她棕色的发梢，河面倒映的霓虹光斑在她眼中跳跃闪烁，却没能动摇她眼底那份纯粹的信任一分一毫。
    为什么能对他如此信任？为什么可以如此篤定？
    海野澪不知道。
    结衣顿了顿，仿佛在確认自己內心最深处那个毋庸置疑的答案。
    然后，她扬起脸，直视著海野澪有些错愕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说出了那句足以撼动少年心防的话语：
    “……澪，你是个温柔到骨头深处的人。”
    “可是……”
    海野澪下意识地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否定些什么。
    毕竟他不是那种有什么吸引力的人，他也不是什么討喜的男主角，他只是……
    “毕竟蹲家是个在小狗面前都会露出一脸宠溺的人嘛……！”
    可是，眼前的女孩微微仰著那张带著好像是因为运动而浮现健康红晕的脸庞，眼眸里儘是他的模样：
    这可是一个一直、一直都在看著你，渴望著能够陪在你身边的女孩子不可能被否定的真话哦！”
    微笑，好像並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
    蓝色的薄雾笼罩著河面，还漾著冷气的朝阳穿透雾气照在她的脸庞。
    她只是如此，在蓝色清晨里，嫣然一笑。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防备……所有因被误解和被嫁祸而积压的戾气与躁怒，一夜积压的疲惫，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暖流冲刷殆尽。
    海野澪僵立在原地，清晨的微风吹拂著他额前微湿的髮丝，带来一丝凉意，却无法冷却心头骤然升腾起的滚烫。
    他的心跳漏了一节拍，却好像化作永恆般鐫刻在了心臟的某处，他寧愿相信这是自己误会了什么，也不太敢去相信会是他脑海里突然浮现的那种可能。
    毕竟他不是那种能够受欢迎的人啊……
    毕竟……
    但是，那样梦幻唯美的笑容却还是深深印入了他的眼中——
    “更是因为，我喜欢你呀！”
    双颊泛红，巧笑倩兮，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