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追杀的步伐尚未停歇

    汹涌的翔物浪潮在失去后续的推力后，终於像是耗尽了力气的野兽一般，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可不算宽敞的通道里，却已经堆积起一座由排泄物组成的，散发著惊人恶臭的小山。
    那粘稠的污秽之物还在缓缓的蠕动著，仿佛某种令人作呕的异样活物。
    妮索克丝望著前方那座挡住去路的『屎山』，心也揪成了一团。
    自己的姐姐还在里面。
    她几次鼓起勇气想抬脚衝过去，可刚迈出半步，那股混杂著发酵气息的恶臭，就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壁，狠狠撞在她的脸上，呛得她连忙捂住鼻子不停的后退，喉咙里也是一阵阵的蠕动发紧。
    赶紧將姐姐救出来的急切心情和对污秽之物本能的抗拒，在妮索克丝的脑海中反覆拉扯，让她在原地进退两难，纠结的想要狠狠的去撕扯自己的头髮。
    然而，这份纠结没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
    屎山的中央，忽然鼓起一个小小的山包，紧接著，一把暗金色的左轮手枪猛地捅了出来，枪身裹满屎黄色的粘稠物，好像连枪管里都塞了不少这玩意儿。
    隨后，一个同样浑身被污秽之物浸透的人影，从里面挣扎著爬了出来
    她隨手將双枪扔在一旁，刚直起身体就猛地弯下腰，双手掐著自己的脖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来才肯罢休。
    “姐……姐姐大人……”
    妮索克丝脸上写满担忧，脚刚往前挪了挪，那股比刚才更加浓烈的恶臭就再次袭了过来，硬生生把她逼退了两步，只能站在原地焦急地看著。
    那人影吐了足足好几分钟，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才扶著墙缓缓直起了身体。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沾满了污秽之物的手臂，又摸了摸浑身都是黏糊糊的身体，猛地仰起头，对著通道顶部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爆鸣！
    “我要宰了那个混蛋人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声怒吼中的恨意几乎都快要凝成实质了。
    说起来，『喷射者布朗』的这招攻击……
    论杀伤力，或许没造成什么致命伤害，可这不忍直视的侮辱性，简直强到能把人逼疯！
    就在这时，那些同样被浪潮淹没的人造恶灵也一个一个的从排泄堆积物里爬了出来，浑身都沾满了屎黄色的液体。
    妮索克丝看到它们，眼前一亮，瞬间有了主意。
    她在墙边布满锈蚀的管道中来回扫视了一番，很快便锁定了其中的一根，於是立刻开口下令道。
    “喂！你们几个！”
    她伸手指著丝坎蒂身边的一根管道。
    “把这条管道给我捅几个洞出来！”
    人造恶灵们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拎起手中的刀子，对著管道一通猛戳，眨眼间就把这根管道戳成了马蜂窝。
    当它们抽出刀子的瞬间，无数道乾净的水流从破口处喷涌而出，其中一股正好浇在丝坎蒂身上。
    冰凉的水流冲刷著她的身体，不过几秒钟，就將她体表沾染得东西冲得一乾二净，连脚下堆积的污秽之物也被冲开了一片，露出了底下湿漉漉的地面。
    只是……
    公墓山教堂的浴室里，伽特神父正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把润滑的沐浴露挤在手心揉搓出泡沫，愜意地冲洗著身体。
    突然，头顶淋浴喷头的出水量开始急剧减少，到最后就只剩下了细细的水流，断断续续地往下滴。
    “嗯？”
    伽特神父皱起眉，抬头盯著淋浴喷头，一脸疑惑。
    这是……要停水了？
    也没人提前通知一声啊？
    他抓了抓爆炸头的髮型，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
    同样的场景，在墮天城的许多家庭里都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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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大人……你……没事吧？”
    妮索克丝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姐姐身边，看著她虽然乾净了不少，但依旧紧绷的侧脸，小声问道。
    “没事……没事……我好得很……好得很啊！！！”
    丝坎蒂弯腰捡起了那两把暗金色的左轮，重新站直身体。
    她表面上看似平静，可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眼底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怒火，都暴露了她此刻暴怒的心境。
    “我改变主意了，妮索克丝……”
    丝坎蒂从口袋里摸出了六枚闪著寒光的子弹，右手握著暗金色左轮，『咔噠』一声按开弹巢，將子弹一枚一枚的填装了进去。
    看到丝坎蒂的动作，妮索克丝瞳孔微微一缩，愣在了原地。
    “姐姐大人……你那个，该不会是？！”
    “啊……没错，是人间的弹药。”
    丝坎蒂手腕轻轻一抖，弹巢『啪』地一声归位，她拨动击锤，让左轮处於待激发状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微微的泛白。
    “不管是那只自称为女王的恶灵，还是那个死一万次都不够的渣渣人类！都別想活著离开！就让这个地下通道，变成埋葬他们的墓穴吧！！！”
    “呃……可是，姐姐大人……”
    妮索克丝还想再说些什么，劝自己的姐姐冷静一点，可浑身湿透的丝坎蒂已经提著枪，像一阵风似的衝进了蜂后与布利夫逃走的通道內，那速度，甚至比之前飞行的蜂后还要快上几分。
    看著姐姐明显已经处於暴发边缘的背影，妮索克丝无奈地轻嘆了一声，只能招呼著那些还能站起来的人造恶灵，快步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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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著布利夫飞行的蜂后，强忍著肩头传来的剧痛，在迷宫般错综复杂的通道內左冲右撞，连翅膀扇动的声音里都带著一丝不稳。
    她像只无头苍蝇一般，绕了不知多少个弯路，却始终找不到他们下来时的那个路口。
    而被她抱在怀中的布利夫，在短暂体验过使用恶灵卡片的兴奋后，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仰起头，从下方看著蜂后的脸。
    那张被黑色覆盖的面容上，眉眼间还依稀能看出几分芭比人类时的模样。
    芭比大人她……
    真的是恶灵……
    这个认知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事实。
    拥抱著自己的手臂，带著一种微凉的，光滑的质感，明明不是人类的触感，却给了布利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比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突然，他感觉脸颊有些湿润，下意识地用手臂蹭了蹭，拿下来一看，却发现手臂上沾著一片黑色的液体，散发著一种特殊的气息。
    顺著液体滴落的方向扭头看去，布利夫的瞳孔瞬间紧缩，心臟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了一把！
    在蜂后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个被前后贯穿的孔洞，边缘处还残留著像是被灼烧过的痕跡。
    大量黑色的液体正从孔洞中不断溢出，一部分顺著她的身体往下流淌，滴落在布利夫的衣服上，另一部分则被气流吹散，拖在蜂后身后，像一道黑色的雾气。
    “芭……芭比大人！你……你中枪了！”
    布利夫再也忍耐不住，失声惊呼。
    “闭嘴！我知道！”
    蜂后的语气依旧带著惯有的威严，可中枪后长时间的全速飞行，已经让她的身体濒临极限。
    翅膀扇动的频率越来越慢，幅度也越来越小，最后再也支撑不住，只能带著布利夫缓缓的落到了地上。
    蜂后鬆开抱著布利夫的手，捂著自己肩头的伤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黑色的液体从她指缝间不断渗出。
    布利夫落地后，连忙將手中『喷射者布朗』的卡片极为隨意的塞进了口袋，然后迅速脱下背后的背包，从里面翻出一卷绷带和一包止血的纱垫。
    他拿著这些东西，快步跑到背靠著墙壁的蜂后身边，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和恳求。
    “那个……芭比大人，我帮您……包扎一下吧……”
    “用不著！我自己来……呜！”
    蜂后看了布利夫一眼，还想逞强说自己能行，可她刚想抬起胳膊，肩头的剧痛就让她闷哼一声，根本使不上力气。
    没办法，她只能缓缓放下按住伤口的手，把头扭向一旁，避开了布利夫的目光，连声音也低了几分：
    “动作……快一点……”
    “好……好的……”
    得到许可的布利夫连忙行动起来。
    他先將纱垫小心翼翼地从蜂后伤口的前后贴住，儘量避开直接触碰伤口，然后拿起绷带，一圈圈仔细地缠绕起来，动作轻柔又专注。
    其实不管是天使还是恶魔，他们手中的灵类武器，除了能对彼此造成伤害以外，对於恶灵更是有著一击必杀的效果。
    若不是她现在，是依靠著黑暗圆环提供的黑暗之力维持形態，刚才丝坎蒂射中她身体的那一枪，恐怕早就將她变回那张恶灵卡片了。
    “包……包好了……”
    布利夫擦了擦脑门上渗出的细汗，看著蜂后肩头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绷带，以及最后在上面系的那个漂亮的蝴蝶结，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也稍稍的鬆了一口气。
    或许是心理作用，也或许是包扎確实起了作用，蜂后试著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她立刻站起身，强撑著开口道。
    “走吧，不能在这里多待，不知道那两个恶魔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既然找不到出口，那就先找到白初警司，他会有办法帮你逃出去的。”
    “呃……好……好的……”
    布利夫现在也没什么更好的主意，只能点头同意了蜂后的提议。
    为了不让伤势加重，也为了保存体力，蜂后没有再抱著布利夫飞行，而是收拢了翅膀，用双腿在地面行走。
    二人一前一后的在通道里走著，一时之间，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响，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走了多久，布利夫看著前面开路的蜂后，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诸多疑惑，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个……芭比大人……您是恶灵这件事……我师傅他……知道么？”
    “……知道……”
    蜂后的脚步顿了顿，沉默了几秒，还是给出了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布利夫也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知道就好。
    既然师傅知道了芭比的真实身份，却没有对她动手，那就说明芭比不是那种会害人的恶灵，不在师傅的狩猎名单里。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待会见面时，师傅会对芭比出手了……
    誒？
    等一下？！
    布利夫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
    “那个，芭比大人……之前在体育馆的器材室里……我遇到师傅的时候……那个逃走的恶灵……是您么？”
    “……是我……”
    没有回头的蜂后，再次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可这个答案，却让布利夫彻底懵了，满脑子都是问號。
    那时候，师傅明明说他正在追杀恶灵，还怪自己冒冒失失闯进去，害得恶灵逃走了，自己甚至还不得已掏出了所有零用钱作为补偿……
    如果师傅早就知道芭比的真实身份，那他当初为什么会是那种反应？
    要么，是师傅后来找到了芭比，並且和她达成了某种协议；要么就是……
    自己被师傅骗了？！
    不不不……
    不对不对……
    布利夫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喷射者布朗』的卡片，指尖传来的微弱联繫清晰可辨，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隨时都能调用卡片的力量。
    ……师傅没骗自己，自己也確实激发出了使用恶灵卡片的力量……
    这么说来，应该是师傅和芭比在后面才达成共识了吧。
    而且这还意味著，自己终於可以成为一名真正的恶灵猎人了！
    布利夫心里泛起一丝兴奋，可这股子兴奋转瞬即逝，很快就被眼下的困境给冲淡了。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只有找到师傅，才能解开眼前的困局。
    “师傅……您在哪啊……”
    他望著幽深黑暗的通道前方，小声地呢喃著，声音里带著一丝茫然和期盼。
    （我有点迷茫了，现在的数据，到底算是好啊还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