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幸福的死亡

    “巫师大人，我们要离开了吗？”
    “不，再等等吧……”
    【美好的时光结束了】
    【温暖的太阳不復存在，皎洁的圆月消失不见，黑日和血月再次高悬天际，平等的散播天体恐怖】
    【山顶的史莱姆自行溃散，被死亡气息侵蚀湮灭】
    【砖缝的杂草枯萎暗黄，失去那份顽强的生命力】
    【世界寂静而嘈杂】
    【看似无声的天地，却迴响著天地的悲鸣，同时伴有咔嚓的清脆裂响】
    【你隱隱观测到，无尽冥界正在进食巫师世界】
    【是时候离开了】
    【你所等待的时间节点已经到来】
    【世界重归寂灭，那惊人的衝击被山体完美吸收，藉助脚下的高山，你躲过了一波世界震盪】
    【此时此刻，正是你事先规划的离开时机】
    【但面对瑟薇婭的询问，你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村庄的所在】
    【在那里，有两道灵魂即將枯萎，以微渺的气息，悬著苍老肉身的最后一口气】
    【顺著你的目光，亡灵女孩隱隱明白了什么，眼眸变得黯淡】
    “巫师大人，我们不能做点什么吗……”
    “瑟薇婭，他们很幸福，也很开心，所以我们要做的只有祝福。”
    许系望著山外的世界。
    静得无声，仿若不存在的虚无。
    唯有沉重的黑暗在不断蔓延。
    ……
    【你决定在山上多做停留】
    【停留第一天，汉森夫妇迈著缓慢的步伐，为你们送来特別多的瓜蔬】
    【你站在门口】
    【仍和以前一样，笑著收下老人的礼物】
    【勇者站在你身旁，强笑掩饰內心的哀伤】
    “谢谢您，巫师大人。”
    “也谢谢您，瑟薇婭小姐。”
    两位老人同样微笑，但笑得纯粹，笑得释怀。
    明明送来了眾多的礼物。
    却反而向许系道谢。
    谢许系和瑟薇婭，出现在他们人生的最后时光，带来短暂的珍贵陪伴。
    许系接过老人的瓜蔬，觉得有些沉甸甸的。
    ……
    【停留第二天，汉森夫妇又一次送来许多瓜蔬】
    【他们走得很累】
    【脸色有些发白】
    【生命气息几近於无】
    【你又一次收下两位老人的礼物，他们笑得开心，笑得灿烂，刻满岁月痕跡的皱脸，在你面前舒展开来】
    ……
    【停留第三天，你照例在门口等待，与瑟薇婭一起，静等两位老人的到来】
    【秋去冬来】
    【冬季悄无声息来至】
    【在轻盈的微风里，有雪落满山间，那不是洁白的圣洁顏色，而是象徵绝望与悲剧的灰暗色调】
    【你在雪中呼吸，感知那份彻骨的寒意】
    【你明白，已经不需要等待了】
    呼——！！
    冷风呼啸，涌入鼻腔。
    许系走出工房，不断有寒意冲入肺腑，迴转一圈化作白雾呼出。
    暗日高悬。
    万物被雪景淹没。
    “巫师大人，我们还要继续等吗？”
    “不，瑟薇婭，这次轮到我们过去了。”
    许系注视冷峻的世界，最终迈步行走，朝著村庄的方向走去。
    勇者瑟薇婭跟在身后，一同穿过狭小的路径，踏著浅薄的雪层，直至在简陋的小屋前停下。
    低矮。
    破旧。
    墙体凹凸不平，留有多处修补的痕跡。
    木质的屋门大开，不断有风雪涌进去，吹得门户啪啪作响。
    以前，会有人一次次修补。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了。
    在木屋的门户前，平整摆放两张椅子，凑得极近。
    由粗糙木头组合，半斜半歪，似是手艺不精的人自行打造，恰好能供人在上面休息。
    许系注视著。
    沟壑纵横的两张面孔，犹如被时间揉皱的纸，尽显岁月的沉淀，於此刻安详笑著。
    手牵著手。
    近距离躺坐。
    面部被低温冻住，身体落有浅浅一层雪。
    生命的火已经熄灭，再也没有任何的起伏，也不会有任何的跳动。
    除了许系和瑟薇婭。
    不会有人在意。
    濒临灭亡的世界角落，有这样两位老人安详离世，更不会知道，他们离开时表情多幸福。
    “……”
    “……”
    在冬季的冷清和沉默里。
    许系抬手，在房屋前面的空地里，以元素术式挖掘出一个大型墓坑。
    再以灵魂力量轻轻包裹。
    共同裹住汉森夫妇的遗体。
    让他们依旧保持牵手的姿势，平静落葬在墓坑之中。
    “晚安。”
    许系轻声道別，他站在风雪里，再一次操控元素术式，缓缓回填空洞的墓坑。
    这就是他持续停留的原因。
    绝望冷清的世界里。
    离世的两位老人，只能任由遗体暴露，不会有其他人帮忙埋葬。
    许系对汉森夫妇抱有好感，不愿看见那样的光景，於是在离开之前，让老人入土为安。
    风雪仍在扩散。
    白茫茫的世界中，两座墓碑悄然生成。
    “晚安，汉森爷爷。”
    “晚安，麦纳奶奶。”
    深绿的眼眸中含有哀伤。
    瑟薇婭蹲下身，轻轻抚摸石碑表面，感受那粗糙纹理，凹凸刻画的两位老人名字。
    狂风如猛兽般嘶吼，心中的沉默却隔绝了一切。
    这不是女孩第一次面对离別。
    她很坚强。
    能承受离別带来的伤痛。
    但能承受离別，不代表喜欢离別，瑟薇婭抬头望向许系，语气茫然：
    “巫师大人。”
    “每一个逝去的人，都会去往冥界吗？”
    许系点头：“冥界是所有灵魂的归宿，有强烈意识和未尽遗愿的灵魂，会在冥界的法则影响下变为亡灵。”
    “从亡灵状態身死的灵魂，以及本就纯粹的灵魂，会一同等待新生。”
    汉森夫妇是幸福的。
    了无遗憾的寿终而亡。
    这种灵魂最为纯粹，会直接进入无尽冥界的轮迴往生，不必遭受亡灵化的扭曲。
    知晓这点后，瑟薇婭双手交叉握紧，对两位老人的墓碑默语。
    颤抖著。
    祝福著。
    希望汉森夫妇能有美好的下一生。
    做完这一切后，她转身面向许系，表情是支离破碎的强笑：“抱歉，巫师大人，我好像耽误太多时间了。”
    “明明我应该更坚强点的，但我，一点都没做到。”
    “我太不成熟了。”
    “真的抱歉……”
    “明明是一件好事，汉森爷爷和麦纳奶奶笑得那么幸福，我却觉得悲伤。”
    空洞的骷髏骨架，竭尽全力想微笑，眉眼微弯，含著的却是一抹晶莹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