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人物·许莫漓（二）

    许莫漓入学了。
    儘管百般不愿。
    但她还是被许系送到天剑宗的学堂。
    “好无趣……”
    周围都是同龄人。
    或是嬉戏，或是打闹。
    女孩却对此提不起精神。
    她趴伏在梨木的桌案上，愁眉苦脸，指尖在桌案上划著名无形的圈。
    侧头望向窗外的嫩绿草木，以及蔚蓝的天空。
    心中盘算著。
    还有多久才能见到兄长。
    “三个时辰怎么这么久……”，小莫漓无精打采，哪怕有人邀请她同玩，她亦是直接拒绝。
    谈不上厌恶。
    只是心中觉得没有结交的必要。
    她有兄长就够了。
    “莫漓，这样可不行”，三个时辰后，许系前来接小莫漓回家，途中无奈摇头。
    许系始终认为，应让妹妹度过完美的童年。
    有玩伴。
    有吃喝。
    有回忆。
    可女孩不这么认为。
    她皱著小眉头，在许系御剑飞行的时候，双手紧紧抱住许系的腿：
    “莫漓只想跟兄长在一起，不需要什么朋友。”
    什么都不需要。
    什么都可以没有。
    女孩想法简单，只要许系在她身边，那她就心满意足。
    ……
    ……
    时光匆匆，似流星划过女孩的发梢。
    又似无形的流水，縈绕在指间缝隙，什么都没带走，留下冰凉恍惚的体感。
    许莫漓12岁了。
    这个年纪被称为【金釵之年】。
    在民间公认的说法里。
    是女孩转变为少女的成熟年月。
    家里条件富足的，往往会佩戴上金釵，以示成长和告別童年。
    条件贫苦的，则是以木釵用作替代。
    “兄长会送我什么呢……”
    小莫漓眯著眼睛，趴在洞府石桌上，一边等待许系的归来，一边拨弄著桌上的水果。
    有阳光透过洞府法阵。
    倾洒在石桌上。
    道道柔和光线，像是朦朧的琴弦，在桌面上间断错落。
    照得女孩格外温暖的同时，也有些睏乏。
    渐渐的。
    有困意涌上心头。
    “唔……不能睡……我要等……等兄长……”
    眼皮睏倦的打著架。
    几番努力后，小莫漓沉沉的睡了过去。
    头枕著手臂，手臂枕著石桌，小脸蛋被压得通红，睡得格外香甜。
    轻呼，轻吸。
    微风以细腻的笔触，盪开前额的几缕髮丝。
    显露出完整的可爱睡顏。
    洞府墙角，几株由女孩亲自搬来的绿植，此刻也被照得发亮，叶片边缘卷舒著，散发点点愜意。
    许系刚回到洞府。
    望见这一幕，脸上不禁浮现笑容。
    “也不回到床上睡。”
    说完，小莫漓的身体被轻轻抱起，转移到洞府深处的床榻上，並以薄被盖住了小腹。
    “啊！！！”
    等到女孩醒来。
    她惊慌失措的望向窗户，发现夕阳西下，已是过去半天时间。
    好在。
    小莫漓並没有错过自己的金釵之礼。
    因为送予祝福的人，自始至终都陪伴身旁，不曾离开过她。
    “莫漓，要开始了。”
    “嗯！”
    小莫漓脸上洋溢著笑容。
    那是种纯净的美，仿若盛开的朵。
    略微低头。
    让兄长盘起她的头髮，以金玉之饰的釵穿过髮丝，为12岁的生日画上圆满句號。
    “兄长！”
    “怎么了？”
    “从今天开始，莫漓不小了，可以多帮兄长点忙了。”
    “哈哈，那就帮我吃点肉吧。”
    许系眼神宠溺，眸光深处藏有黯淡和不忍。
    他知道的。
    女孩之所以如此嗜睡，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难以根治，不明原因，正走向末路般的萎缩崩溃。
    ……
    ……
    欢乐，喜悦，开心，幸福。
    在天剑宗生活得越久。
    许莫漓越是喜欢。
    没有钱財的压力，没有他人的欺辱，她和许系，可以一直开开心心的活下去。
    “兄长安心修炼，森剑峰上的事情交由我来。”
    女孩念念有词。
    规划著名两人的未来。
    这也是她从《抓住男人心一百零八计》学来的。
    兄长那么辛苦，天天闭关修炼，自己肯定不能让杂事耽误兄长。
    只是。
    意外的速度远远快过计划。
    14岁，天之厄彻底爆发，曾经的小女孩成长为靚丽的少女，却再也无法正常行走。
    终日躺在病榻上。
    双眼空洞，仰视著洞府的顶板。
    病弱，苍白，且无助。
    “会不会给兄长添麻烦……”
    少女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费力的想要翻身，却从床榻直接滚落在地。
    疼，好疼。
    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出。
    分辨不清是疼痛的眼泪，还是对自身处境的伤心落泪。
    想和儿时那般，缠著兄长撒娇哭泣，却又怕现在的自己，太过於拖累疲倦的兄长。
    许莫漓知道。
    为了寻找救助她的方法。
    许系的面容，一日比一日憔悴。
    不舍也不愿这样的兄长继续担心。
    “对不起，兄长，对不起……”，女孩躺在冰冷的地上，泪珠不断从眼角滚落，直至打湿身下的地板。
    她想自己站起。
    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稍有动作，全身的筋膜都如布帛撕裂般，传来无声的剧痛。
    最后。
    是在许系提前留下的天工傀儡帮助下。
    莫漓才艰难的重回床榻。
    …………
    …………
    自挖灵根。
    重塑希望。
    孤单离去。
    命丧魔修。
    往后的时光里。
    许莫漓经歷了悲与喜的衝击。
    “兄长是全天下最好的兄长，什么都做得到！”
    儿时的话语歷歷在目。
    许系也真的成为了女孩口中，那无所不能的兄长。
    他解决了天之厄。
    让女孩能够正常的活下去。
    只是代价太过沉重，重到许莫漓不愿接受。
    往后余生，许莫漓不止一次，在心中进行过自问：“为什么对復活兄长那么执著，为什么放不下当年的事，为什么？”
    女孩想了很久。
    仰望日月，被风吹，被雨淋，看群星璀璨。
    得出一个早已知晓的答案。
    那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英雄，迎著滚烫烈日，踏著密集荆棘，无畏也无惧救她归来的英雄。
    不是英雄救不救人的问题。
    而是女孩的心灵深处，早已被那道身影占满，没有一丝一毫的其他空隙。
    “兄长，等我。”
    “莫漓会逆转这一切，让你回到莫漓身边。”
    木剑横空。
    青丝狂舞。
    仙界的飞升通道被强行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