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世敌杨家庄（四千字大章 ）

    知了~知了~
    这是树上的蝉在疯狂的鸣叫，这是它们最后的狂欢。
    八月底，夏季末尾了，也是它们生命的末尾。
    当然哪怕是夏季末尾，闽省这里的太阳仍然毒辣，能把人晒到爆皮。
    李小鹿在泡沫箱中放了冰块来给螃蟹和龙虾们降温，防止它们英年早衰，到时候大打折扣，今天就白忙活了。
    泡沫箱可是神奇的玩意，冬天能保温，夏天能隔热。
    村口码头，海面上停泊著大片的渔船，这是村子与外界的联络船。
    大多都是筏子或者小舢板，而船夫们则是由村民们担任，可以赚得摆渡钱的同时，还能给自家或者相熟好友的渔家乐带去客人。
    这时一艘外掛发动机的带斗篷小舢板缓缓靠岸了。
    见状，岸边十来名正閒聊的大学生游客立刻围了上去，对著船头那黑炭般的渔夫喊道~
    “老板，去青山镇要多少钱吶？”
    “每人五十，再送一瓶冰镇饮料~”
    黑炭渔夫闻言头也不抬地瓮声说道，他正在把绳子拴在岸边的限位柱上，海面顛簸，这是用来防止漂移撞船的。
    “怎么这么快？其他船家都是三十元？”
    为首的貌似大学生领队立刻討价还价。
    他们这一行人十八人，五十元每人的话，单程共计就要一千元，很是肉痛了，他也想省点。
    “不贵了，现在0號柴油都7元了老贵的，而且俺们顶著太阳出海，真的只是赚点辛苦钱！”
    黑炭船夫把绳子绕著柱子转著圈。
    “再说了，摆渡船的价格是村子里定的，大家都是统一价~”
    这次他是把绳子拴到位了，终於抬头了，看著前方的游客认真说道。
    那意思很明显了，讲价是没法子的。
    领队的大学生闻言皱了皱眉头，想了想想再次开口。
    “那去杨家庄呢？就是隔壁村子，路途不远，应该能便宜点吧？”
    游客们打算在回程前再去隔壁玩一玩，毕竟来都来了，不多玩一会那多亏啊？毕竟路费也挺贵的，学生本来就没钱。
    可是意料的是，黑炭渔夫是眉头皱起，脸色又黑了几分。
    “杨家庄？一百元一位！”他闷声说道。
    赫然是在加价了！
    “啊！”
    领队也愣了，他是没想到，距离近的地点票价反而高？
    “唉唉唉~你个黑小子不能宰客啊！说好的统一定价？你这样我去投诉你！到时候村长罚你钱！”
    他是直接是威胁起来，就叫嚷著要去村里找人投诉了。
    现在不比以前了，政府对这种宰客行为管的很严，那是发现一起处理一起。
    可这话似乎是惹恼了黑炭渔夫。
    “嘿！投诉？你就投诉去吧！杨家庄给钱我都不去了！”
    说完，他直接快步到码头上，扯起大嗓门就喊了起来：
    “去青山镇咯，最多二十个位置，有去的没？满员就开！”
    黑炭船夫直接就是不理面前的领队了。
    似乎是打定主意就不去杨家庄，这让领队的脸色很是难看，毕竟对方自己船，不去杨家庄，他还真没招。
    这时又一伙十来人的游客走了过来，听见了叫唤声一窝蜂的登船了。
    李小鹿见状也是顺著人群流上了船。
    黑炭渔夫则是抱著一个泡沫箱站在码头上，见人就给递上一瓶冰水。
    这时轮到李小鹿了，也是惯例的询问。
    “要什么饮料？可乐冰红茶东鹏特饮还是王老吉？或者其他？”
    “小安子，我要矿泉水就行！我不太喜欢喝饮料。”
    李小鹿笑著回答，他认出了面前的黑炭船夫，赫然是自己的童年玩伴，李平安，两人是穿著开襠裤长大的，关係好的很。
    小安子是对方的绰號。
    那是源於小的时候，村里女生拉著一起玩假扮皇帝的游戏，那时候李平安扮演的太监，所以这个外號。
    “小鹿哥？”
    果不其然，李平安听到这个熟悉称呼，浑身一震，立刻就抬起头来发现了面前的李小鹿。
    “你什么时候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一下？我好去接你！”
    “昨天刚回来，太累了，吃完饭直接就睡了！”
    李小鹿说著的同时递过去一个五十元，这是他特意准备现金。
    村里不同於城市里面，有时候微信支付不顶用。
    “咱两的关係还要什么钱？这是不拿我当兄弟吗？”
    李平安脸色比刚才更黑了一筹，很是生气的把李小鹿的手拨开，他觉自己被轻视了。
    “哈哈，行吧，等我回来咱们再聚一聚！”
    对此，李小鹿也不再说啥了，只是把现金收回了兜里，然后顺手从对方箱子里抽了瓶娃哈哈，提著自己的海鲜箱子就上船了。
    还別说，生意挺好！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码头上又来人了，似乎也是去镇里的，他们交了五十元的费用后就上船了。
    满员了就发船！
    外掛的柴油机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喷出朵朵黑烟，小舢板就出航了。
    ......
    李家村码头距离青山镇不过半个小时水程。
    大中午的海面辽阔视线好，设定好方向，船往前开就行了。
    趁此机会，多年不见的好兄弟就这么站在船头，閒聊了起来。
    “小鹿哥，你最近怎么样？大城市是不是比村里繁华很多？我听长辈说那里灯红酒绿到处都有钱赚，而且娘们一个一个漂亮？”
    李平安看著碧绿色的大海询问道。
    “可惜妈妈身体不好，我要照顾她，不然我也跟你去大城市闯闯！徐胖子都能发財，我也能！”
    言语中满是对大城市的繁华的羡慕。
    他口中的徐胖子正是曹大妈那个包工程的儿子，隨隨便便就是大几十万的项目，这让村里人眼馋的很。
    可惜父亲去世的早，母亲臥病在床，而且还有个上高中的弟弟。
    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李平安只能当起了顶樑柱。
    这是为什么农村人当家早的原因，属实没得选，他不当家，家就垮了！
    “灯红酒绿是真的，到处都有钱赚也是真的，姑娘確实都很漂亮！”
    李小鹿点点头同意地说道，城市里的各种资源，哪怕是再小的城市那肯定都是比小乡村强的。
    “但是，繁华再美好也与我们这些农村小子无关，留不下来的话，终究只是个打工仔！”
    他真的是有感而发。
    作为村里学习第一人，好不容易考上了本科院校，结果到头来却只是社会最普通的一员。
    九九六被压榨天天加班不说，被女朋友嫌弃穷而分手，还被迫离职。
    简直糟糕透顶了，人生一片黑暗。
    幸好获得了金手指。
    这就是农村大学生悲哀，无人指导前进的方向，所有的路都要自己一个走，所有的雷都要踩一遍。
    “大城市也好，小乡村也罢，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李小鹿意有所指。
    他有了海洋透视的金手指，回老家这个滨海渔村正是为了大展拳脚。
    经过早上小试牛刀，李小鹿有了足够的信心，只要他稳步发展不乱来，发家致富是必然的。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整个村子都必然跟著他受益。
    也就是说，李平安只要稳住不浪，等著大佬带飞就可以了。
    当然金手指的事情他不会说出去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能不能把握住就靠对方的福气了。
    “......”
    一时沉默，李平安感觉有点听懂，但感觉又没听懂。
    “小鹿哥，你上过大学，是大才子，你说啥俺就做啥就对了！”
    李平安摸著脑袋憨笑道。
    他从小就跟著李小鹿混的时候就没吃过亏。
    以前，村里的小孩们每次组队调皮捣蛋挖別人地里红薯的时候，他们俩都是跑得快拿得多。
    没被逮到过一次，赚得盆满钵满的，都是依赖李小鹿出的主意，自然很是信赖对方。
    “你呀！”
    李小鹿也是笑了。
    傻人有傻福，说的就是李平安，坐稳別浪，等著飞就行了。
    “哦对了，咱们村和杨家庄的关係还是那样吗？我看你刚才的態度，似乎一点缓和都没？”
    李小鹿想到了对方刚才拒绝去杨家庄的情形询问道。
    “缓和？一点都不可能缓和的！咱们李家村和杨家庄可是世敌！”
    说到杨家庄李平安立刻就咬牙切齿起来。
    “小鹿哥你城市里上班不知道的是，就在前几个月，因为划分碧水湖的事情，牛大叔被杨家庄的人打伤了！”
    “肋骨断了两根，额头缝了十几针！”
    “伤的这么严重吗？报警了吗？村里怎么说？”
    李小鹿眉头一皱询问道，肋骨断了可是很严重的，那真是呼吸都是痛苦。
    李家村和杨家庄是邻村，依碧水湖而划分。
    湖的东边是李家村，西边是杨家庄。
    虽然邻村，两个村子却是世敌，字面意思的那种，仇深似海，恨不得对方立刻消失的那种关係。
    原因很简单，生存所迫！
    闽省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说法，即山地丘陵地貌占全省面积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也导致可耕种的田地极为有限。
    要知道全国人民吃饱饭，不过是近二十年来的事情，这还是现代科技高度发展的结果。
    在古代可耕作的田地那就是最核心的资源，是可以养活人的。
    远了不说，就明清时期：
    闽南、闽西地区，聚集起来的乡族就常常发生械斗——爭田界，爭肥田，爭水源，山地多而旱涝频发。
    缺少田地缺少水源那真是要命的，会死人的。
    生存引发的械斗可不是过家家的游戏，是真的要去搏命的：
    杀红眼的时候，一锄头打脑袋上就是一条命。
    这就是为什么在农村曾经男孩很值钱——因为可以换取生存资源来，没男孩你都守不住家產。
    几千年来都是如此，拳头就是真理，这不变的主题。
    也就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法制健全了，这才使得农村的形势缓和过来。
    湖泊有多重要？那是懂得都懂，是天然的粮仓。
    李家村，杨家庄几百年来围绕著碧海湖爭斗，说是世仇一点都不过分。
    以前听父母回忆，那时候双方打架很凶猛。
    很是骇人。
    不过这一切都是过往的事情了。
    隨著科学经济的发展，粮食大丰收，大家都能吃饱饭了，根本矛盾消失了，也就不需要斗爭了。
    平常最多也就动动嘴皮子功夫。
    当然了，这里也少不了镇里的多次调解。
    总之，种种原因的结合下，李家村，杨家庄两个村子，也算是勉强的恢復了平静，逐渐消停了。
    虽说时不时摩擦两下，但至少不会出现大规模的斗爭了。
    偶尔扯皮打架也是见好就收，最多断个骨头，在医院里呆过一两月也就虎恢復了的。
    “没报警，村子们打架谁报警谁孙子！”
    李平安摇了摇脑袋，村斗一般就这样，能私底下解决就私底下解决。
    谁要是搞到明面上也就那样，无非是镇里派人来调解，训斥两句也就没了下文。
    只是，这种打不过就叫家长的事情绝对会被鄙视。
    传出去绝对被笑话，以后再有纠纷还没开打气势上就落了。
    “再说了，就断了几根骨头，休息个把月就好了，也没闹出人命，政府来人也最多调解调解！”
    李平安满不在意的瘪了瘪嘴巴。
    歷朝歷代都是这样的，村里打群架，都有自己的利益，这种纠纷延绵了几百年，最初的源头谁都说不清楚。
    也不说是法不责眾，只要不出大事就好说。
    大事化小，然后是小事化了。
    官方过来调节，事情不会继续恶化下去就行了。
    “再说了，我们也没吃亏，对方的大黑子也是被打断了腿，估计也要休息小半年！”
    李平安有点幸灾乐祸的说道。
    当时他也在场，拿起棍子一顿猛抽，也不知道打翻了多少人。
    当然也挨了好几次闷棍，虽说是浑身痛了一礼拜，但总的来说是占了便宜。
    “难搞的呀~”
    李小鹿也是无奈的摇了摇脑袋。
    这种几百年延续下来的世仇和纠纷，他也不知道说什么的是好。
    作为读书人，自然是不喜欢暴力，但他是李家村的人，从小就受到了乡亲们的恩惠，有时候也是要维护自家村子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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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修改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放出来，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