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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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等着。”她将刀叉交叉放入餐盘,语气沉了下去。
    李管家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下。
    巫溪俪换好衣服,将一头银丝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快步往宗岩雷的起居室走去。一路上,李管家跟在她身后,将一些细节补充得更清楚。
    到了宗岩雷起居区域的入口,能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巫溪俪推门进去,屋内医护同时看了过来,一见她,纷纷起立问好。
    “人怎么样了?”她问宗岩雷的主治医师。
    “打了镇定剂,还绑了他的手脚,现在暂且安静下来了。但是……”那位医生停了停,“他说他不想治疗了。”
    巫溪俪面无表情地大步往卧室走去。李管家想跟,被她一个眼神制止,只得留在房门外。
    “去姜满那儿,问他,要留下来,还是要鞭子。”她狭长的眼眸里浸满了寒霜。
    “可是少爷他刚刚收回了惩戒,只让我们关他,不准碰他……”
    李管家的声音在她冰冷的盯视下越来越轻。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愚蠢的话,忙颔首领命,转身而去。
    巫溪俪随后推门而入,卧室里,机器运转带来的低频噪音持续震动着鼓膜,温度适宜,但奇怪的是,许是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又或者颜色带来的联想,让这个空间给人一种苍白而死寂的体感,仿佛寒冬里的墓园,冷得没有尽头。
    巫溪俪纤长的眉拧起,停在透明帘子外。
    “一个贱民,也值得你这样?”
    尽管净世教教义规定蓬莱需践行一夫一妻制,可贵族男女豢养情妇、情夫的并不罕见。沃民男性因某种特殊体质,这些年在贵族圈里颇受欢迎,但他们至多只能算“宠物”,够不上情夫。
    侍从也好,宠物也罢,男人不过如此。巫溪俪见怪不怪,因此对宗岩雷与姜满的关系,她既无兴趣干涉,也谈不上反感厌恶。
    两个少年人,再闹,又能闹到哪里去?还能跟宗慎安一样,闹出个孩子吗?
    “他说他受够我了,要走,要照顾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要经营自己的家……”宗岩雷的声音虚弱得像游魂,绝望又空荡,和这墓园般的房间格外相称,“他骗了我。他总在骗我……”
    昨天之前,他一直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巫溪俪知道他对治愈的渴望有多强、对未来的期待有多真,可今天,她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一点生气。
    他如同一支孱弱的烛火,从小艰难摇曳着、燃烧着,只为让自己坚持得更久一点。无论遇到怎样的风雨霜雪都挺过来了,却在最后关头,亲手覆上了灯罩。
    “没有他,你就不治了吗?哪怕健康的身体唾手可得?哪怕你以前想也不敢想的那些事、那些梦想马上就能实现?等你痊愈了,多得是人爱你,多得是人为你痴狂。你拥有良好的家世,数不尽的财富,优秀的皮囊,聪明的大脑。你现在要为了一个背叛你、抛弃你的人放弃这一切?”
    宗岩雷静静听着,忽然问:“母亲,您有……爱过谁吗?”
    巫溪俪那张含着微怒的美丽面孔忽然一滞。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爱过谁吗?
    权贵们因利益互相捆绑,婚姻不过是维系利益的工具。她的父母如此,她也是如此,所以她与宗慎安之间本就无感情可言。
    巫溪家身为蓬莱望族,她父亲在族中却并不受重视,能力有限,对子女也不算关心。母亲虽温柔慈爱,却几乎没给她留下多少记忆便早早病逝。
    她的人生里,可以说从未真正拥有过“爱”这种沉重又浓烈的情感。她也一直认为自己并不需要。
    “没有。”她冷漠回答。
    宗岩雷很轻地笑了一下,似乎早知道答案,并不意外。
    “所以您永远不会懂,我现在有多恨他……恨到甚至想用自己的死亡来惩罚他,哪怕……他并不在乎。”
    这个孩子从小就是来折磨她的。
    巫溪俪闭了闭眼,听不下去,一把掀开帘子冲了进去。更难听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当她看到病床上的宗岩雷时,所有话都卡在喉间,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为了防止他躁动伤害自己,医护给他换上了束缚衣:双手交叉,长袖扣在两侧;脚踝也同样被束缚带绑住。
    他身上与地上的血迹都已清理干净,此刻他戴着氧气罩,脸上除了零星几处皮肤溃烂,只剩无声地、从嫣红眼尾滑落的眼泪。
    那些泪水显然已经流了很久,沾湿了他的睫毛和鬓角,甚至在枕头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好像全然未察觉自己正在落泪,抑或将那些泪水误认作别的什么,即便面对巫溪俪,他的神情也无甚波动,只是怔怔望着上空,眸中一片灰暗。
    宗岩雷刚出生就被抱给巫溪俪,这么多年,她只在他幼年时见过他哭。
    大约四五岁,从他发病开始,他就很少再哭。他变得敏感暴躁,不喜欢旁人的触碰,也厌恶那些投在他身上的目光。
    七岁时,他无意听到伺候他的男仆向他人抱怨,说他的伤口有多恶心,那些敷料的气味有多难闻。他大发脾气,随手抓起一旁的花瓶砸过去,正中男仆后背。
    男仆吃痛转身,见是他,吓得面无人色,忙跪地求饶。
    宗岩雷不理他,转身回了卧室,大哭一场。那是巫溪俪记得的,他最后一次哭。
    事后,那名爱非议主人的男仆被她抽了一顿鞭子,半死不活地丢出了宗家。
    主人若不能让仆人恐惧,仆人就会得寸进尺。她以为自己教会了他,可他似乎始终学不会。
    不仅没学会,还让一个仆人蹬鼻子上脸。
    “你……”巫溪俪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完整的斥责。
    面对这样无助的宗岩雷,她胸腔里那团本该磅礴的怒意忽然被掐断了。她的心脏在看清这个孩子的痛不欲生时,像被人攥在最酸楚的地方狠狠一拧,毫无道理,也毫无预兆,她一瞬间头脑空白,连声音都开始不稳。
    她的孩子……
    她的脑海里模糊地闪过了一个念头,又很快消散。
    这情绪来得太突兀,像一个被特定情景触发的秘密程序:前四十多年一直埋在她身体里,隐秘得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如今一旦触发,叫她本人都惊住了。
    她被这股陌生的情绪控制,对姜满骤然间升起巨大的怒意。这股庞然的怒火促使她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出去了。
    她走到大宅最边缘的一间会客室。那里有一扇窗,正好能看见林子边行刑的画面。
    她看见姜满被鞭打得满背是血,看见李管家几次叫停,问了对方什么,又示意继续。
    巫溪俪心中诧异。这样的酷刑下,他竟然仍然要走?
    李管家注意到了窗前的身影,朝建筑方向走了几步,似是在等候她的下一步指示。
    如果女主人点头,他将会一直抽下去,直到姜满咽气为止。
    然而巫溪俪抬手,示意他停下。
    李管家转身,命行刑的仆人不要再打,随后将姜满架起,拖回了地下室。
    巫溪俪望着姜满被拖走,直到那抹血色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重新返回宗岩雷的卧室。
    尽管愤怒,她还是留了姜满一条命。她有种预感:若姜满死了,宗岩雷就彻底活不下去了。
    “我让李管家抽了姜满一顿鞭子。他嘴很硬,怎么也不肯留下。”这一次,她没有走进隔帘后,只站在床尾与宗岩雷对话。
    宗岩雷闻言呼吸一轻,那死气沉沉的声音终于染上情绪:“他还……活着吗?”
    明明那么恨他,第一反应,却是关心他是否还活着。巫溪俪心中对姜满的怒意又深了一些。
    “活着。”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但如果你不愿接受治疗,他活着也没有意义。你死了,他也必须死。”
    过了好一会儿,宗岩雷的声音才再响起。
    “真可笑啊。”他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自嘲,“我真可笑……他都不在乎我的死活,我却仍然无法坐视他死去……”
    “知道了,我愿意配合治疗。”他渐渐停下笑,“我会活下去,我会和公主结婚,我会听您和父亲的话,以后……成为你们想要我成为的样子。”
    巫溪俪的心脏又一次因这句话而紧缩。
    她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梦想,那个想成为海员的可笑梦想。随后,她又想起易映真,想起那些纸星星,想起姜满曾告诉她:若不能高飞,也可以选择成为托举勇敢者的存在。
    “不用。”巫溪俪在很短的思索后,说出了再一次另自己都觉得惊讶的话,“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样子。”
    事后想来,她应该就是从那一刻做出的决定。
    就算宗慎安强烈反对,对她施压,用任何形式逼迫她,她也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妥协。必要的话,她甚至可以让他永远闭嘴。
    到这里,她也以为自己不爱宗岩雷。可三天之后,当宗岩雷向她恳求想要一个姜满的孩子时,面对如此荒唐的提议,她竟然也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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