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换了另一个视角的摄像，对着训练区域。可以清晰地看见每个人脸上的倦容，其中祁陌的黑眼圈最重，kim的嘴唇颜色最白，其他三个人并没有好到哪去，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像是三天没睡觉了。
    迈森教练刚把训练室的门锁上离开，祁陌就支撑不住地趴在了桌上。宽大的外套鼓起，整张脸都埋进去，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白金色脑袋。
    他趴了几十秒，直起身子接着仰躺在电竞椅上，麻木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灯光清晰地照亮了顺着眼角流出来的泪。
    五个人真的很累，累到一句话都不想说，一进来就趴在桌上，没有一个人碰鼠标和键盘。
    姜迟也看到这，于心不忍地移开视线。即便战队里有四个都是外国人，也阻止不了那份心痛。同是电竞选手，睡眠时间有多重要，身体有多重要他比谁都清楚。
    他下意识往严宥那边看去，昏暗的会议室里，严宥的眼睛里居然有隐隐泪光。
    来不及多看两眼，视频切了另一个画面。
    依然是在基地，开头就是那迈森教练的怒吼，把一沓a4纸甩在祁陌脸上，这次挨骂的原因是因为第一次写报告几乎没有人的可以拿出来给人看，写的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祁陌作为队长挨的骂最多。
    用英文和迈森教练保证会监督其他四个人好好写之后，他站在原地长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把那堆纸捡起来，带着人一句一句地改。
    此处快进了，窗户外面从亮堂到完全黑暗，说明祁陌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最后辅导完kim，祁陌起身想去厕所，站起来的时候两眼一黑险些头磕到沙发角，kim吓坏了，忙去拿了什么运动饮料来给他喝。
    程珂越看越心酸，索性闭上了眼。
    到底有没有做好一个战队教练应该做的事情，关心选手身体和心理状况，在程珂看来，简直是罪不可赦。
    令人心碎的画面还在滚动播放，严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再次抬头时看到的画面又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监控画面的日期是祁陌生日那天，偏偏还是十八岁的成年生日。
    刚开头的画面就是晚上十点，基地里黑漆麻乌的，直到门口传来一点声音，接着祁陌打开了几盏昏暗的灯。
    “这是干什么去了？”严宥忍不住皱眉。
    姜迟也对这天好像有点印象，他那时候好像在论坛刷到过祁陌的行程，当天他们的战队教练好像带祁陌一个人出去开了粉丝见面会。
    严宥听完咬紧了牙。
    很快，画外音也给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大家解释了一番。因为迈森教练原声脏话含量太高，中文字幕几乎没出现几次。
    难听的话像是豆子一般往外倒，祁陌坐在沙发上背对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将头埋下去。
    迈森教练骂累了，把自己气的不轻，自顾自上楼睡觉去。祁陌把自己的包拿出来，里面装满了粉丝给他的生日礼物，他翻翻找找，最后挑出来一块面包。
    也不知道哪位粉丝给他送了奶油喷枪，奶油还都贴心装满了。祁陌晃了两下，挤出一点奶油在面包上，取出一根蜡烛插在面包上。
    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点燃那一根可怜的、没有任何装饰的蜡烛。微弱的烛光孤独地闪烁着，好像下一秒就要熄灭。
    祁陌用手护了一下，没闭眼，盯着它看了几秒，轻轻吹灭了蜡烛。
    整整无声了好几分钟，程珂以为是投屏故障，把音量调到了最大。依然没声，还没开始疑惑，轻如羽毛的一道声音传出来。
    “生日快乐。”祁陌对着自己说。
    第73章
    祁陌一点都不想回忆那草率的生日，简直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来最差劲的一次。
    除了祁君羽卡点的生日祝福和红包，粉丝的送上的热情祝福，队友的，其余什么都没有。连一个正儿八经的生日蛋糕都没有。
    回来的这段时间祁陌已经努力让过去那三年的记忆逐渐淡去，虽然效果甚微，但也不是毫无进展。结果今天这堆视频忽然爆出来，祁陌又像是被扔回了那段绝望的日子。
    “抱歉，我出去一下。”严宥抽了两张纸站起身，一回头发现祁陌站在门口，心脏猛地一停。
    “祁陌……祁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祁陌下意识扭头就跑，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上楼，以一种百米冲刺后面有怪物在追的速度跑回房间反锁上了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严宥原本想追，想想现在他应该想一个人待着冷静一会，于是拦下程珂摇摇头。
    程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让你叫他就是这个原因，谁成想他自己醒了，哎……”
    “他跑什么啊。”姜迟也看的嗓音哽咽，“过的这么惨，我又不会笑话他。”
    “他不是怕这个。”严宥颓败地低头，面对姜迟也的追问却选择闭口不言。
    手机铃响了，是黎之禾的，他小心翼翼地接起来，“那个，你先冷静……”
    那头略微有一点吵，助理给祁君羽拿着手机，祁君羽正在给手上的人上遮瑕，“我现在这里暂时走不开，祁陌现在是不是一个人在房间？谁也别去打扰，等我过去。”
    “好，你放心。”黎之禾知道祁君羽很着急，恨不得现在就飞过来，但是手上的事放不下，他只能先安抚祁君羽，“我不会让人上去的。”
    出了这样的事，微博和论坛的网友全部炸开锅了，官博被艾特了上千条消息，后台私信爆满。这种情况下想必其他人也没心思训练，程珂联系相关部门忙的焦头烂额，也就随他们去了。
    难得的全员沉默。几个人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上刷微博和论坛，大多数都是粉丝在心疼。
    【我不知道我是哪来的勇气把所有视频都看完的……我从点开第一个视频就开始有点喘不过来气了，不光是心疼我们陌陌，队里五个小孩，所有受害者我都很心疼，但是当我听到va01战队是近几年力捧所以是管的最严的一个的时候，我简直快撅过去了。我草你们va01的，他妈的怎么对待我们家小孩呢，纯纯吸血鬼战队啊，既不让吃也不让睡，一个星期睡觉时间加起来还没我一天睡的多。】
    【该用户发言因违反社区规则被屏蔽】
    【这种黑心战队以及战队高层能不能给判一个虐待儿童罪，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妈粉要哭死了，我们陌陌在异国他乡的十八岁成人礼，本来应该是风光无限大办的，生日蛋糕起码要好几层的，礼物是要收到手软的。我以为战队起码会对成员生日认真一点，确实是认真了，认真用小孩赚钱了，生日当天出去开粉丝见面会，是粉丝过生日还是怎么着？又要拍照又要互动还要签名，气死你爹了。】
    【该用户发言因违反社区规则被屏蔽】
    【大夏天的本来就火大，气的我想变成八爪鱼把那群傻逼资本家转着圈扇。】
    【我天呐这天价赔偿费，值那群人几辈子的命了这么敢要，圈钱圈疯了吧，祖坟炸了要这么多钱？】
    【不是圈子里人，平常只爱玩点游戏，你们电竞俱乐部都这么恐怖吗？[惊悚]】
    【道歉退钱补偿，hello是看不见吗，我说道歉退钱补偿，是被屏蔽了吗？别他妈的装死。[菜刀][菜刀][菜刀]】
    【我们陌陌……离开了ruc就被人这样对待吗……要是还在ruc的话，十八岁生日肯定会办的特别漂亮特别豪华的，临夏姐会选一个特别好吃又好看的三层大蛋糕，常哥会乐呵呵地布置基地，程哥会安排好一切，严宥会提前支走祁陌好给他一个惊喜，十八岁就应该被所有人簇拥着唱生日歌吹蜡烛啊——[抹泪]】
    【楼上说的我好想哭。】
    【＋1】
    热度一直在上升，祁陌猜到肯定会有很多人艾特他给他发私信，慌忙把手机静音飞行关机。
    他现在没办法冷静地面对这件事的发酵结果。
    单单一个视频就可以让他觉得被拉回去，他根本没勇气去看剩下的，一点都不想。
    只觉得全完了。
    在祁君羽面前的报喜不报忧，面对过去三年询问的闭口不谈，小心谨慎建立起来的糖纸外壳全部碎了，露出里面苦涩难以下咽的真相。
    祁陌一点都不像让人知道他过的一点都不好。无论如何都是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就像泼出去的水不能收回，总是提起惋惜又有什么用，不能看完就忘掉，再也不提起吗。
    恐慌整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最终祁陌心力交瘁，坐在地上歪头靠着床睡着了。
    祁君羽以最快速度完成手上这个艺人的妆造，把补妆用的化妆品交给了艺人助理还有一个艺术展要参加，去象征性地露了个面就匆匆赶来。
    “人呢？”来的太急，衣服领口歪了大半，锁骨上妖艳的红色彼岸花纹身在众人面前晃了一下眼。
    祁君羽把衣服随手一提，确认祁陌还在房间里，暂时松了一口气。他去洗手间把妆卸了，把东西放下准备上楼去找祁陌的时候，严宥就站在楼梯口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