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谢谢，我知道了。】
    诡先生眼中只有“年纪太小跟着点”这些词句，几乎是两人离开家的前脚，诡先生就鬼鬼祟祟跟在他们身后跟了一路，没办法，昨天刚出了事，他实在放心不下人类幼崽。
    筱世和亓衣尘轮流交换滑着滑板车，散步到了公园。叶子焦黄的紫藤架长廊下，偶尔有牵着宠物路过的居民。
    “哎，这不是筱世吗，快过来。”
    “婶婶好。”筱世礼貌道。
    人群中有大婶团的人认出筱世，向他们招了招手。紧接着，两人就被一群大爷大妈围住聊天，大爷大妈往筱世滑板车的小篮子里塞了些零嘴。
    不远处，诡先生戴上口罩帽子，蹲在草丛里观察着他们。
    诡先生不禁开始思考，为什么筱世会和另一个人类幼崽一起出门，明明前几天筱世还会待在家里的。
    这时，一位带着狗遛弯的大爷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在这里干什么呢？”
    大爷见此人行为古怪，躲在这里盯着人家小孩看，不会是什么偷混进来的坏人吧。
    诡先生快速把大爷拉下来，生怕他暴露自己的位置，见筱世没有注意到这边，才缓慢回复大爷:“我在看孩子。”
    差点闪到腰的大爷:……
    这是真不把他当老年人，也没有把他当人。
    大爷面色铁青地咳了几声，似是看透世俗般开劝:“你说说你，就算再担心孩子也不能这样跟着，万一遭人误会了怎么办。”
    “那我应该怎么跟着？”
    这问题难到了大爷，他只能叹息道:“顺其自然吧，像我们老头老太总会有话唠嗑，而小孩子也更喜欢和小孩子一起玩。”
    原来如此，诡先生顿悟了。
    大爷的本意是想让他找些一起看孩子的同类人聊天，这样就能边放心带孩子边嗑瓜子，多省心，却没想到诡先生误会了他的意思。
    对方的话成功提醒到诡先生，他可以自由改变这具人类身体的年龄，如果自己变成孩子的话，那么他跟在筱世身边就不需要躲躲藏藏了。
    等大爷走后，诡先生接到了一串未知来电，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爽朗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诡先生吗？”
    “……你是？”
    “您不记得我了，我当时还感谢过您为我的画提供创造灵感呢。”
    诡先生没印象:“是谁？”
    中年男人试图帮他回忆:“我给了您一箱钱，您记得吗？”
    哦，诡先生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秃头人类，不过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
    “有什么事吗？我现在很忙。“
    诡先生紧盯着公园里的筱世和亓衣尘，两人似乎准备离开了。
    “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我想问问您最近有没有空，我希望您能否考虑与我们长期合作，继续完成画作。”
    “我不会画画。”
    “没关系，无论画什么都行，当然报酬我们会定期打到您的银行卡上。”
    “什么是银行卡？”
    对面沉默了一瞬，在安静的这短短几秒时间内，能读出些无声的不可置信与疑惑。
    因为诡先生的身份证及其他信息都是伪造的，他想让人类认为他是什么身份，就可以是什么身份。
    人类不会察觉到异常，即使被发现了，自己也能动用能力让人类为它合理化，相当于用脑电波洗脑。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多问，提出会在聊天软件上为他答疑解惑，包括线上交易能够进行网购等等，虽然对诡先生来说没什么用。
    另一边，筱世跟亓衣尘来到了他家的小型别墅。
    亓衣尘的家里除了一位做家政的阿姨，便再没有其他人了。他去拿到鱼缸和鱼食后，想起可以到书房找找有没有关于章鱼的资料。
    “筱世，你等等我，我去看下有没有介绍海洋动物的书。”
    筱世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帮你一起找。”
    五分钟过去，结果真的被他们在角落里找到一本带拼音的百科全书。
    亓衣尘看着拼音，一字一顿念道:“书上说章鱼的智商很聪明，相当于人类三到五岁的小孩，每只章鱼出生时都是孤儿 ，会独立学习生存。”
    筱世想了想，觉得章鱼好可怜，和之前的他一样。
    亓衣尘:“不如我们给章鱼取个名字吧。”
    “好啊，叫……小黑怎么样。”
    “我觉得不错。”
    忽然，有一本书从书柜掉落到地面，所幸他们离得比较远，并没有被砸伤。
    筱世询问:“这是什么？”
    “……奇怪，好像是我爸的书，怎么会在这里。”亓衣尘将书捡起来翻看。
    [据记录，有一种诡怪喜欢伪装成人类的样貌养育人类小孩，而每一个被它们所养大的孩子，成年后皆不知所踪。]
    [它们会把孩子当成储备粮，让孩子在幸福的温床中长大，编织一个又一个美好的谎言，最后再待孩子成年之时将其吞之入腹，这时候的食物口感会好上千百倍。]
    亓衣尘看不太懂，把它放回去:“可能是什么恐怖故事吧，我们该走了。”
    “嗯好。”
    筱世看了那本书一眼，并没有在意。
    第7章 桂花儿
    亓衣尘从家里拖了辆轻便可折叠的小拉车来装鱼缸，筱世则用滑板车的小篮子帮忙分担了部分物品，两人再次出发。
    他们走着走着，发现路边的行人开始变少，直到筱世在草丛边看见一双脚。
    等等，一双脚？
    筱世思考了几秒，停下滑板车走过去查看，发现草坪上躺着一位昏迷的白发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
    “他怎么了？”亓衣尘拉着小车子靠近。
    不知为何这片区域没有其他路人，连带着周围的鸟雀都静悄悄的，只剩风吹树叶的起伏声。
    草地边的小雏菊随着他们的探入而轻轻摇晃着，头顶的桂花树飘下金灿灿的绒粒，落在男孩的衣服上，他双目紧闭，面色异常苍白。
    “好像是晕过去了。”
    筱世缓缓蹲下，摸了摸男孩的额头，嗯，没有发烧。
    “我们去找人来帮忙吧，他继续躺在这里可能会出意外的。”
    闻言，亓衣尘回头望了眼推车，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男孩，他倒是有个好主意:“先把人放在车上怎么样，我们带他一起去找大人。”
    拉车里的空间再挤挤的话还是勉强可以放下一个孩子的，不过单凭他们俩的小身板，真的能把人顺利抬进去吗。
    筱世有些迟疑，虽然他力气大了些，但自己从来没有抱过人，万一他和亓衣尘把人摔地上了该怎么办。
    筱世的视线扫过男孩的膝盖腿处，微微一顿，止住了动作。
    “咦，他的膝盖是流血了吗？”
    “应该是不小心擦上的颜料吧，人的血怎么可能是蓝色的呢。”亓衣尘有几分不解。
    亓衣尘之前也摔伤过，虽然很快就愈合了，但他见过自己摔伤的伤口和这不太一样。
    说得也是。
    筱世摇了摇头，有些恍惚，他刚才为什么会把蓝颜料认定成伤口呢。正当筱世准备拿纸巾帮忙把颜料擦干净时，草地上的白发男孩悠悠转醒。
    不知道为什么，当筱世对上男孩黑漆漆的眼眸时，总觉得他有几分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
    筱世想，可能是因为对方和诡先生一样拥有白色的头发吧。
    “你还好吗？”
    筱世弯了弯眼睛，语气关切，尝试着让人先坐起来。
    白发男孩:“…………”
    男孩醒来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略显紧张地盯着筱世，很想两眼一闭再次昏过去。
    当时他将身体蜕变成小孩后，载体便承受不住体内过剩的力量，导致能量外溢，让自己暂时晕在了路边。
    等身体适应得差不多了，还不等他去找人类幼崽，人类幼崽便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猝不及防。
    ……应该没被发现什么吧。
    亓衣尘在男孩面前挥了挥手:“没事吧，你怎么不说话？”
    见男孩依旧沉默，亓衣尘又对着筱世小声猜测:“他是不是不能说话，难道要用手语和他沟通。”
    问题是他们也不会手语。
    筱世想试试继续交流，便露出一抹友善的笑，放轻声音道:“大哥哥，你为什么会倒在路边，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男孩睫毛微颤，他缓慢摇头，怕多说多错被他们认出自己其实不是小孩，只能简单回复。
    “……我没事，我在睡觉。”
    在路边睡觉吗，好奇怪，亓衣尘再次化身十万个为什么:“那你叫什么名字？是住在这附近吗？”
    男孩点了点头，有些犹豫，支支吾吾道:“我叫诡…诡……”
    亓衣尘半天等不到回答，便自顾自胡乱猜字眼:“是贵吗，还是桂？桂花儿的桂？”
    八月桂花十里飘香，亓衣尘看了眼树上的金桂，只是随口说说，毕竟怎么可能真的有人叫桂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