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桂花消失在远方的墙角……然后变成诡先生的模样，熟练地翻起墙再拍去身上沾染的草叶，从山神庙内走到筱世的身边。
    诡先生微笑:“久等了，找东西费了些时间，我们回旅店吧。”
    亓衣尘见状，重复起之前他对桂花说过的话:“哎刚才桂花来了，可惜又匆匆走了，叔叔你没见到他好可惜哦。”
    诡先生:……
    谢谢，他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第24章 傩面碎
    回到旅店的第二天，筱世准备带小黑出去遛遛弯，因为小黑现在是小狗，他们就找了条项圈绳子假装牵上。
    等路过之前神龛的附近，他们又遇到了那个熊孩子和土狗旺财。
    熊孩子看见小黑，表情略显慌张，他起身支支吾吾道:“你们……你们是不是全都知道了？”
    筱世:？
    知道什么了。
    亓衣尘转了转眼珠子，顺着对方的话虚张声势道:“对，我们都知道了，怎么样。”
    此话一落，熊孩子的气焰低了下去，竟开始吸着鼻涕大哭:“你们不要告诉其他人，不要抓走我呜呜。”
    熊孩子之所以不让筱世他们去神龛那边，是因为他知道神龛里会放些贡品，他和小伙伴们喜欢趁大人不在时偷偷拿走当零食吃。但偷东西的心虚感一直缠绕在熊孩子心头，现在他以为被人发现了，便有些害怕。
    虽说顶多被打顿屁股吧，可熊孩子经常听家里人讲“湖中有水怪山中有树精”之类的故事，它们会来抓走不听话的小孩子，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希望自己被警察叔叔带走。
    亓衣尘服了，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呢，他翻个白眼:“别人才不会管你拿走了什么呢。”
    这时，小黑突然对着神龛叫了两声。
    筱世的目光落在神龛上，缓缓思考几秒，他刚才好像听对方含糊说神龛里供奉的是刺猬。
    “这里不是拜山神的地方吗？”筱世指着神龛，小幅度歪头问道。
    熊孩子当他们是外来人不清楚，摇头解释:“拜山神当然得去山神庙了，这里是刺猬神的，能保佑大家百病全无。”
    刺猬神。
    筱世和亓衣尘莫名对视一眼，这么巧吗，前天的刺猬怪物被刚好被杀死在神龛前，难道那自称山神的白狐真的在说谎，对方同样是个怪物。
    “奇怪，那山神庙是不是有问题，我昨天还拜过呢。”亓衣尘不自觉脱口而出，对土坡下的神像堆印象深刻。
    当时他们见到山神庙是由正常人类打理的后，原本是放下心的。现在却不一定了，果然该怀疑的地方还是要怀疑。
    而亓衣尘上完香便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愿望里，也就没有注意到他的感知能力其实能感应到附近狐太岁的位置。
    熊孩子望向他们眼神的古怪，嘀嘀咕咕道:“你们为什么说山神庙有问题，我家还次次去捐钱呢，每年都能保平安的。”
    筱世轻轻摇头:“不是的，他的意思是以前山神庙可能是真的，但现在被坏人拿走了。”
    熊孩子听不懂他们的抽象谜语，亓衣尘明白自己的愿望怕是泡汤了，但他没丧气多久，反而想到个歪点子，他要去揭穿山神庙。
    亓衣尘将话题又转到熊孩子偷贡品这件事上:“对了，你不想让我们告诉其他人的话也可以，但是你需要帮我们找几个帮手来，一起去山神庙。”
    “……帮手？”
    熊孩子有些犹豫，他看向小黑:“帮手有倒是有，不过你们的狗得离远点。”
    “为什么呀，小黑很可爱的。”筱世不解，他温柔抱起小黑展示。
    熊孩子无言，好可怕的养宠滤镜，这光溜溜的玩意也能叫可爱，简直和爬行的水蟑螂一模一样。
    最后筱世他们和熊孩子去了他家，才知道对方说的帮手是些品种不一的小狗狗，这些流浪狗都是他们家收养的，养得很膘肥体硕。
    “汪汪汪！汪汪！”
    狗狗们一开始见到小黑还一个个龇牙咧嘴，但旁边饱经风霜的旺财就老实许多。
    “wa▇！”
    很快，小黑凭借无毛的优势顺利成为了汪汪队老大，然后威风凛凛地带着一众小狗绕路前往山神庙去挖土坡。
    …
    七月半鬼门开，农历的七月半正好对应当下公历所处的八月份。此日是祭祖的中元节，又碰上了难得一见的月全食。
    黑夜上空，一轮血月高悬。
    山神庙前点燃了几柴大篝火，火舌高高跳动着，将幽深晦暗的山地染上猩红光点。
    狐太岁的九尺身形被压到了正常人类的身高，它戴上诡奇的黑红木雕傩面，头插鸟羽绑红绳，繁琐的衣袍比当初的黄鼠狼有过之而无不及。
    篝火前原始的傩舞吸引了一众当地人在栏杆外远远围观，他们各自烧的纸人纸元宝和狐太岁身上的行头都是从大剧院搬运过来的，现在放山神庙卖还能物尽其用小赚一笔。
    “是这里吗，你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熊孩子吓了一跳，人家山神庙在表演，他们却鬼鬼祟祟来捣乱是什么操作，比他还熊。
    亓衣尘拍拍胸脯保证:“没事的，筱世可厉害了，而且你不想帮你家拿回钱吗？”
    如果能拿回钱当然是最好了，他们白天让狗去挖土坡时找到了被遗落的香火钱记录账目，但小孩子看不懂这些东西。
    筱世便拿回旅店让诡先生看看，诡先生沉默许久，才冷静吐出一句:“等我会，我去查查。”
    事后，亓衣尘对筱世夸赞道:“叔叔好厉害，他肯定是去查账了。”
    实际上，诡先生只是去查这些纸是干什么用的。
    回到现在，筱世闭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专注盯向前方，他用小手控制起弹弓，对准了狐太岁的位置。夜风吹过他乌黑柔软的发丝，也掩盖过弹珠射出去的声响。
    因为人群聚集在与狐太岁相反的地方，所以不用担心会造成弹射误伤的问题，而他们从始至终的目的只是击中傩面。
    ——面具瞬间四分五裂，露出狐太岁底下的那张白毛狐脸。
    现场一片死寂。
    “你们看，那是狐狸吗？”
    “快快，先录个视频拍下来。”
    紧随其后人群中爆发出惊呼，虽然当地人平日里没少拜过山神，可当现在真出现一只站立跳舞的毛脸狐狸时，性质就发生了改变。
    他们的思想认知是正常的，至少比接待人要正常得多。可以信仰神，但神不能真的出现。
    狐太岁抬手摸上自己的脸，它扫视过周围人或恐惧或兴奋的神情，甚至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拍照时，它才意识到不妙。
    要是现在被传播到网络上发现自己是实验体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该死。”
    狐太岁暗骂一声，想也没想便转身逃窜进深林中，踪影消失不见。
    其实狐太岁有些过于紧张了，它本可以将狐脸说成是面具再变成人脸的，但因为在山上当狐狸当久了，导致狐太岁情急之下忘记了这一茬。
    不过这山上肯定是不能待了。
    与此同时。
    接待人终于意识到大难临头，山神跑了，那他呢。如果这件事宣扬发酵出去的话，自己贪污香火钱的事可能会暴露然后坐牢。
    不行，得先去销毁证据。
    接待人偷偷回到山神庙，却见功德箱前意外站着一个人。
    正是诡先生。
    因为对方背对着他，接待人不知道自己的肮脏事没有败露，趁着外面动静正乱，他精神高度紧绷，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准备先解决此人。
    山上埋的尸体多的是，今天中元节也不缺这一具了。
    接待人小心拿起铁铲，一步步靠近，随后面目狰狞狠狠朝着对方的脑袋砸去——
    谁知，对方的脑袋安然无恙，铁铲子却发出一声脆响。
    下一秒，铁铲断了。
    铁铲断了。
    断了。
    接待人:……
    怎么回事，难道是铁铲质量不好？
    接待人手臂微微发颤，他握着断裂的铁铲，也不知怎了，或许是大脑发昏，在铁铲断掉后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害怕，而是下定决心今天必须杀死对方，绝不能让人活着走出去指控他。
    他迅速转身又去拿狼牙棒，别问山神庙里为什么会存在狼牙棒，问就是有多重准备。来不及多想，接待人用力挥下狼牙棒。
    “噗嗤！”
    这次他确实把面前人打了个脑花大开，蓝色的血液飞溅而出，那具身体直挺挺倒下去。
    成、成功了吗。
    接待人低头，望着手中粘稠冰冷的血液……等一下，血不是红色的吗。
    他猛然察觉到不对劲，但接下来的画面直接将接待人吓懵了，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原本被砸烂的尸体居然重新爬了起来，接待人亲眼看着祂血肉重构，缓慢转过头，皮囊又恢复成正常人脸。
    不过因为五官组合起来有些困难，所以祂多费了些时间，最后再捡起地上滚落的眼珠安装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