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不敢细思，但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需要尽快将他们救出来。
    筱世冷静下来，先试着和黑山羊周旋：“你知道了我是目标，你一直以来不都是想要抓住我吗，我可以留下来，前提是你得先放他们离开。”
    黑山羊眼睛眯起，语气逐渐危险：“什么意思，你是在和我谈条件吗？”
    筱世也笑了笑：“是这样，我并不在乎我能不能离开这里，但是我可以做到现在就从这艘船上跳下去。”
    黑山羊冷笑一声，没有动摇，用语言恐吓他：“如果你从船上跳下去的话，恐怕会尸骨无存。”
    “是啊，尸骨无存。”
    筱世转头，垂眸望向海面，他若有所思，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在暴雨的海上，想要打捞起一个沉入海底的人简直是难如登天，就算是自诩为神明的黑山羊也做不到。
    所以筱世在赌黑山羊会妥协，以他们现在的距离，筱世完全有能力在他们来抓自己前跳入海底。
    以及，筱世在试探他和亓衣尘对黑山羊来说是否真的如此重要，甚至让对方追捕了十几年。
    此刻角色反转，他的悬赏身份正好成为了自己的筹码。
    筱世也并没有真的打算去跳海，就算不小心掉进了海底，他身上还带着小黑，到时候只要让小黑变大再带他悄无声息游回来就行了。
    嗯，小黑是章鱼，水性应该不错吧。
    如筱世所料，黑山羊皱了皱眉，神色确实缓和许多，她后退一步，抬手示意身边的人不要贸然上前。
    她难得温柔道：“亲爱的，我刚才不过是开个玩笑，不要激动，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或许是因为西方人的特性，他们动不动就喜欢把亲爱的这类亲昵话语挂在嘴边，可这三个字在黑山羊口中滚了一圈却像是对猎物的戏耍。
    筱世没有相信黑山羊的话，他当然不会这么蠢就跑过去，而是提出条件。
    “可以谈，先把桂花和金子还给我。”
    “这是当然，只不过……”黑山羊似乎有些犹豫，“那个孩子我知道在哪里，只不过你的丈夫……那位名为桂花的人，我并没有见过他。”
    “他是自己离开的，你不知道吗？”
    黑山羊在这一刻依旧选择挑拨离间，趁筱世被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她启动了自己的能力。
    真实之眼在看清关于真相的幻象时，同时使用者的精神力也会有所下降，黑山羊将其称为san值。
    这便意味着，她可以让对面的人降低san值，在等筱世精神恍惚的时候令周围的人将其拿下。
    下一刻，当筱世产生熟悉的幻觉之时，他立刻呼唤出小黑。
    “小黑，把盐水给我。”
    小黑有些担忧，它迅速从自己肚子里吐出一瓶温热的盐水罐子。热盐水在上船之后他们一直都有时时刻刻准备着，这回总算派上了用场。
    但筱世拿盐水敷眼睛需要时间，小黑为了保护他，便先一步去吞噬往这边靠近的黑衣人。
    黑衣人的数量远远不断，在最后面还有不断指挥着的黑山羊，这样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在黑山羊握着长鞭即将靠近之时，海面顿时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如同漆黑的深渊，从内部伸出数条巨型狰狞的黑色触手，四面八方围堵了整艘轮船。
    “嘭！”
    其中一条触手重重拍向黑山羊的方向，轮船震了三震，溅起高高的浪花，黑山羊面色大变后退。
    怎么回事，海底为什么会有海怪？！
    海怪的身体只露出冰山一角，丝毫不用怀疑，对方完全能把这艘轮船拖向海底，但海怪并没有这么做，全程有意识地将那群黑衣人卷入海中。
    在那巨大黑色海怪袭击轮船时，祂有意避开了筱世的位置，这便让筱世有机会找了处地方先躲藏起来。
    筱世喘息片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海怪的模样很像小黑。
    等等，为什么会有两个小黑？
    筱世低头看向小黑，小黑浑身一僵，做贼心虚般移开视线。
    筱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它。
    小黑没什么心眼，知道事情怕是瞒不住了，它直接在筱世的目光之下缴械投降，哭唧唧将事情从头到尾比划了出来。
    它不是坏章鱼啊，一定要相信它。
    小黑背叛了主体，因为它无法做到继续欺骗筱世。
    它不会考虑到未来那么长远的事情，它只知道，现在筱世想要知道这件事，那么它就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小黑很有心机，坚决表明自己已经弃暗投明，是不会与主体同流合污的，它不断用八条触手胡乱比划着，但是筱世已经看不进去了。
    桂花消失了，海怪又刚好出现了。
    所以，桂花其实也是一个拥有触手的章鱼怪物吗。
    他和小黑一样。
    不，或者说他和小黑来自于同一本体。
    筱世抿了抿唇，这样黑山羊一直说的这艘船上存在“两个桂花”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小黑自始至终都和桂花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他却现在才知道。
    第69章 二阶段
    在这一刻，从前所有看不透的蛛丝马迹全都一件件关联起来，拨开云雾。
    既然小黑说自己和桂花来自同一个本体……
    那么领养人呢。
    其实筱世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桂花和领养人有可能是一个人，但不愿相信。
    难道从始至终，在他身边的三个重要的家人朋友，都只是来源于同一个怪物所变的吗。
    筱世忽然感受到深深的茫然，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小黑。
    小黑是筱世小时候在超市里捡到的，它对外一直是宠物小章鱼的形象。
    可小黑现在却和他说，它其实是另一个怪物的一部分，而这个怪物就伪装在他身边，是他的家人，是他的朋友。
    何其荒谬，身边的三个有思想有羁绊的生命体都是同一个人，同样的情况放在任何人身上恐怕一时间都难以接受。
    筱世感到一丝冷意，无法理解对方这么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让筱世无法接受的并不是对方是个怪物，而是对方隐瞒了自己是怪物这件事。
    筱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隐瞒呢，明明只要从一开始就对他开口，他也不会去想这么多，也不会蓦地想起那本怪物图鉴上说的事情。
    而筱世之前又从黑山羊那里拿来的另一本怪物图鉴上得知，养育孩子的白发怪物本体拥有八条触手，可以随意变换人类形态。
    八条触手，再一次对上了信息。
    祂将自己分成三份分布在他的身边，不仅在他小时候收养了他，又以朋友的身份与自己来往许多年，最后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个谎言。
    如果只是需要让他在幸福的童年中长大再吃掉他的话，根本不需要做这么多伪装。
    小黑正在努力比划着，却发现筱世的眼睛逐渐空洞，指尖冰冷，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
    它心中慌乱，完蛋了完蛋了，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小黑急忙用柔软的触手缠绕上对方的手臂，试图唤回对方混乱的思绪。
    直到筱世缓缓将目光放在它的身上，小黑才露出一个搞怪丑陋的笑容想要逗笑对方。
    不要，不理它。
    我喜欢你，筱世。
    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
    小黑断断续续发出低语，或许是因为幻觉的效果还没彻底过去，这回筱世能诡异地听懂些大概意思。
    筱世沉默了两秒，他轻轻叹出一口气。
    果然，他完全无法做到将他们视为同一个怪物。
    小黑就像是一个单纯无知的幼童，一遍遍诉说着依恋，渴求着他的关注，恰恰是这种不掺一丝杂质的情感才会让筱世感到心软。
    “我没有不理你。”
    筱世摸了摸它的脑袋，心情很是复杂。
    他一边想着怪物伪装起来欺骗自己的原因，一边又回忆起不管是桂花还是小黑，他们都曾经救过自己许多次。
    ……还有一直都对他很好的领养人。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怪物图鉴上所说的伪装，筱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是就此远离，还是继续假装不知情下去，维持着美好的表面。
    现在他们还在船上，金子不知所踪，海底的海怪还极有可能是桂花，筱世快要分不清自己混乱的情绪。
    他潜意识里庆幸着桂花没有出任何事情，但对于桂花所做出的行为又忍不住抽了抽唇角。
    或许人无语到一定程度会笑是有些道理的，他深吸几口气。
    明明桂花在浴室里突然离开是为了避免自己发现他的身份，可现在，桂花却又因为自己遇到了危险，不顾暴露的风险冲过来保护他。
    如此蠢笨。
    不仅是形容桂花，也是形容他自己，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件事。
    等筱世恢复好心情后，他抱着小黑起身，重新回到了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