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筱世侧身，快速躲避。
    紧接着，地面又出现无数血肉组成的尸块，向他爬行而来。
    “别走，别走！”
    “小世……”
    “筱世……”
    肉块里长出眼睛，它们死死转动着眼珠，红血丝遍布，阴冷黏腻地盯着筱世的动作。
    肉块里又长出嘴巴，它们尖叫着呐喊着，一遍遍念叨着筱世的名字，重复短促的话语。
    “吃了你。”
    “吃了你吃了你。”
    “让我吃了你——”
    最后，肉块里长出了无数双灰白的手，它们爬行着，朝着筱世的方向越靠越近，筱世只能拿起镰刀，朝着那一双双手用力砍去。
    可越是砍，手却越来越多。
    筱世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行，这个幻境在精神干扰自己。
    他心微微沉，摸过脸边不小心溅上的血液，如同一抹在雪地中绽开的梅花，透着微凉气息。
    这里只是幻境，并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最多也不过是心理层面上的攻击而已。
    自己不能再胡乱攻击，要是因此误伤到了幻境外的人就不好了。
    …
    另一边。
    亓衣尘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他在国外的庄园，妈妈在他的摇篮边温声唱着摇篮曲。
    “我们衣尘要快快长大，长大后，妈妈就能看见你以后的样子了。”
    “不对，但是也不要长得太快。”那道声音似是苦恼，随后又笑了笑，“因为妈妈……想要多陪陪你的童年。”
    母亲温柔的声音近在咫尺，但是亓衣尘看不清她的容貌。
    他努力想要伸出手，却始终无法成功。
    刹那间，梦境破碎。
    原本温馨的场景变成血红狰狞一片，他听到了母亲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泣血声。
    ……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亓衣尘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但他此时只是一个睡熟的幼童，什么也做不到。
    最后，母亲微弱的声音再次在他身边响起，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做着不舍的告别。
    “我亲爱的孩子，你已经吃下了那半颗药丸，它会保护你的。”
    “……这样就好了，忘记这一切吧。”
    “然后，离开这里。”
    记忆中，一场大火吞噬了所有。
    【作者有话说】
    放了三把小刀，真的在努力写长了
    第77章 找头颅
    桂花进入了幻境。
    他果断复制出一瓶热盐水涂抹在自己眼睛上，幻境不攻自破。
    筱世不见了，他也联络不上分身，需要抓紧时间寻找。
    桂花抬起脚，一步一步穿梭于阴森的墓地之间，终于，他在尽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黑山羊静静地站在那，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
    或着说，方才的幻境不过是一个试探，在对这个未知怪物的能力有了判断之后，黑山羊向前走出一步——
    “我在寻找我的人类头颅，你看见它了吗？”
    黑山羊幽远的声音传来，回响转了几个弯，添上股莫名的寒意。
    “其他人在哪里？”
    桂花面无表情，选择性无视了对方的话。
    “呵，他们不会有事的，除非他们自己搞出些事情来，那我可不敢保证了。”黑山羊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道，“不如你先听我讲个故事吧，听完再考虑要不要去找他们也不迟。”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寻找我的头吗？因为我的人类爱人将我的头藏了起来。”
    黑山羊一字一顿说着，像所有反派角色一样，黑山羊也拥有一段令人放不下的悲惨经历。
    桂花本来没有耐心听下去的，但黑山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霎时愣在原地。
    “人类与怪物相爱是没有好结果的。”黑山羊抬头望向午夜的月亮，她摸上自己的十字架项链，似有若无叹息着，“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而我却现在才明白。”
    正如爱上人类的怪物，也如飞蛾扑火般，最后只能以惨烈的结局收场。
    黑山羊在变成怪物之前，曾经有过一位来自东方的爱人，他们非常深爱彼此。
    可等到她变成怪物以后，全都物是人非。面对家破人亡，德莉娜带着弟弟投奔了她的爱人。
    德莉娜从前相信着爱能抵万难，在那段最困难的时间里，他们确实是这样相互扶持过来的。
    德莉娜当时变成了黑山羊，她并没有像他弟弟这么幸运保留了人类的头颅，她一直顶着这个笨拙的黑山羊脑袋继续生活着。
    虽然温柔的爱人对她的爱意没有减退分毫，但德莉娜其实很厌弃这样的自己，她不再是美人，而是世人眼中的野兽。
    德莉娜甚至一度想过，为了不吓到爱人，她可以将自己多余的黑山羊脑袋砍下来，反正怪物是很难死的，她也不怕痛。
    但她的爱人却阻止了她。
    “德莉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我爱你是爱你的灵魂，而并非虚无的外貌。”
    德莉娜相信了。
    他们便约定等能够在国内找到一处安稳隐蔽的地方居住后，便就此结婚，忘记过去的所有仇恨。
    可是随着时间慢慢推移，现实却给了德莉娜残酷的一击。
    爱人得了绝症，这个病在目前的世界上没有任何医疗手段，这便意味着死亡也就是迟早的事。
    绝望之际，德莉娜想起曾经在研究所窥见过的神秘药物，这颗药一直被研究所谨慎保管着，据说拥有某种强大的功效。
    只要能得到这颗药，说不定就能救活她的爱人了。
    于是德莉娜成立黑山羊组织，又利用自己的能力创建app，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得知药物很有可能被两个人类孩子误食了。
    虽然误食了，但药效依旧存在于他们体内，故而只要吃掉他们完全能获得那颗药的力量。
    不过那时的德莉娜并没有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所以她只是暂时悬赏他们，至于要如何决策却还没想好。
    可匆匆十五余载，让德莉娜明白人类是会老去的。
    爱人的黑发上长出白丝，脸上细碎的皱纹也冒了出来，身体愈发虚弱瘦削。
    德莉娜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还没等德莉娜有所行动，她却发现了爱人的异常，对方会在每夜趁她熟睡时偷偷溜出去，再带着一身寒气回来。
    德莉娜心中起疑，第二天直接和对方提了一个要求。
    ——亲吻她。
    因为他们一直维持着多年的柏拉图式爱恋，这才让德莉娜悚然想起，虽然她的爱人一直在说爱她，可他却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亲吻自己。
    爱人扭过头，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德莉娜，此后，他们便陷入了冷战。
    发现陪伴多年的爱人其实根本不爱自己，德莉娜无比心寒，原来往日种种皆为谎言，原来对方始终对自己的黑山羊头颅感到作呕。
    原来人类厌恶怪物，是理所当然的。
    最后德莉娜得到了一个噩耗，爱人支撑不住了，在最后的病床前，她听到了爱人微弱的低语。
    “德莉娜，很抱歉，这么多年一直是我耽误了你。”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你，我知道你的人类头颅在哪里，我将它藏在了我们初遇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最后看一眼你穿上婚服的模样。”
    爱人说完这句话后就离开了，变成了一具没有心跳的尸体，德莉娜面无表情，亲手埋葬了病逝的爱人。
    爱人死后，德莉娜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迷茫，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做错，德莉娜又重新拾起了仇恨，准备筹划新的计划去毁灭改造他们的研究所。
    只要能成为无所不能的神明，那么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黑山羊今天来这里是为找她的人类头颅，这里是她和爱人初遇的地方，也是她将爱人最后埋葬的地方。
    在她的国家中，此时是纪念已故亡灵的日子，所以她会选择以这天前来安静地探望对方。
    只是年年如此，黑山羊都没有找到过她的人类头颅，但她始终没有放弃，不厌其烦地准时赴约。
    黑山羊看向桂花： “我知道你身为一个怪物，现在也在和人类相爱。”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人类与怪物的寿命并不对等，怪物可以活很久很久，可人类终有衰老死亡的那一天。”
    “……除非，将你心爱的人类也变成一个怪物，这样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桂花没有言语。
    黑山羊微笑着，伸出手邀请：“难道你不心动吗，难道你要看着你心爱的人最后因为生老病死而离开你吗，只要将他变成怪物，就不会再有这样的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