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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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声音沙哑,“我要回家。”
    顿了顿又喃喃,“你也……我也,不要你送我。”
    他没看薛逢洲,自然也没看见薛逢洲在听见这句话时极度晦涩的双眸。
    薛逢洲说,“好。”
    ……
    营帐里空空荡荡的,文房四宝苏忱也没带走。
    薛逢洲摸着那墨宝直到天色很暗赵九才回来。
    “将军怎么不点灯?”赵九摸黑把烛火点了,“我已经把苏小公子送回丞相府了。”
    “他可说了些什么?”薛逢洲声音沙哑。
    “……”赵九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薛逢洲,“小公子说……”
    “说什么?”
    “将军,你真的要听吗。”
    “说。”薛逢洲沉声道。
    “咳咳。”赵九坐直了身体一眼一板,“苏小公子说,多谢将军今日救他,日后他会备上厚礼感谢将军。”
    薛逢洲冷静问,“还有呢?”
    “……还有。”赵九轻咳了一声,“苏小公子说,日后与将军桥归桥路归路,以前如何以后也如何。”
    薛逢洲沉沉地笑了两声,“桥归桥?路归路?”
    他想,小公子真天真,他怎么可能和小公子桥归桥路归路?他要和小公子缠绵一生的。
    “还有。”赵九站起来,离远了些,“苏小公子还说,血珠和人参他会还给将军,让将军也把他的绢帕还给他。”
    苏忱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叙述,“绢帕毕竟是我的贴身之物,我与将军之间还没熟到护送贴身之物的地步,更何况将军的绢帕不是我送的。”
    这句话赵九没敢继续说了,因为薛将军那张脸已经很难看了。
    这让赵九想到了三年前的将军。
    关外一战后,将军忽然变了许多,从不玩阴谋诡计也不站队皇子的他突然主动拉拢了三皇子,向来爽朗的将军总是变得神秘莫测,眉眼中浮现出往常不会有的戾气。
    一直到遇到苏家公子后将军才恢复了不少……又或许从始至终没有好过,只是在苏小公子面前伪装,可伪装了这么久为什么突然就——
    赵九没有再细想下去,他心底还是盼望小公子和将军和好,这样谁都没有苦头吃。
    “赵九。”薛逢洲看起来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你去帮我办件事。”
    ……
    说不清是不是因为坠马还是别的受了惊吓,苏忱回府便生了病。
    这次病得格外厉害,很久没见苏忱这么生病的丞相和夫人被吓得不轻,请了太医入府为苏忱看诊。
    苏忱知道自己吓到爹娘了,他想说自己没事,让他们不要着急,可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
    似乎被人抱进怀里喂药,那药的味道极苦,他不想喝,喂药的人却强迫性地渡给他,渡完药后又给他吃糖水。
    甜滋滋的糖水中和了苦味,苏忱又安静下来,他听见耳边的轻喃细语,“小公子,快些好起来,我不欺负你了。”
    是薛逢洲吗?
    脑子里一冒出这个男人的名字,苏忱就有些慌乱,可又不是害怕的慌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什么。
    苏忱昏睡中恍惚觉得自己从马上坠下,却没有滚落在地,而是被薛逢洲搂在怀里,男人一边亲他一边说喜欢他。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他一想拒绝薛逢洲就亲他。
    醒来后,眼前有一瞬间的昏暗,他恍惚地见男人侧身对着他在吹药,下意识地叫,“薛逢洲。”
    下一刻他意识到不是薛逢洲,沈桓之转过身来轻声问,“醒了?”
    沈桓之往日都着淡色衣裳,今天意外的穿了件黑袍,又加上他眉目间与薛逢洲有些像,以至于苏忱恍惚间将人认错了。
    苏忱撑着无力的身体坐起来,揉了揉生疼的脑袋,“夷则,你怎么在这里?”
    “夫人方才走不久,我见你身边的侍从似乎累得厉害,便让他先去歇着了。”沈桓之端着药来,“其他人来又怕扰了你……还是先喝药?”
    苏忱缓缓点头,伸手来接碗,沈桓之微顿,“你没什么力气,我喂你?”
    这句话似曾相识,苏忱心头一跳,他慌忙摇了摇头把药碗接过来一口喝了下去,分明早就已经习惯的苦涩药味却让他难受得差点没掉下泪来。
    沈桓之瞧他眼圈泛红的模样,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你和薛将军……吵架了?”
    苏忱陡然听见薛逢洲的名字,睫毛颤了颤。
    他对薛逢洲做的事情其实也没有什么厌恶恶心的心理,他就是觉得薛逢洲怎么能这么……怎么在他睡着的时候做这种事情,他明明那么信任他。
    “不是吵架。”苏忱声音有些哑。
    不是吵架,他也不打算和薛逢洲吵,他就是……
    “我现在不想提他。”苏忱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他问,“现下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沈桓之又站起身来,“我把珠帘挂起,然后开窗给你透透风如何?”
    苏忱轻轻地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沈桓之朝苏忱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起身去挂珠帘。
    等沈桓之把错落的珠帘上挂,又开了屋门,果然有风进来,却不是冷风。
    苏忱这才发现,今日天气很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之前勒马留下的血痕已经差不多消失了。
    沈桓之见他在看掌心,忽然说,“尚书府那个袁公子腿又断了。”
    苏忱缓缓握了握手,看向沈桓之。
    “据说是前夜去春风楼出来后被地痞流氓们当做债主打了一顿,这次腿似乎彻底废了。”
    苏忱干巴巴地哦了声,“他运气有点差了。”
    “运气差吗?”沈桓之若有所思,“袁尚书在朝堂上下跪,请求大理寺彻查此事,他说那些地痞流氓是被人买通的。”
    苏忱抿了抿唇,“儿子腿断了,父亲自然会着急的。”
    沈桓之定定地看着苏忱,半晌才说,“确实如此。”
    等到沈桓之走了,苏忱才掀开被子去看自己的腿侧,唇抿得笔直,白皙的皮肤上还是留着青紫的印子,不疼却很碍眼,他的身体很容易留下这些东西,并且迟迟不消退。
    苏忱重新盖上被子,珠帘被挂上去之后房间有些空空荡荡的,苏忱怕自己胡思乱想,伸手拿了本书来看。
    没看多久,外面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朝朝,我来看你了。”
    是路景栩,他回来了?
    “朝朝。”路景栩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苏忱点了下头才意识到路景栩看不见,他开口,“进来吧。”
    路景栩推开门进来,他提了食盒进来,“我母亲做了马蹄糕让我带一点来给你尝尝。”
    苏忱极轻地点了点头,“我听说你去赈灾……冬季早已过去,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赈灾后又去了一趟临县……”路景栩有些一言难尽,“真不知道陛下怎么会指定我去,可我累死了。”
    苏忱抿唇笑了笑。
    “真的,你看,你看我的手。”路景栩把手伸出来,“手都变粗了,还有伤疤……算了,男子汉受点伤而已。”
    苏忱又轻缓地笑了笑,“养养就回来了。”
    路景栩又叹气,“我回来时还进了趟宫述职,好巧不巧遇见薛逢洲,看一眼他那一张凶神恶煞的死人脸我觉得自己折寿好多年。”
    苏忱蹙眉,“他只是看起来有点凶而已。”
    “……”路景栩盯着苏忱,“你怎么突然帮他说话了?”
    “没有啊。”苏忱道,“我就是说实话。”
    说到这里,苏忱又沉默了下来,实话……其实也不是薛逢洲看着有点凶而已,只是这些没必要和路景栩说。
    路景栩见苏忱兴致不高的样子也不再说薛逢洲了,他忽地递给苏忱一个盒子,“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隆西县盛产玉,我特意找匠人师父为你打造的,你看看可喜欢?”
    苏忱看了一眼锦盒中的玉佩,微笑着说了句喜欢。
    路景栩脸上浮现笑容来,把锦盒放到一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忱说还好。
    他实在没什么精力和路景栩说话,只能路景栩说一句他附和一句,直到脸上明显露出疲倦之色来路景栩才闭了嘴。
    “若是累了就睡吧。”路景栩轻叹了口气,“我明日再来看你。”
    苏忱扯起唇角笑了笑,恹恹地躺着。
    路景栩试了试苏忱额头的体温,确定没发热这才放心的离开。
    苏忱又睡了过去。
    夜幕缓缓降临,房门轻开轻闭,漆黑的屋子里药味极浓。
    薛逢洲将抱着的盒子放到桌上,另一手中握着水壶,轻手轻脚地靠近了苏忱,亏得白日里珠帘挂起来了,让薛逢洲不至于再发出声响来。
    睡着的少年脸上染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看着像是在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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