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那我的武器也太强悍了，神主大人。”明狱看着喻翊，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近乎感恩的情绪，“谢谢您如此信任我。”
    “不客气。”
    “我想为我之前的话道歉。”
    “什么？”
    明狱没有直说，只是道：“我之前认为，想要维持住关系，总得靠点手段，或者奉献些什么，现在我为我愚昧浅薄的想法道歉，我应该信任你，就像你信任我一样。”
    喻翊隐隐松了口气，“是的。”
    这样的“宠物店”，北区也有一间。
    得到的回复也和刚刚的店主如出一辙。
    明狱打算明天就召集几个区域的负责人开会，敲定最终划拨的区域。
    不过那时需要喻翊亲自坐镇。
    喻翊一般不发表意见，但他坐在那里已经足够震慑所有人。
    身后是空旷的路，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喻翊扫了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
    明狱顺着他的视线，压低了声音道：“他跟着我们很久了，不要紧吗？这些污染信息素对alpha来说更加严重。”
    一开始，明狱没有察觉到被人尾随。
    只是在前往北区的长路上，他注意到喻翊的步伐很慢，而且目光时不时往后瞥，明狱便留了个心眼，很快在转角的一瞬间，看见一道一闪而过的影子。
    再结合喻翊的纵容，马上就猜到了跟踪者是今天出现在喻翊家里的alpha。
    确切来说，是第二个alpha。
    明狱可以察觉到，喻翊对他的态度是不同的，包括在家里，也总是假装不经意地看他。
    喻翊摇了摇头，“没事，他要跟就跟。”
    今晚的事结束了，喻翊在岔路口停下，没有要和明狱一起回去的意思，他选择了另一条路，那条路通往污染生物生存的区域。
    他独自朝着更深的黑暗走去。
    纪行逍跟踪他的原因是什么呢？
    喻翊的脚步未停。
    既然如此，就让纪行逍看见最真实的自己吧，看见这个世界的真相。
    喻翊一直往前走，直到了北区的边缘，那里是和污染生物划分了的地界，连银河的光都照不进去，有着更加浓重的黑暗。
    他径直走了进去。
    怕纪行逍跟不上，他特地走得很慢。
    纪行逍会怎么想？会惊讶吗？会害怕吗？会觉得恶心吗？
    光是想到纪行逍接下来的反应，喻翊就觉得浑身颤栗不止。
    那颤栗中混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兴奋，也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害怕。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喻翊了。
    从前的喻翊虽然平庸、满口谎言、刻意讨好，但起码还是一个“人类”。
    但现在……
    喻翊慢慢地走到最大的肉沼前，他凝视着那片缓缓浮动的黑暗河流，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踏了进去。
    肉沼像从前一样温柔地接住了他。
    喻翊躺在里面，放松身体，眷恋着这黏稠的温暖感觉，他低声道：“妈，我带他来见你了。”
    “你说，他会害怕吗？”
    没有回答，肉沼只是往下沉了沉。
    可是，一片寂静。
    之前一直跟在背后的身影不见了，喻翊眼神空洞。
    走了吗？
    也是，正常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害怕，更何况是一直被当做必须清理的污染物。
    喻翊就这样毫不顾忌地躺在里面，仿佛就在直白地告诉纪行逍，他就是要被中央星系清理的污染物。
    从前的喻翊早就“死”了，从他被按入肉沼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同化。
    现在，它们才是同类。
    喻翊抿紧嘴唇，刻意忽略心底的失望。
    意料之中。
    只是，有一点难过。
    他像是放弃一样闭上了眼。
    忽然，耳边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喻翊猛地睁开眼睛，看见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破开黑暗，从浓重的黑雾之中钻了进来。
    纪行逍的脸上并没有预想的恐惧或是厌恶，只有近乎茫然的惊慌。
    这里太黑太暗了，他没有跟上喻翊。
    再次失去喻翊的恐惧漫上心头，使他在这片黑暗中横冲直撞，直到闯入这片黑暗，借着一点银河透进来的光，他看见躺在肉沼里的喻翊。
    下一秒，纪行逍毫不犹豫地跳了进来。
    肉沼并没有温柔地接住他，黑色的肉块迅速裹住了纪行逍的双腿，使他每一步都像在沼泽中行走一样，沉重不已。
    走向喻翊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但他义无反顾，朝着喻翊躺着的方向一步一步挣扎前行。
    他不能再失去喻翊了。
    第102章
    黑色的肉沼就像是动物的吸盘一样一直拖拽着纪行逍的双腿，愈靠近喻翊，纪行逍感觉阻力就越大，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臭味。
    这味道让人生理性反胃，但他仍旧没有停止朝喻翊走去的脚步。
    终于，他来到了喻翊的身边。
    纪行逍的喘息很重，在接触到喻翊的一瞬之间，他伸出手一把将喻翊抱进怀里。
    “你这里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起来，手臂箍得很紧，“这里很危险！”
    骤然被抱进干燥温暖的怀里，连喻翊都愣住了。
    纪行逍他……不害怕？
    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危险？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到底谁比较危险？”好半天喻翊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甚至用一种刻意轻快的语气来掩盖自己内心的震颤，强调道：“我可是这里的神主。”
    “我知道你是谁。”纪行逍的声音带着某种压抑的情感，他竭力保持平静，叫出了那个这四年来他一直不敢说出口的名字，“喻翊。”
    喻翊……
    就在他的面前。
    念出这个名字的一瞬仿佛像是念出了什么解除禁锢的咒语，他把喻翊抱得更紧，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他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纪行逍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没有失忆，我骗了你，怎么会想要忘记你呢？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呢……”
    纪行逍说到这里，就没有声音了。
    喻翊本想调侃的心情也在一瞬间消失，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这片黑色的河流之中沉默地相拥着。
    他的脖颈有湿热的触感，源自纪行逍。
    纪行逍……哭了。
    这是喻翊不知道第几次后悔用死亡这件事来逃避谎言，逃避二人之间无法直面的矛盾。
    但这一次，纪行逍的悲伤如此真切，后悔的情绪几乎要把喻翊淹没，使他无法呼吸。
    “我……我真的没有必须要你成为多优秀的人我们才能结婚，我……你说得对，我们其实早就可以结婚了，不需要谁的认可，我就是……我就是……”说到这里，纪行逍的声音哽咽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说道：“我只是那时觉得……觉得你不爱我。”
    “……”
    怎么会不爱呢？
    如果不爱就不会编造那么多谎言，就不会担惊受怕，不会自卑于自己的平庸。
    “我真的不信你死了，我……我一直在找你……我反反复复梦见你，我担忧你真的出事了，我害怕你真的是那样死去的，我好害怕。”纪行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他终于道出这四年来的煎熬恐惧，他至今不敢面对喻翊那份轻飘飘的死亡报告，他的声音破碎哽咽，浑身发抖，“我不该赌气，我不该……”
    喻翊愣在纪行逍的怀里。
    原来纪行逍一直没有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
    这四年对纪行逍来说太残忍了。
    喻翊尚且可以用训练和任务来逃避，可纪行逍呢？
    “我……”喻翊哑着嗓子，说不出一句话。
    “你没有死对不对？”纪行逍抬起头，通红的眼里尽是期冀，他宁愿相信这件让他心碎的事，也不希望喻翊真的遭遇过那些，“你……你只是想离开我，对吗？”
    那份死亡报告太惨烈，那么疼……那么多血……他真的不敢想，如果喻翊真的受了那么重的伤……
    光是想一想，他的心脏疼得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不是！”喻翊在他的怀里用力地摇了摇头，看着纪行逍通红的眼眶，他的泪水也落了下来，“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我只是……只是怕你离开我……”
    “我为什么会离开你？”纪行逍很是不解。
    明明那时他们这么相爱。
    “因为我说了很多谎。”喻翊愧疚地低下头，不敢直视纪行逍炽热的眼神。
    因为陈城的厂养活了下城区的很多人，而纪行逍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那些人失去赖以生存的工作。
    因为自己一直在做污染区走私的生意。
    因为失败的链接过后纪行逍脸上的胎记消失了，他们之间的差距更加大。
    而现在……
    从前的矛盾在此刻好像不值一提，因为那些人那些事，都随着被中央星系的抛弃而消失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纪行逍能接受这个形态的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