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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人称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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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长跟在一旁附和,不忘夸耀多亏赵乾宇,自己还是在朋友圈看见他的动态,才知道原来他跟江微保持着往来,不然这次哪能来得这么齐,总归是会有一点遗憾的。
    她听见后笑了笑,没有出言反驳。赵乾宇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的空位,方一抬脚准备过去,到目前为止都没怎么说话的林聿淮突然来了句:“你那边正好是风口,旁边又有服务员上菜,要么还是空着吧。”
    其实她今天一推门就瞧见了他,虽不坐在上首,却实在惹眼,哪怕一言不发,还是在无形中牵引着全部目光向他聚拢。
    现在一开口,又把这目光引向她处。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才集中到江微身上,她进退不是,在原地尴尬站了两秒,最后两不得罪,到一个不算太熟的女同学旁就近坐下。
    说是多年未见,其实除开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春风得意的,大部分人还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好一点儿的在原先的基础上往上够一够,差一些的有家里托举也尚能得过且过,剩下的便都是些如她一般的庸庸碌碌之辈。
    同学聚会存在的意义无非就是彻底扯下年少时覆于现实之上的一层面纱,以及就是联谊。
    而林聿淮又是所有春风得意者中,最为春风得意的那一个。
    饭桌上的话题大多围绕着这几位中心人物展开,即使站在中心的那个人始终都没发表过什么言论,酒仍是一杯杯地敬上来,即使都被他一一谢绝,杯里倒满了矿泉水,凑趣儿的话却是一句也没少过。
    见人群一波波地往那边涌,江微乐得游离于边缘,巴不得没人发现她,埋头忙着吃席。别的人还在推杯换盏之际,她已不声不响地吃进去五只蒜蓉大虾。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了些,流程终于走到一切话题的尽头——男婚女嫁。先从看上去最无足轻重的开始问起,答得不令人满意就要罚酒。江微被问到“最长的一任谈了多久”,想了半天,勉强只能算上大学时那位朝秦暮楚的“前男友”,又觉得一个月的答案说出来实在丢人,便主动喝了一杯。发问的男同学并不买账,又要她说出谈得最短的一任。
    两杯啤酒干脆下肚,再刁钻的人都不好挑她的刺,笑闹着便过去了。
    林聿淮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望过来,辨不清面色,不知在想什么。
    几个不分眼色的酒壮人胆,插科打诨说这次难得人来得这么齐,要是白芩芩也能来那可就热闹了。
    转脸见林聿淮神色往下沉了沉,自知失言,堪堪打住话头。
    有胆子大的女同学正好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走,径直问他是否已有婚配,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知我们这些旧人还有没有机会。
    掩面干笑几下,咯铃铃地洒了半桌,越发的欲盖弥彰。
    “我求婚了。”
    “咣当”一声,江微夹着菜的筷子一抖,不慎跌进了骨碟中。
    所幸没有人注意到这一茬。此语一出,四座皆惊,众人表情各异,竟不知道怎么回话。餐桌上霎时静了一静,只隐隐听见一片抽气声。
    “但她不肯答应。”他补充道。
    那阵抽气声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她吓得咽下去半个没嚼的丸子,咳嗽了好几声,震天动地,旁边女同学关怀地问江微你没事吧,怎么还呛着了呢?
    她说不出话,只能一味摆手,从脸颊红到耳尖,比刚才喝酒时还更甚。
    一阵静默过后,总算有人来结束这沉寂:“谁啊这么眼高于顶,连你都看不上,不知是哪里来的天仙下凡。”
    僵局不仅打破,反而带动起一片热烈的讨论,一席人都在猜测拒绝他求婚的究竟是何方的神圣。而江微听见这些信息荒谬地同自己摆到一起,只觉得不可理喻。
    但好在暂时尚未有人将此事与她联系起来。
    她稳了稳心神,正打算装作若无其事,又听见林聿淮说:“她比我优秀多了,是我配不上她。”
    她终于忍无可忍,噌地起身,迎着众人的目光,“我出去洗个手。”
    第59章 心机深重
    江微上完洗手间后,放弃了再度折返包厢的想法,站在露天景台上吹了阵风,又到餐厅前台吃了两个薄荷糖,味道直冲脑门,刚灌进去的酒凉醒了大半。
    不知里面进展到了何等程度,但不论如何,她都没有回去的打算。
    毕竟自己一直以来都习惯了隐匿在人群里,充当芸芸众生的一粒沙尘,还没有成为八卦中心和焦点人物的思想准备,目前她仍只想当一个路人甲,活成聚光灯投射出来的阴影,坐在舞台下鼓掌的群众。
    能者多劳,站在层层目光中接受非议的重任,还是交给他这样早已习以为常的骄子来承担吧。
    她在一层的沙发区坐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将微博首页刷得不剩一条新内容,雕花扶梯上由远及近地传来喧嚷声,走在最前面的同学看见她,稀奇地咦了句,说,你怎么在这,怪不得刚才没见你呢。
    江微从他们的表情看出来林聿淮并未将他们的事公之于众。
    稍微松了口气,称自己感冒了,觉得里面太闷,呆在外面透透气。
    林聿淮走在队伍的最尾,江微跟着大部队走出旋转玻璃门,外边霓虹初上,川流不息。
    一行人多少沾了点酒精,当中还有好几个喝大了的,互相搀扶站在马路牙子上。班长忙着安排有车的捎人,没车的打车,两只手舞得跟八爪鱼似的,兼顾得面面俱到,环顾四望之际还不忘抽空问江微怎么回去。
    她表示有人来接自己,让他们不必管她。
    正说着的时候,一辆卡宴缓缓驶过来,停在他们面前,摇下的车窗露出江邈的半张脸,短促地揿了下喇叭向她示意,“快点吧,这条路不让停车,被拍到要罚款。”
    江微简要问了圈是否有人顺路后,便匆匆和其他人道别,独自上了车。
    人还剩了一大波,林聿淮既有车,且没喝酒,自然义不容辞,那辆开来的揽胜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绕着城区跑了大半圈,他轻车熟路地将人一个个放到目的地,半条弯路也没多走。最后清得差不多,开车回去的路上,只余下住在自家附近的赵乾宇。
    聒噪的人都已离开,车里一片寂静,林聿淮打开全部车窗散去酒味,赵乾宇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你跟她求婚了?”
    良久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不是都已经听到了吗?”
    后面传来一声轻笑,“那看来她对你的求婚兴趣并不大。”
    “她对你的兴趣也并不大。”
    这句话多少有点顾左右而言他,不过确实有那么些道理。明眼人都看得出江微对赵乾宇的态度十分诚挚,诚挚得无可指摘,女人一旦摆出这个姿态来,要么是拿他当真朋友,要么就单纯不在乎他,总归跟异性之爱没有半点关系。
    一个女人若是对一个男人坦荡得过了头,正说明她对他不抱幻想,她要是对他还存有一点其他方面的期待,多少该在他面前掩饰一下自己。
    这点连赵乾宇本人也不得不承认。
    也正是如此,林聿淮只觉得他麻烦,从头到尾没将他放在正眼里瞧过。
    他无法否认自己的落败,心里倒没多失落。某种程度上,赵乾宇认为林聿淮和他在这件事情上都算失败者,没了旁人的对照,他自然不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有些男人喜欢将男欢女爱当成一场游戏,赵乾宇正是如此。这类人投身于对异性的追求,除却那一点好感,更因为竞争而带来的刺激。他们首要的是向其他人证明自身的优胜,至于来自女人的爱慕,则是这场竞赛中附赠的战利品。
    只是这优胜者好像并不出在他们两个之中。
    “刚来接她的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可能是在医院的时候见过吧,他来看过她几次。”
    “你认识他么?”
    “也只是见过几面,不熟。
    林聿淮的回答模棱两可,实际他连那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与赵乾宇截然不同,他没有因江微对两人的一视同仁而感到宽慰,相反,他不快的来源正是她这种别无二致——他不需要她的公平公正。
    他还隐去了一层没对赵乾宇说,就是曾经在高中撞见他们寒假时一起看电影的那件事。
    这人先前在学校从未见过,林聿淮后来还仔细留心过一阵,发现也不是其他年级的同学,估计就是在别的学校就读。
    否则这样一号人物,不至于半点声息也没有。
    他心中有一个不妙的答案,该不会当初江微毕业后表白的那个人就是他吧。
    毕竟按照那些传言,她是将信写给了外校的男生,所以究竟是谁才一直无人知晓。
    而她身边陌生且亲密的异性,自己这么些年只见过这一个。
    林聿淮不愿接受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可当时白芩芩不还说了她被对方拒绝得惨烈,因而深受打击。乃至于一气之下将列表都清空,包括自己在内都成了牺牲品之一。随后又销声匿迹,一副要与过去一刀两断的姿态。决然到了这种程度。
    但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又是那副亲密无间的样子?前段时间他在东江撞见两人一起逛街,她手里还拎着一只珠宝袋子。
    他送的戒指她怎么都不肯收,另一个人的礼物倒是大大方方地攥在手心里。
    这样曾辜负过她的人,也亏她还看得上眼。
    一番推论下来,林聿淮自以为接近了真相。虽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出来的别扭。
    琢磨不了,一想就头疼。
    江微聚会回来,发现自己丢失了一个充电宝、一包湿巾、一支唇膏和零零碎碎的发圈夹子钥匙扣等等,连带着装这些的手提袋一并不见。她不敢同母亲说,第二天自己起了个大早,里里外外将家里翻得底掉,仍寻觅不到踪迹。
    正当她掀开客厅沙发垫子时,楼下来了个快递,喊她出来拿一趟。
    包裹是邮政,且是年后寄出的,里面是些茶叶水酒跟蜜饯腊货,塞满了一箱子。她的脑海里没有关于买过这些东西的记忆,但收件人姓名上又切切实实是她的名字。
    江微气喘吁吁地把它搬上楼,顺着单子上的寄件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应答声隐在爆竹花炮之中,过会儿换了个清净的地方,对面的声音称不上熟悉,但也不算陌生,“江微?”
    她很快反应过来,“徐律师?东西是你送来的吗?”
    “嗯,前两天给你寄了些年货,都是自己家里做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她感谢都来不及,怎么会不识好歹。不过两个人之间拢共都没见过几次面,居然叫人家大过年的这样惦记,多少让她有些讶异。
    江微虽不搞清楚徐南天为什么突然示好,却也懂得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出于礼尚往来,便说年后回东江请他吃饭。
    “一定得等过了年吗?其实我现在就有空,能不能直接过来找你?”他说话间含着点笑,影影绰绰的,叫人听不真切。
    江微这才知道原来徐南天跟她是老乡,家就在离这不远的宜城,开车一小时的路程。抬手又翻了翻那些东西,果然都是本省常见的特产,那两只真空火腿她回来时还在高铁上见人吃过。
    这么说来倒能解释得通,以为他是因着那点他乡遇故知的情谊,才对自己多有照拂。
    他说要来找她当然只是玩笑,大多数人差不多过两天就该返工。她和徐南天约好年后再见,又从家里找出来一箱脐橙,要给他寄过去当作回礼。
    收拾好之后,她便扛着一大箱橙子出门,楼下隐约传来蒋志梦的交谈声,不知在跟谁讲话,听起来心情不错。
    交谈声渐渐近了,她下去不到一层,在楼道碰见他们上来。
    和来人一打照面,她原地愣了愣,没想到与自己母亲攀谈的居然是林聿淮。
    没等开口说点什么,他自然地上来帮忙接过箱子,问她要搬到哪里。
    江微先说我自己来就好,见他没有让的意思,便说要去快递站寄东西。随后转过头对蒋志梦道:“妈,您这又是在干嘛呢?出去连个手机都不带,舅舅都找您好久了。”
    蒋志梦被女儿迎面撞破,又当着外人一顿数落,多少被下了面子,眼前有些尴尬。
    她今天本来只想到对面超市买两箱牛奶明天做客,还没走出小区,就在大门口碰见一辆车被保安亭拦住登记,走近点见驾驶座上坐的是林聿淮,内心登时一喜,自作主张地过去把人领进来了。
    这时林聿淮说昨天你的包落在餐厅,我来给你送回来。
    经由他的提醒,江微才看见他抱着箱子的手上勾着一截肩带,赶紧上前接过,脸上的表情讪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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