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声音轻轻的，尾音却微妙发颤，等待答案的紧张无处可藏。
    陆今白没想到姜至这么在意这件事，嘴角翘了翘，逗他：“如果我说不是呢？”
    “啊……”姜至垮下脸，没什么气势的争辩，“可是刚刚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哦？那我刚刚怎么说的？”
    “刚刚说喜欢看我，都喜欢肯定不生气了吧。”
    陆今白又说：“这不冲突。”
    怎么这样！
    姜至被堵地没话讲，瘪瘪嘴耷拉下脑袋：“好吧。”
    心说那你继续生我的气，我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伤心。
    听筒那边传来拖椅子的刺啦声和走路的响动，姜至问：“哥哥工作做完了吗？”
    “嗯。”陆今白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收进盒子里，转身向床边走去，“睡觉吧。”
    微妙的感觉卷土重来，姜至心想这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明明只有电视剧上同床共枕的夫妻才会这么说话。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但姜至还是乖乖躺了回去，应了声好。
    电话那边静了下来，只有掀开被子细微摩擦声。而后，是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太近了，仿佛近在耳畔。
    气流似乎顺着听筒擦过耳尖，姜至耳廓发痒，往边上躲了躲。可夜间空荡的寝室静得厉害，任他怎么躲，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依旧无孔不入。
    姜至瞪着天花板，用力按住肘击肋骨的心脏。跳得太用力，不按住可能会一不小心跳出来。
    “哥哥。”为了挽救自己小心脏，姜至又一次开了口，“你为什么会想我陪你睡觉？”
    陆今白调整了一下睡姿，用手肘垫着脑袋靠近手机：“这几天睡不着觉。”
    “为什么，失眠了吗？”
    “因为某个人对我不管不问，不问早安不发晚安，不发信息不打电话。”陆今白沉声说，“也不是因为太忙，可能给其他人都发了，唯独忽略我。”
    姜至一惊：“啊？”
    “谁啊？这么坏。”
    陆今白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你说呢，没良心的小骗子。”
    姜至：……
    怎么好像在说他。
    他给自己辩解：“我只是担心哥哥不想理我。”越说还越委屈了，“哥哥都生我气了，我还怎么找哥哥。”
    “生你气还帮你拿第一？”
    “什么意思啊？”
    陆今白叹了口气，听那可怜巴巴的调子，他再不说清楚这小骗子真要伤心了。
    “意思就是，没有生过你的气。”
    “那之前……”
    “之前是骗你的。”
    这人怎么这么坏。
    真“讨厌”。
    害他担心了好久。
    姜至吸了吸鼻子，一直哽在心口的石头轰然倒塌，有点开心眼睛又有点酸，嘟嘟囔囔道：“哥哥才是骗子，是大骗子。”
    “嗯。”陆今白听出了他话里的鼻音，顺着他的话说，“我是。”
    姜至把脸蛋埋进枕头里蹭了蹭，“洗”了把脸，柔软的发蹭地东倒西歪，调整好情绪：“那为了补偿哥哥，我给哥哥讲故事。”
    “睡前故事。”
    陆今白意外地挑了挑眉梢，他小时候没有听过这种东西，没想到在二十九岁这年还有人给他讲睡前故事。
    “你还会讲故事？”
    “当然。”姜至说这话的语气有些骄傲，颇为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之前在敬老院和儿童福利院当过志愿者，老人和小孩都爱听我讲故事。”
    “哥哥听不听？”
    陆今白能想象出他此刻生动的样子，神情悄然柔和下来：“听。”
    姜至清了清嗓子，说：“那我开始了。”
    “深林里住着许多可爱的小动物，有一只粉粉的小猪叫嘟嘟，大家都不愿意和它玩，嘟嘟总是独来独往，它很伤心，以为大家都嫌弃它是一只笨笨的小猪……”
    这个故事是姜至自己编的，特意讲给福利院一个总是爱玩泥巴的小男孩听。他玩泥巴总是把身上弄得脏脏的，老师们很苦恼，其他小朋友也不愿意和他玩。
    小孩子听不进去长篇大论的管教，姜至就给他编了一个小故事，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效果很好，等他下次再去福利院的时候，小男孩已经改掉了这个坏习惯。打扮得整齐干净，不再一个人蹲在小院里玩泥巴、而是和其他孩子一起搭积木。
    “问了大象先生、长颈鹿小姐、白兔妹妹，嘟嘟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原来不是因为它是一只小猪，是因为它总是滚泥巴。”
    “……”
    “嘟嘟改掉了这个坏习惯，每天都把自己洗得香香的，镜子里面的不再是一只小脏猪，而是一只粉嘟嘟的、戴着蝴蝶发卡的可爱小猪。”
    他讲完后，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姜至还以为自己声音太催眠，真的把陆今白讲睡着了。好半晌，那边才冷不丁地传来一声：“可爱。”
    姜至说：“是吧，我也觉得嘟嘟很可爱，它还会戴发卡打扮自己。”
    “我是说你。”
    姜至：！
    他半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这是干什么！讲故事呢，怎么突然夸他！好那个！姜至拱进被子里，害羞道：“哥哥……”
    陆今白：“我在说实话。”
    姜至一听，连连在被窝里滚了两圈散热，岔开话题：“哥哥还想听吗？我再给你讲两个。”
    “嗯。”
    姜至又给他讲了两个，没给陆今白讲睡着，倒是给自己讲困了。声音越讲越小，到最后已经成了听不清的呓语。
    困得不行还在坚持，含糊的调调在昏暗的卧室弥散开来，恬静柔和，听得人心口发软，陆今白指节轻柔拂过手机屏幕，温声道：“睡吧。”
    姜至彻底阖上眼，意识消失之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哥哥，为什么说……没有生过我的气……”他一直记得，陆今白那天山雨欲来的怒态。
    陆今白好半天没讲话，薄唇动了动，声音轻得似叹息：
    “因为，喜欢你。”
    回应他的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
    大型工会赛后有一天休息时间，姜至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迷迷糊糊睁开眼，微信躺着一溜消息。许子言，顾佳远都给他发了，最醒目的是孙新云的消息，他点进去一看——
    孙哥：【小姜，你醒了没。】
    孙哥：【和你说件事，公司想把你调入一团。】
    昨天的工会赛打得出乎公司高层意料，檐明觉这一输，不说他自己内心是什么想法，他的粉丝肯定都不痛快。这个节点把姜至调过去，想搞事情的意图太过明显，但有钱不赚王八蛋，现成的热度资本家绝不会放过。
    姜至瞌睡吓没了，鲤鱼打挺坐起身，顶着一头炸毛着急忙慌打字。
    姜汁：【？】
    姜汁：【孙哥我不想去】
    姜汁：【求你了。小狗跪地/jpg.】
    孙哥：【我拦了下，没拦住。】
    姜汁：【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孙哥：【二团太糊了，公司的意思是你现在的热度待在二团太浪费了，而且他们想让你和燕再撞一撞】
    孙新云极力安慰：【没关系，别怕，你们俩撞上了大概率是双赢】
    姜至两眼一黑，双赢个毛线！他和檐明觉不是简单的同事！是仇人！而且！昨天！他刚挑衅完檐明觉！他跪倒在床，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呻/吟，喃喃自语：“救命啊……这种事情不要啊……”
    他不敢想他和檐明觉在同一个直播间跳舞的样子，简直恐怖片……到时候檐明觉跳得好看，他跳得好笑，一团直播间这么多人，指不定会怎么嘲笑他呢。
    直接让檐明觉掌握嘲讽他的核/武器！
    一团是晚上黄金时间直播，打完日赛都凌晨了。到时候又累又困，晚上还冷，花样百出的嘲笑外加檐明觉的阴阳怪气，凌晨凉风一吹他一颗心都凉飕飕。
    那个点坐不到公交车寝室还宵禁，要是天天让阿姨给他开门，他会被打成姜饼的！
    姜至越想越觉得人生无望，整个人黯然失色：“天要亡姜……”
    “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另外一道男声，短短五分钟内给姜至带来另一个惊吓。定睛一看，手机界面的小角落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绿圈，显示通话时间十二个小时。
    他和陆今白的语音通话还没挂。
    那岂不是方才的他的疯言疯语都被陆今白听去了？姜至现在真的有点不得劲了，又想起来昨晚他好像讲着讲着故事睡着了。
    给别人讲睡前故事，把自己哄睡着了。
    姜至：……
    他现在就要从窗户跳下去撞击地面寻找他丢失的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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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汁：嘟嘟特别萌！是一只粉色的可爱小猪[哈哈大笑]
    陆总：你比小猪更萌
    姜汁：是在夸我吗？不确定，再看看[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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