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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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胃却在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四肢冰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顾扬名看着陈璋苍白的侧脸,担忧到不知所措,他拉起陈璋微凉的手:“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陈璋的手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抽走,只是站着没动,声音很轻,“不行,还有顾小姐。”
    顾扬名微微皱眉:“我去和她说一声。”
    “不用。”陈璋还是拒绝,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打乱原定的行程,更不值得让顾扬名担心。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意外......我应该高兴的,毕竟我的手也好了,算是......好事成双,你说是不是?”
    顾扬名注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加真实的情绪,可陈璋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最后,他沉默片刻,顺应着陈璋的话,低低应了一声:“嗯,是好事成双。”
    陈璋得到了这声肯定的附和,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一点点,像是得到了正确的答案。
    他轻轻抽回被顾扬名握着的手,走回香火区,在原来的长椅上坐下,不再玩手机,只是静静地望着寺庙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或虔诚,或期盼,或茫然。他们带着各自的烦恼、欲望、遗憾来到这里。
    在袅袅盘旋不散的香火中,双手合十,闭目祈求,盼望得到神佛一丝半缕的垂怜与成全。
    陈璋曾无数次,在心底的阴暗处,在噩梦惊醒时,在挨打后蜷缩的角落里,不断祈求过神明一件事——他希望陈远川死。
    那个给他生命,却从未给过他温暖,只带来无数身体与心灵伤痛,成为他前半生几乎所有噩梦与恐惧根源的人。
    现在,这个人真的死了。
    可预想中的的解脱却并未降临。
    没有快意,没有轻松,甚至没有“终于结束了”的想法。
    为什么?
    陈璋在心底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追问自己。过往的一切,那些好的、坏的、痛的、麻木的瞬间,此刻仿佛变成了一本属于别人的故事,一页页在他眼前自动翻开。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细读,剖析,然后残忍地将自己重新塞回这个故事里,沿着过去的轨迹,再走一遍。
    一步,一步。
    步步都踩在凝固的血痕上。
    恍然间,陈璋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所谓的“平静”,不过是对痛苦的习惯与麻木。
    他习惯痛苦,甚至不自觉地沉溺其中,以至于将自己养成了一具对痛苦高度耐受的躯壳。他将自己的心变成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容器,任由大脑在短暂的麻木中,自欺欺人地逃避过往的一切。
    可他忘了说服自己的身体。当大脑以为可以迎来解脱的瞬间,那被长久抑制的生理性反应,在此刻终于失控般爆发出来,强烈到几乎要将他掏空。
    他吐不出任何有形的东西,只能一阵阵地干呕,仿佛要将那条隐形的、连接着他与过去的脐带强行呕出。
    它从未被真正的剪断,只是被时间拉扯成漫长、扭曲、青紫色的形态,暗中生长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当对方活着时,它是锁链。
    当对方死去,它却在他体内变成了一座空旷的,永远回响着痛苦的牢房。
    陈璋终于明白了。
    这止不住的恶心,是他身体正在进行的一场无比诚实排异反应。
    它无法消化那段过去,却又不得不与之共生。只要他低头审视,就会发现自己其实一直站在原地,自以为是地打转。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还是得不到解脱?
    这是陈璋第一次,悲愤地控诉命运的不公。
    明明他正身处佛门清净地,明明周遭香烟缭绕,梵音低回,却得不到佛的渡化。
    他没坐多久,顾颂时就小跑着回来了。
    她停在陈璋面前,气息有些不稳:“那个......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们、你们可以先走,我朋友等会儿就要到了,我和他们一起就行,正好也有伴了!”
    陈璋强行从那种溺毙的自我审视中抽离出来,重新塞回这具名为“陈璋”的皮囊里,努力将自己重新伪装成一个“正常”的人。
    他站起身:“不需要我介绍了么?”
    他今天来,本就是为了当导游的,可似乎什么都没做。
    顾颂时连忙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麻烦了!我朋友也是本地人,对这儿熟得很,到时候让他给我讲就行,一样的!”
    陈璋张了张嘴,有些困惑。
    那为何最初不直接和她朋友一起来?非要绕个弯子找他这个陌生人?
    但他最终没问出口。也许对方原本有事,也许临时改了主意......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或许是情绪在大脑里来回拉扯,陈璋觉得有些疲惫。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色阴沉沉的,云层低垂,山雨欲来。
    “要下雨了,”他又确认了一遍,出于责任的提醒,“你确定我们先走,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朋友,没关系吗?”
    顾颂时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点头:“嗯,没事的,他们很快就到了,就在附近。你们先回吧,别淋着雨。”
    一直沉默旁观的顾扬名适时上前,对陈璋说:“那我们先回去吧。”
    陈璋看了看顾扬名,又看了看顾颂时,没再坚持。
    他只好对顾颂时最后交代了一句。“好吧。如果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顾颂时用力点头,“好的好的,一定!今天谢谢你们了!”
    顾颂时目送着顾扬名和陈璋转身离开。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后,她才长长吁了口气,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那条不久前的消息。
    -让人来接你,我带陈璋先回去。
    -自己把谎圆好,我会考虑你明年的零花钱。
    顾颂时哪里还敢耽搁,几乎是立刻开始联系人。
    谁都不能,阻止她拿到明年的零花钱。
    绝对,不能。
    陈璋和顾扬名刚上车,天空就飘起了雨。陈璋朝窗外看了一眼,雨水正顺着车窗玻璃蜿蜒滑落。
    他下意识地担心:“你车里有备用的伞吗?要不......我去给她送把伞?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顾扬名动作一顿,侧过脸看向陈璋,“你......好像对她很好?”
    陈璋扭过头,公事公办道:“她付了导游费,是我的客人。而且后续还要包我们公司的车队,是大客户。”
    顾扬名沉默片刻,拿起车里的备用伞:“你坐着,我去。”
    “还是我去吧。”陈璋觉得顾扬名对顾颂时的态度似乎过于冷淡了些,他不想让顾扬名和潜在的客户闹得不愉快。
    顾扬名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撑开伞,转身又走入了雨幕中。
    车里只剩下陈璋一个人了。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起来,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车窗,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
    陈璋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是雨水模糊了窗外的世界,还是他眼里漫起的水模糊了一切,他已经分不清了。
    也......不重要了。
    陈璋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亮着,是王知然发来的消息。
    上一条写着:陈远川去世了,过两天下葬,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来。
    最新的一条,就发在几秒前:不用来了。
    上一秒还在询问他的意见,下一秒就干脆地剥夺了他的选择。
    小时候,他就是这样,无能为力,惊恐不安,卑微又毫无尊严地活着。
    为什么现在,依旧如此?
    为什么他连选择“去”或“不去”的权利,都没有?
    痛苦像雨水一样漫过他的身体,哪怕雨水终会退去,可湿冷的痕迹也早已渗进了每一寸骨骼。
    陈璋又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喉头,甚至开始头晕目眩。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情绪的剧烈撕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身体陷入一种极度的疲惫。
    他只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顾扬名回来的时候,看见陈璋正安静地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他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安慰陈璋,或者说,如何才能替代陈璋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个无能的旁观者。
    车子缓缓驶入江水湾。
    陈璋没有醒。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小腹处传来一阵阵剧烈绞紧般的疼痛。
    他紧闭双眼,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无声地流泪。他挣扎着,想要呼救,想喊出谁的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四周空无一人,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不是消失,而是变得可以忍受。他感到奇怪,缓缓睁开眼,却发现有个人正坐在他的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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