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正巧，奶奶拿着一个竹篓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
    “小恙？你咋过来了？”
    林恙看到送饺子的奶奶，就像是看到了饺子，张嘴就说：“我饿了。”
    说完，林恙就绷住了嘴。
    奶奶乐呵呵的，上去就抓住了他的手，热情地要把他拉进小院儿里。
    奶奶穿的很干净，林恙对她很有好感，乐意让她拉手。
    “…他呢？”林恙问奶奶。
    “哦，你哥啊，”奶奶从一个竹筐里拿了一个番茄，洗干净，递到了他的手里，“他下地干活去了。”
    林恙看着手里的番茄：“…”
    “吭——”一声猪叫，吓得林恙差点儿没攥住。
    林恙这才发现，院子里居然有一个猪圈。
    奶奶说：“奶奶给你宰鸡吃去！”
    还有鸡！
    鸡是圈养，所以院子里也不至于全是鸟屎。
    奶奶正要进鸡圈抓鸡，佘赞劲正好扛着一个锄头回来，一眼看到林恙，愣了一下，问：“你怎么找过来了？”
    奶奶说：“小恙说他饿了。”
    佘赞劲听了，放下锄头，笑了一下，说：“给你宰只鸡。”
    “正要抓呢。”奶奶说。
    佘赞劲说：“我来吧。”
    说着，佘赞劲进了鸡圈，快准狠地逮了一只不会下蛋的公鸡，给拎了出来，拎出来后朝着林恙晃了晃，逗他。
    林恙撇了一下嘴。
    “见过杀鸡吗？”佘赞劲一边问，一边接过奶奶递过来的手，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对着鸡的脖子就来了一刀。
    林恙还没反应过来，血就流了出来。
    那只鸡扑腾的林恙的眼睛一紧一紧的，他的脖子也跟着犯凉。
    他的生长环境，让他几乎没有见过杀生，以至于他看着扑腾的厉害的鸡，说：“…我，我不吃鸡了！”
    “欸？”奶奶都有些疑惑地扭头看他，心想，怎么就不吃了，这都已经杀了，“小恙啊，那你想吃啥，奶奶给你做。”
    佘赞劲手上的鸡扑腾不动了，他松开，对着奶奶说：“他没见过杀鸡。”
    说完，佘赞劲又对着林恙说：“下次给你买杀好的…你先去屋里待着吧，等一会儿你出来，它变成一锅肉，就不害怕了。”
    奶奶听着他这个性格一向大大咧咧的孙子，说着这些哄小孩子的话，不由得笑了笑。
    林恙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不乐意进屋，蹲在那里，看着佘赞劲拔鸡毛。
    佘赞劲见他过来蹲下，笑了一下，一边拔着鸡毛，一边朝着他过去，用额头抵住了林恙的额头。
    林恙吓了一跳，问他：“你干嘛！”
    佘赞劲用胳膊肘搂住他，不让他跑，又用额头蹭了蹭，抬眼，说：“不怎么烧了。”
    “奶奶来瞅瞅。”说着，奶奶就蹒跚着过来，枯瘦的手也伸了过来。
    佘赞劲松开林恙，奶奶的手就捂在他的额头上。
    林恙对老人发不出火来，只是怎么看，怎么不情愿。
    奶奶摸摸他的额头，又用手摸摸他的小脸儿，“哎呦，我看还是有点儿烧。”
    佘赞劲一边拔着鸡毛，一边看着。
    林恙被搞得无奈，朝着幸灾乐祸的佘赞劲就瞪了过去。
    明明摸两下就行了，奶奶却一脸心疼地摸了好几遍，而林恙就像是一只无奈，却任由她折腾的小猫。
    奶奶总算是放过了他，托着他的手说，“吃番茄，吃番茄。”
    林恙看着手里红彤彤的番茄，被迫咬了一口。
    奶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袋儿用黄红相间的塑料袋儿兜着的桃酥。
    里头有碎的一块儿，奶奶拿出来，喂给了佘赞劲，又拿了一块儿好的，好看的，给林恙，说：“小恙吃桃酥，吃桃酥。”
    佘赞劲看着，拎着宰好的鸡，笑着走了。
    林恙被迫吃了一口桃酥，不觉得好吃，好在奶奶要去给佘赞劲帮厨，他这才不至于被一直盯着。
    桃酥扔了不好看，林恙纠结的不行，最后只能忍了，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头。
    可谁知道，他才刚站起来，就突然有“感觉”了。
    林恙进到屋子里找了找，没有找到卫生间。
    这个奶奶，不上厕所的吗？
    因为不放心，从厨屋里探了一下头的佘赞劲见林恙从屋里出来，眉毛皱着，一副很是纠结的样子，问他：“怎么了？”
    “怎么没有卫生间？”林恙问。
    到屋里找厕所？
    奶奶探出头来问：“啥间？”
    “他是问厕所，”佘赞劲跟奶奶解释，然后给林恙指了指，说，“在那儿。”
    林恙看着他指的方向，有些狐疑，没拿纸就过去了，想看看，看不上的话就不上。
    奶奶回了厨屋，佘赞劲却知道这个在乡下，到屋里找卫生间的小少爷一定会作妖儿，就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反应。
    林恙走过去的时候，就已经在嫌弃了。
    就算不铺地板，也得弄一个水泥地吧，看这地上枯枝烂叶子的，闻着又潮湿，又有一股子的霉味儿。
    林恙走到厕所的门口，仿佛是面对什么恐怖的东西似得，也不进去，小心翼翼地往里探了一下头。
    只一眼。
    林恙直接捂着自己的鼻子，撒腿逃跑，却直接撞进了佘赞劲的怀里。
    佘赞劲搂着他，看着林恙扭曲的不行的小脸儿。
    林恙明明都已经撞到他的身上了，还一个劲儿地拱着，一副要躲到天边去不可的架势。
    臭！
    臭！
    屏住呼吸的林恙不能张嘴说话，憋的小脸儿都又红了一个度。
    可偏偏佘赞劲恶劣地挡着他，让他跑不掉。
    林恙恨死佘赞劲了，气的眼泪都要流了出来。
    佘赞劲看着他泪汪汪地瞪着自己的样子，也不逗他了，直接搂着他，将他稍稍提起，远离了旱厕，最后将他放到院子里的正中央才放下。
    林恙的第一口呼吸，都仿佛还带着那旱厕里面的味道，这让他气的不行，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回家去。
    说走就要走，林恙将头一扭，就要回家。
    “你干什么去？”佘赞劲抓住他，笑着，又搂到了怀里。
    林恙在他的怀里上窜下跳，拼命挣扎，“我要回家！你给我松开！松开！”
    第9章 干净的卫生间
    奶奶听到他们两个的争吵，从厨屋出来，见两人都“动手”了，一时间担心的不行，连忙过去问：“哎呦，咋了这是？”
    见林恙气的眼睛红红的，一副要哭的样子，奶奶上去捧着他的脸，心疼地蹭着，“小恙，是不是你哥欺负你了？不哭哈，小恙，不哭。”
    说着，奶奶朝着佘赞劲的胳膊，作势打了几下，狠狠地，没舍得用上力气，一边打给林恙看，一边说：“咱打他！打他！打他！”
    林恙心想，这个奶奶，当自己是小孩子吗，难道自己看不出来，她根本就没舍得用上力气吗？
    替林恙打了佘赞劲，奶奶又把林恙搂到怀里哄，“乖乖，咱不哭，不哭哈！”
    林恙这人自小就有一个毛病，生气难受的时候，不能被人哄，没人哄的话，他发发脾气，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凡被人一哄，就他这泪腺体质，就能立马哭出来。
    于是，就这么被奶奶搂在怀里的林恙，眼泪就开始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林恙不想哭的，觉得丢人，但他控制不住，哭着哭着，一整个单薄的身子都开始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佘赞劲看着，也是有点儿震惊了，心想，就因为一个厕所，就能哭的这样伤心？
    佘赞劲先是满眼的看不上，压眸，皱眉，看着，但看着林恙一副哭的真的好伤心，一点儿都不作假的样子，就他那初中语文考十三分的水平，竟也想到了一个词。
    梨花带雨。
    震惊，看不上，逐渐变成了心疼，不好受。
    虽然不好受，但也不耽误佘赞劲笑话他。
    他就往那里一站，笑着，军痞味儿十足。
    奶奶见他还笑，又使劲儿朝着他的胳膊抽了两下，问他：“你怎么欺负我们家小恙了！”
    佘赞劲也没管自己的奶奶怎么就突然成别人的了，一脸无辜地说：“我没欺负他。”
    林恙控制不住眼泪，但也不耽误他瞪佘赞劲。
    佘赞劲上手，要替他擦眼泪，林恙却看着他的手，一边打嗝，一边给他“呸——”了一口。
    佘赞劲的手强势地过去，硬是替他把眼泪给擦了。
    奶奶突然想到了什么，“哎呀，锅里煮着鸡呢。”
    佘赞劲将林恙从奶奶的怀里接了过去，就这样低着头，不顾林恙的挣扎用自己带着茧子的指腹一下一下地给他擦着眼泪，将他哭的微红的眼角磨蹭的更红了。
    “你现在回家，也赶不上上你家的‘卫生间’了，”佘赞劲说。
    林恙就算是憋死，都不会上那样脏的卫生间，就这样恶狠狠地瞪着他，不肯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