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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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多、顶多……只有一点点不开心。
    可等他睁开眼睛,躺在一间陌生的寝殿,身上的伤口全都被妥善处理,殿内烛光闪烁,谢鸣旌望见床边站了一个人。
    池舟还穿着白天在尚书房穿的衣服,宝蓝色的袍子,衬得粉雕玉琢的小孩矜贵而漂亮。
    谢鸣旌看见他呼吸一滞,一时间几乎回到了某个黄昏,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冷宫,在宫道角落一丛繁茂的树枝后,看见夕阳余晖洒在树下那个等了太久昏昏欲睡的小孩发顶。
    瞧见他来,困倦的眼眸一瞬明亮,然后静态的风景画闯入会呼吸的现实。
    池舟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急匆匆地跑过来,嘴上却还故作轻松地道:“怎么这么迟才回来,我都准备走了,身上好些了吗,还疼不疼。给你带了蒸糕,不太好吃,也凉了,不喜欢吃的话我明天给你带羊乳糕,我娘做的,可好吃了。”
    谢鸣旌伸手接过包袱,却发现哪怕隔着油皮纸和布料,仍有温热的触感,甜香弥漫在鼻间。
    这样的画卷恍如人间梦境,缀在他无着无落的幼年时代。
    于是迟钝的伤口一齐叫起疼来,谢鸣旌感受到一种自有记忆以来从未感受的情绪。
    他竟觉得委屈。
    疼痛拉扯得他爬不起来,于是就那样倔强地躺在床上,与俯视他的人对望。
    年幼的六殿下那时在想,他一定是来看我笑话的。
    他甚至有可能是来报复我的。
    皇帝不会责罚宁平侯府的小少爷,但皇子在皇宫被伤成这样,承平帝面上挂不住,就算以小孩子玩闹做结论,多少也会训斥两句,池舟或许是被骂了心里不痛快,特地过来要在他身上找回来的。
    毕竟……
    毕竟他连箭尖都对准自己过。
    可殿内很昏暗,伺候的下人一个也没有,池舟才比床高一点点,与其说居高临下的俯视,不如说只是单纯的凝视。
    他们就那样彼此对望,像是在看谁会先败下阵来。
    良久,谢鸣旌听见一声很浅的叹息。
    发顶被人轻摸了摸,他听见那个本该报复他的人低声道:“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啊……”
    幼稚的童音散在床榻之间,池舟跟他说:“笨蛋吗谢啾啾,要报复人也该治伤啊,不会疼的吗?”
    笨蛋小少爷将自己摔得一身伤的时候不叫一声疼,却在这问他,你不会疼吗?
    那阵陌生的委屈瞬间就决了堤,在日后的许多年里,每一次出现,都因为眼前这个人。
    愈发频繁,愈发熟稔。
    他从冷宫里一棵自立自强的杂草,被池舟养成了一朵名贵的花。
    风吹不得雨打不得,稍稍一碰就委屈可怜得要跟人耍小性子。
    谢鸣旌也觉得自己这样很丢脸,可任谁被无微不至地关怀过,被明亮的月光独照过,都会因为对方一点点的目光偏移而觉得难过。
    更何况,池舟的每次偏移,伴随着的都是汹涌而来的恶意。
    他一半的时间里恨不得要谢鸣旌去死,一半的时间里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告诉谢鸣旌:
    不要受伤,不要太善良,不要让别人欺负你,更不要欺负自己,我会永远永远永远保护你。
    于是谢鸣旌一半的时间里在恨他,一半的时间里在爱他。
    恨的时候盼他回来,爱的时候怕他离开。
    整整三十七次重逢,谢鸣旌有时候也在想,或许有一天,先疯的人会是他。
    而现在,他就只是平平淡淡地叙述,缓慢细致地泡茶,将一杯汤色漂亮的普洱推到池舟面前,轻声道:“池舟,你忘了我三十七次。”
    从五岁开始,他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等池舟。
    甚至另一半的时间里,他要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让池舟重新想起他。
    只有他一个人,在反复咀嚼只他一人记得的过往。
    他就这样过了半辈子。
    可他今年,也才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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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没写到足够二合一的字数[爆哭]评论区给大家补红包[可怜]
    第40章
    池舟很久都没能说出话。
    屋外风声轻缓, 草木生长;屋内一壶热水泡了茶,氤氲的水汽弥漫,将一方狭小的空间渲染得如梦幻真。
    池舟隔着水雾看向谢鸣旌,见他眉眼低垂, 表情平淡, 好似全程都在说旁人的故事。
    他说起幼时洒在宫墙外的那道夕阳余晖, 橙黄的光线斜落上暗红的墙, 分明是冷宫内常见的景象, 却因那棵爬了太多次、快变成歪脖子的槐树上挂着的浅白槐花,和树下等了许久, 百无聊赖地摘下槐花放进嘴里嚼的孩童,而变得生机盎然起来。
    说围猎时山林间奔跑的白兔,在无人知晓的河道, 经由金尊玉贵的小侯爷一通打理, 变成落魄皇子腹中一顿餐食,却也说起另一支钉入小腿的箭。
    最开始的时候,谢鸣旌极易被“池舟”伤害到。
    他其实并不知道两个池舟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他太小了,甚至不能完全确定这是两个不同的人,而非又一场戏耍他的玩笑。
    他只是固执地将两人分开,强硬地在心里筑起一道高墙, 只允许池舟进来。
    但或许是因为池舟和“池舟”之间的关系比他们要亲密,如果其中一个想要模仿另一个, 幼年时期的谢鸣旌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现破绽。
    所以言而无信成了常态, 戏耍玩弄成了日常。
    但是另一个“池舟”并没什么耐心,装也装得不彻底,总是很急切地伤害谢鸣旌, 并在看见他受伤之后露出嫌弃厌恶的表情。
    然后六殿下便清楚,池舟又不见了,他就变回冷宫地砖里挤出缝隙生长的杂草,无波无澜地自己保护自己。
    和以前的每一日,没有任何不同。
    说来也很奇怪,谢鸣旌的成长轨迹里遭遇过太多伤害。
    在外人看来,冷宫长大的小皇子一定得是畏畏缩缩、怯懦不堪的,所以管事太监能欺负他,御膳房的厨子也能欺负他。
    只是太监会莫名其妙摔断腿,厨子会因为一道御膳犯了忌讳被皇帝拖下去打板子。
    谢鸣旌早就能熟练地将自己身上受到的疼痛作为武器,加倍返还回去。
    唯独池舟。
    他在他身上受到过那样多的伤害,却一次也没报复过。
    池舟听着他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着原主对他做过的那些事,喉间干涩,颤着手抬起茶盏抿了口茶水润喉。
    良久,他才终于出声打断:“为什么?”
    为什么不像报复其他人那样报复回来,哪怕没办法让宁平侯死,但要让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缺胳膊断腿,甚至瞎眼耳聋,对男主来说应该都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一来,他根本就不至于在日后受到一次又一次的欺凌。
    谢鸣旌却只是顿了顿,抬眸清浅地望了他一眼,旋即唇边勾起一个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样的话,你回来了怎么办呢?”谢鸣旌轻声道,“哥哥,我总是见不得你疼的。”
    所以他放任“池舟”一次次假装池舟肆意欺辱他,所以他宁愿装成一个打不还口的怂包皇子,也不会尝试在这个人身上施加一分一毫的疼痛。
    好在池舟回来了。
    谢鸣旌永远都忘不了那天除夕宫宴,宫墙上站着一众王孙大臣。
    承平帝站在首位,依次排下去是妃嫔臣子。
    谢鸣旌本应站在皇子队列中,却因腿疼站不稳,被拥挤的人群一推,就落在了人群之后,再无法上前。
    这也没什么的,无非就是被排挤,他在哪都没一个合适的位置,这一点早就刻在了谢鸣旌的生存条例里。
    可绚丽的烟火炸上夜空的时候,锦都城内万家灯火,遥远的山间古寺似有钟声传来,他在人群中被挤散,手腕处却传来一阵温热触感。
    谢鸣旌一愣,还不待低下头细看,就被人拽住,逆着人群到了另一处城墙。
    那里观景效果一般,既看不全天上烟火,也看不清城中灯火。
    唯独能看见连绵的山脉,视线若是穿过山脉往前,便能看见大锦绵长巍峨的边境线。
    池舟将他拉出人群,趴在城楼上,侧过头懒洋洋地看了谢鸣旌一眼,而后视线又转回了那片大山上。
    他席间喝了些酒,如今眼尾绯红,素日清亮的桃花眼眸里染上几分醉意,倒映着炸开的火光,灼灼光彩竟叫人不敢直视。
    谢鸣旌有些慌张地回头望了一眼,既担心被人发现,又盼着叫人看见,自己也说不清心底那份隐秘的期盼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只犹豫着问:“你不去前面吗?”
    承平帝对宁平侯的宠爱有目共睹,往常这种日子,便是不顾祖宗规制,也要将池舟拉到人群最前方的,好像他才是大锦的储君,日后的皇位继承人。
    可池舟这一次却背着人群,来到这一处暗地,隔着座瞭望塔,身侧只有谢鸣旌和高台上的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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