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关经纪人连珠炮似的质问在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空气中。
    就在这时，浴室门被轻轻推开。
    顾云舟穿着略显宽大的家居服，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白皙的脸上因热气蒸腾泛着浅粉。
    他似乎被电话里尖锐的女声吓到，像受惊的小动物般，下意识地寻求庇护，几步走到沈星澈身边，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沈星澈的一只胳膊，将半边身子躲在他身后，怯生生地问：
    “阿均……是何人？她好吵。”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到了另一端。
    电话里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关经纪人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那声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语无伦次：
    “你……你们……沈星澈……我……我真的……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能想象到关红月此刻在电话那头捂着心脏、眼前发黑的样子。沈星澈看了一眼紧紧依偎着自己的顾云舟，又想到外界正在发酵的滔天巨浪，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关姐，事情很复杂，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他报出了别墅的具体地址，“你过来一趟吧，我们当面谈。”
    说完，他没等对方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怎么这么快？”
    稍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微微低头，对着因为他的动作而稍显不满的顾云舟询问道。
    “我洗完了，有听你的话。阿均，不要和那个女人说话了，听我唱戏好不好。”
    顾云舟此时的记忆停留在戏中白梨与姜灵均互相确定情谊，打算相伴余生之际。简单的来说在顾云舟的认知中 ，他现在和面前的人是热恋中的爱侣。
    沈星澈刚要说些什么，却听见一声轻微的“咕噜”声从顾云舟那边传来。他微微一怔，看向对方。
    顾云舟捂着肚子，脸颊微红，带着点委屈看向他：“阿均，我饿了。”
    “饿了？我去给你做，有什么想吃的吗？”
    不由得放低了声音，沈星澈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只要是阿均做的，我都喜欢。”
    面前的顾云舟立刻笑了起来，眼神亮晶晶的。
    忍不住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沈星澈便转身去了厨房，简单利用冰箱里的食材做了两碗阳春面。
    当他端着面回到客厅时，顾云舟立刻像黏人的小猫般凑上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又看看面条，软声要求：
    “阿均，你喂我。”
    沈星澈试图讲道理：
    “你自己可以……”
    话未说完，顾云舟便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微微晃着，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
    “阿均……我想让你喂我。”
    看着这张脸，听着这语气，所有的拒绝的话都被咽下。他沉默地拿起筷子，挑起一小撮面条，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顾云舟唇边。
    看着递过来的面条顾云舟立刻满足地张嘴，吃得眉眼弯弯，甚至还就着沈星澈的手，喝了一口他碗里的汤。
    ——而此刻，匆匆赶到的关大经纪人关红月，正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将客厅里沈星澈耐心喂食、顾云舟一脸依赖地就着他手喝汤的景象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石化了一般。
    [001，关经纪人在门外。]
    002适时提醒。
    动作一顿，沈星澈放下碗，安抚性地拍了拍对他的行为和动作，感到奇怪和疑惑的顾云舟的手背，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关红月还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门一开，屋内的顾云舟见沈星澈离开，立刻也跟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再次抱住沈星澈的手臂，带着警惕和些许不满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昔日沉稳儒雅的影帝此刻像个小媳妇一样黏在沈星澈身上，关红月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就算下一秒这两人当着她的面接吻，她可能都不会再感到惊讶。
    将神情恍惚的关红月让进屋内，简略地解释了顾云舟因受巨大刺激和长期入戏，目前精神上暂时认定自己是戏中角色“白梨”的状况，以及网络上的情况是顾哥前经纪公司搞的鬼。
    关红月恍然大悟，随即职业本能立刻上线，压低声音急切道：
    “所以说，你手里有证据证明卓然那事是假的？那我们还等什么，正好趁此机会绝地翻盘啊！”
    “不行。”沈星澈果断否决，逻辑清晰，“第一，顾哥与华天的合约尚未彻底到期，现在撕破脸，后续解约会很麻烦。
    第二，即便能把卓然打下去，他背后的何涛、何时也很难伤筋动骨，他们只会用更阴险的手段报复顾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顾哥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面对媒体和舆论风暴。”
    他的话让关红月冷静下来，觉得有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眼下，我必须先陪着顾哥，等他情况稳定。”沈星澈看了一眼又乖乖坐回沙发、却一直望着他方向的顾云舟，“至于何涛那边，我确实有一个计划，但一切都要等顾哥彻底恢复再说。”
    看着他，关红月的语气复杂：
    “沈星澈，你真是……为了顾影帝，连自己的事业都不打算要了是吗？”
    沉默了一下，沈星澈突然开口道 ：
    “我的手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星澈突然岔开话题，关经纪人还是从自己的包中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机，想到之前，嘴上不忘解释。
    “当时收你手机，只是怕你在直播中说错话，不过现在看来，我似乎做错了。”
    接过手机，沈星澈在手上划了几下 展示出了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关红月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被那一长串零砸得头晕目眩，剩下的还要再劝劝对方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开了一个公司，你可以搜索一下名字叫做星河科技，”沈星澈平静地看着她，“关姐，我可以为你成立一个独立工作室，挂靠在星河旗下，资源、资金都不是问题。以后你想签谁，拥有绝对自主权。等顾哥合约到期，我也会第一时间将他签过来。你意下如何？”
    看着眼前气场全开、仿佛完全变了个人的青年，又回味了一下那串代表天文数字的资本力量，关红月沉默了足足十秒。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已然带上了面对“大佬”的恭敬与审慎：
    “沈总，我明白了。工作室的事情，我们稍后详谈。现在，关于您先前说的计划，小的倒有一个妙招……”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风暴愈演愈烈。
    [沈星澈滚出娱乐圈！直播摆脸子给谁看呢！]
    [沈星澈和顾云舟不会有一腿吧，估计都不是啥好人！]
    [脱粉了，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而在狂风暴雨中，一个名为【今天星云he了吗】的资深cp粉，看着热搜上#沈星澈顾云舟小区#的词条，以及那张模糊却能看到沈星澈侧脸的车内图，默默截屏保存。
    她在自己的社交小号上写道：
    “[狂风暴雨，我自嗑生嗑死。]
    所有人都骂他失格，我却只看到他奔赴他的决绝。
    所有人都猜测是骚扰是纠纷，我却偏要相信是救赎是奔赴。
    如果这都不算爱？在千万人注视下为你抛下一切，在流言蜚语中逆向而行。
    姐妹们，稳住！这波，我赌他们是真爱！”
    这条微博，如同暴风雨中一叶倔强的小舟，很快被淹没在骂声里，却也悄然点亮了少数同样心存希冀的cp粉心中的微光。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嗑到的，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加惊心动魄，也更加接近……真相。
    第16章 蛰伏（二）
    关红月放下手机，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对沈星澈转述道：
    “王医生说，是典型的[did]分离性身份障碍，他现在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而你是他唯一能拉住的救命绳索。既要让他抓牢，又不能让他以为悬崖底下是天堂。他还说希望能尽快见面，这样才能综合评估顾影帝现在的状况。”
    沈星澈眼神沉静，点了点头：
    “嗯，明天让他来这个地址。”
    关于顾云舟的状况他能给出最专业的分析，但要进行药物干预，还需要医生的诊断。
    关于顾云舟的状况，他倾向于认为是强烈的应激反应和深度入戏导致的人格解离，第二人格“白梨”暂时占据了主导。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不刺激对方这件事。
    “那接下来，我们谈谈‘复仇计划’。”关红月压低声音，“卓然那边证据链完整，可以一击致命。但何涛和何时这两个老狐狸，躲在后面，我们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不仅要打压，最好能让他们自己跳到明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