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睁大双眼死死盯着沈星澈的方向，不想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恰在此时，摩天轮攀升至最高点，整个城市最绚烂的夜景在他们脚下铺开。
    在这仿佛被时间凝固的顶点，顾云舟几乎是孤注一掷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已久的问题：
    “你……喜欢我吗？”
    “喜欢。”
    沈星澈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没有丝毫暧昧与模糊。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刻，“嘭——”的一声，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轿厢，也照亮了顾云舟骤然亮起的眼眸。
    漫天的花火像是在为他此刻的心情庆贺。
    巨大的喜悦和冲动驱使下，顾云舟再次倾身，想要吻上那近在咫尺的唇。
    然而，沈星澈却微微侧头，再次避开了这个吻。
    这是第三次。
    顾云舟的动作僵在半空，满腔的炽热被瞬间冻结，转化成了不解和怒气：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躲开？”
    注视着顾云舟的方向，沈星澈眼神冷静而认真：
    “顾哥，亲吻这种亲密的举动，是彼此确认心意的恋人才可以做的。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你现在病情还不稳定，你能确定，此刻想亲我的，是顾哥，还是受到影响的‘白梨’吗？”
    这番话逻辑清晰，一下子将顾云舟问住了。
    他怔在原地片刻，随即，便反应过来，生气地反驳：
    “既然我们互相喜欢，不就代表着我们已经在一起，已经成为恋人？至于我喜欢的是谁……”
    他怎么会分不清，戏中的姜灵均傲然，目中无人，孤注一掷，是“白梨”可以不顾一切去爱的将军；
    而沈星澈，是现实里将他从泥沼中拉起，给他无尽包容与守护的光。
    他们截然不同。他一直以来逃避的，不过是觉得“白梨”至少可以在戏里得到圆满，而现实中的顾云舟，不配拥有沈星澈这样美好的人。
    但现在，他不想再逃了。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会证明给你看！证明是顾云舟，喜欢你！”
    看着他那难得一见的、带着倔强和赌气的生动表情，沈星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也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好的，那我等着顾哥来说服我。”
    他眼底那丝纵容的笑意还未散去，一道冰冷无情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警告！根据系统守则，001应禁止与任务世界任何人物产生深刻羁绊。]
    002的话让沈星澈的心脏猛地一缩，但几乎是本能地，他在脑海中对着那道声音强硬地回应：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查证中………该信息已证实，001并未违反系统守则]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沈星澈自己都怔住了，他甚至根本没有听清002之后的话，只是陷入了自我怀疑。为什么如此肯定？这个念头又是从何而来？
    就在这刹那的空白里，几片破碎的光影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一片刺目的纯白，有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在一台复杂的仪器前忙碌，手指飞快地敲打着泛着幽蓝光泽的键盘……
    画面消失得快如闪电，仿佛只是幻觉。
    “我不是……”他无意识地低语，眉头因那短暂且奇怪的回忆而蹙起。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轿厢内微妙的气氛。顾云舟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来电显示，赫然是——父亲。
    第21章 靠近
    手机屏幕上“父亲”二字不断跳动，如同催命的符咒。
    顾云舟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方才在摩天轮顶端的勇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带着就义般的悲壮，按下了接听键。
    “爸。”
    “网上的消息我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冷硬、威严，带着常年发号施令不容置疑的口吻，“乌烟瘴气，不成体统！你明天就去买机票，出国，避避风头。娱乐圈，以后不要再沾了。”
    又是这样。每一次，当他的人生出现一点点偏离家族预设轨道的苗头时，等待他的永远是强制性的“纠正”和“安排”。
    冰冷的绝望感顺着脊椎爬升。
    然而这一次，他下意识地抬眼，望进了身旁沈星澈的眼中。
    那双眼睛里没有评判，没有厌弃，只有沉静的温柔和全然的支撑。
    一股陌生的力量，悄然注入了他的心脏。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语气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爸，我没病。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他顿了顿，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像您爱着母亲一样。”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你混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变态！是心理扭曲！我们顾家没有你这种……”
    不堪入耳的责骂如同冰锥，狠狠刺穿耳膜。顾云舟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几乎要拿不住手机，脸色也变得惨淡。
    始终注意着顾云舟情况的沈星澈，通过002的监听系统听完了全程，他眉头紧蹙，不再犹豫，温热的手掌覆上顾云舟的手，带着安抚的力量。
    然后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轻轻将手机从他手中抽了出来，按下了免提键。
    “伯父。”
    清越而沉稳的年轻男声介入了这场单方面的风暴。
    电话那端的怒斥戛然而止，似乎没料到会有外人在。
    握着手机的沈星澈不卑不亢，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
    “您既然关注着国内的情况，想必也知道顾哥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网络暴力。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家人的理解、支持和鼓励，而不是最亲的人，用最伤人的字眼来否定他的一切。”
    电话那头的顾父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压抑怒火，语气更加阴沉：
    “你是谁？这是我们顾家的家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
    “他不是外人！”顾云舟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是我最重要的人！爸，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如果您不能接受……”他喉结滚动，艰难却清晰地说出最后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
    说完，他伸手，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骤然安静。方才强撑起来的勇气瞬间抽离，他脱力般靠在摩天轮轿厢壁上，眼神茫然地望着窗外尚未散尽的烟花余烬，喃喃道：
    “我这样……对吗？”
    像是在问沈星澈，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没有对错之分。而且，如果想要做自己，你总要迈出这一步的。”
    沈星澈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束光将他从自我怀疑的漩涡中拉出，只是，顾云舟不知道，眼前的青年是否同他一样有勇气面对即将到来的风雨。
    “顾哥，有件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面前的青年顿了顿，“星河科技，是我的公司。我现在，是华天娱乐最大的股东。”
    听到沈星澈的话，顾云舟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然后几乎瞬间他就明白了沈星澈为何能如此游刃有余地扭转乾坤，为何能轻易包下整个游乐园……原来，面前的青年拥有的能量远超顾云舟想象。
    “所以，”面前的青年眼神真诚而专注，“我想正式邀请你，和我签约。不是以被庇护者的身份，而是作为星河科技未来最重要的合伙人。
    你的舞台，我会为你重新搭建，更高，更稳固，再也没有人能轻易把你拉下来。”
    这不是施舍，是邀请，是认可，是并肩。
    他的心早就偏向了对方。
    何况星澈的话是在告诉他，他什么也不用担心，此后余生他会为他保驾护航。
    又如何不会心动呢？
    望着用专注的眼神注视他的沈星澈，顾云舟只觉得过去的时光黯然失色，他此刻就像个毛头小子，将自己二十九年来修炼的冷静克制抛诸脑后，燃烧殆尽，想要孤注一掷的捧上自己的一颗真心，哪怕万劫不复。
    “好。”
    他听见自己说。
    此后三个月，顾云舟以一种属于他“前辈”身份的、沉稳又执着的方式，践行着他要“证明”和“追求”的诺言。
    他会将自己积累多年、筛选过的优质人脉和剧本资源，仔细整理后分享给沈星澈的公司，帮助对方以最快的速度在娱乐圈站稳脚跟；
    他会在进组拍戏前，细心地将一盆据说能防辐射的翠绿小盆栽放在沈星澈的书桌上；
    他会在外地取景时，托人空运回来当地的特产糕点，附上一张看似寻常的手写卡片：“尝鲜，勿念。”
    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那张来自千里之外的卡片，沈星澈边听着关红月汇报顾云舟接下来的行程，却突然开口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