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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嫌大嫂重生后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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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眼泪是天底下最毒的东西, 管你是什么天子骨真龙麟, 只要被泡上一下,都会变得神魂颠倒。
    恰在这时, 厢房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动静。
    “进来。”
    温玉的注意力被门外吸引过去,她没有察觉到病奴的这一点细微的变化。
    外面的敲门的是桃枝,桃枝走出来后,低声与温玉将祁府的事情说了一通。
    温玉听过祁府眼下的情况, 略一思索,便捧起挖空了的药碗, 起身离开了病奴的厢房——祁府已经到了一个关键时刻,她要先去忙活一下祁府。
    ——
    温玉离去之后,厢房之中便只剩下了陈铮一个人。
    那种感觉又来了。
    温玉人虽然走了,但陈铮却总觉得她无处不在, 他不管做什么都能感觉到温玉。
    被子上有温玉的温度,面颊上有温玉的药香,空气里有温玉的脂粉味儿,就连屋子里的烛火都是温玉点的,这些光影仿佛还残留着温玉的形状,恍惚间好似温玉还在这,但陈铮定睛一看,眼前空落落的,温玉早都走了。
    正在陈铮晃神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敲窗声。
    很轻,不会被外间守夜的丫鬟听见,却能被厢房中的陈铮听见。
    陈铮迅速起身,悄无声息的从床榻间翻下来,走到窗户旁边,推开门去看。
    跪在地上的亲兵猝不及防的看见他们太子顶着一脸膏药、眼眸冷冽的推开了窗户。
    太子平时凶神恶煞的,毁了容之后也是那个姿态,他们都习惯了太子的冷脸,并不害怕,但是满脸涂上膏药之后反倒有点...不太习惯。
    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子涂上这一层厚厚的膏药之后,看起来都没那么吓人了,甚至还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柔软?
    这俩字跟太子太不搭调了,亲兵不自然的偏过了视线,低声汇报道:“启禀殿下,今日我等在海湾四周搜寻,找到了三个符合条件的男人,他们的档案卷宗正在整理,请您过目。”
    说话间,亲兵从衣袖之中抽出来卷宗,抬送到头顶,等着殿下来翻阅。
    陈铮记起来了。他之前安排过,让手底下的亲兵去寻找温玉真正的恩人去。
    他毕竟不是真的,他迟早要走,在他走之前,他需要将这个真正的恩人找回来。
    只是他给的这个范围太广阔了——男人,渔村附近,受伤,流落在外,二十来岁,这些条件叠加起来,找出来几个很正常。
    他自从来了这里就是傻子,温玉没和他说过什么旧事,他也根本都不知道温玉到底是凭着什么认定他是恩人,眼下他也只能出去广撒网。
    思虑间,陈铮垂下眼眸,看着亲兵抬起来的卷宗。
    月光洁白,这卷宗静静地躺在他的面前,但是不知为何,陈铮并不想翻开它们。
    他第一次开始抗拒一个卷宗,好像只要打开看,就会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东西一样。
    陈铮拧着眉看了片刻,没有去翻,只道:“再晚一些,孤亲自去看。”
    温玉的恩人不知道是哪一个,这么重要的事儿不能随随便便来选,他要挨个儿看清楚。
    亲兵低头应是。
    ——
    待到子时夜半,整个私宅里的人都歇了,陈铮便随着亲兵离开了宅子。
    离开宅子的时候,亲兵发觉太子殿下竟然没有洗掉脸上的膏药。
    陈铮当然没法洗了!他一个傻子拿什么洗?今天洗了明天怎么见温玉?他维持一个傻子的样子很不容易的!这群人根本就没当过傻子,他们哪里知道傻子的艰辛!
    幸亏亲兵也不敢多看,没有惹恼这位自尊心尤其脆弱敏感的太子殿下。
    二人顺利的从厢房翻出来,一同跨越院墙,离开了私宅。
    因为陈铮留在了温玉的宅子里,为了方便与陈铮见面,亲兵就在温玉的宅子附近留了一个宅子,眼下,这三个人正留在宅子之内。
    宅子虽然简陋,也不大,但胜在距离近,方便陈铮亲自去看这三个人。
    “殿下,第一个人是在江边捡回来的,据说是个乞丐,是附近村子里的,因为村子被水匪洗劫了,无处可去,一直流浪讨食——”
    这三个人都挨个儿摆放在相邻的屋子里,因为都是流落在外的人,与当初的陈铮的境况差不多,被亲兵带走了也没引来多少动静。
    进了院子后,亲兵带着陈铮去看人,正推开第一扇厢房门。
    厢房就是普通的厢房,没有内外间,进门就是一张床榻一张桌案,有个人摆在床榻上。
    陈铮走过去看了看。
    这人浑身脏兮兮的,脸上都是脏泥、看不清楚,人瘦骨嶙峋,躺在榻间跟死了差不多。
    亲兵在一旁道:“这人回来之后就一直昏迷,一句话都说不出,我们喂了药,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陈铮拧着眉看他,想,温玉当初找到他的时候,他是这个模样吗?
    他是不在乎脸,男人不需要美色,但他莫名的觉得有点丢人。
    他可是太子,一辈子都是被人敬仰尊崇的太子!他怎么能落魄?而且还是在温玉面前落魄——
    陈铮盯着这乞丐看了一会儿,道:“这个照看好之后送走,现在去看下一个。”
    陈铮觉得,这个乞丐不太像是能跟温玉有交集的人。
    救过温玉,还能让温玉心心念念的人,应该是一个有担当,有能力的人,他可以暂时落魄,但绝对不可能落魄成这个模样。
    亲兵点头称是,带着陈铮去见了下一个。
    下一个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据说是做生意的,到了船上被水匪劫了,后自己跳了海,因为会游泳所以留了一条命,因为身上有伤、包袱被抢,所以没办法回乡,一直在流浪,后来被亲兵带过来。
    这个生意人很聪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抓过来,但是很配合,陈铮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从他的回答里,陈铮能推测出来,这个人根本不认识温玉,也根本没有帮过什么女人。
    那温玉的恩人就不是他。
    陈铮微微松了一口气。
    当然,他松一口气并不是因为他在意温玉的恩人是谁,他只是觉得,温玉的恩人应该是一个二十来岁青年才俊风流倜傥武艺高强才高八斗家世出众的英俊男人,不应该是一个三十来岁流落他乡没什么本事的老男人。
    “给他点钱。”陈铮道:“把人送走。”
    他这么一说话,脸上的膏药还往下掉,陈铮连忙抬起脸,避免膏药掉下去。
    当个傻子容易吗!
    二人又从第二间房出来,去了第三间房。
    ——
    第三间房的桌案旁边,坐着一个俊美的、二十来岁的书生。
    房中的油灯点着,书生坐在桌案旁看书,听见有人推门,书生忙站起身来,对着二人行礼道:“多谢二位恩人救我。”
    书生抬头,看到了一个脸上顶着膏药的奇怪恩人和一个走在后面、一直低着头的恩人。
    虽然两位恩人的形象颇为少见,但是恩人就是恩人,不管对方什么样,书生都低头行礼,道:“小人姓周名晨,在去长安求学赶考的路上,不成想遭了水患,流落街头,还要多谢恩人将我收留。”
    李正说话的时候,陈铮一直拧着眉头看他。
    二十来岁,合适,长相英俊,合适,读过书,合适,上长安赶考,合适,看起来颇为知恩,合适。
    这个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很合适。
    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陈铮应该觉得满意才对,但他盯着李正看,越看越觉得不舒坦,就像是一个人看到了一个处处比自己差一些的复版,怎么看怎么别扭。
    陈铮在心底里安慰他自己——就算是各个条件都很合适,这个人也不一定救过温玉。
    陈铮拧着眉问:“在东水这么长时间,可曾帮衬过什么女人?”
    周晨愣了一下,回想了片刻,道:“曾有妇人落水,我顺手救过,也不曾问过什么姓名,恩人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的吗?”
    还真有!
    陈铮嘴角一抿,硬咬着牙挤出来一句:“此女长什么模样?”
    周晨已经完全不大记得了,只摇头道:“萍水相逢,不曾多看,只是看头发样式是个嫁过人的妇人,大概...十九二十年岁上下。”
    周晨说这些的时候,陈铮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温玉的脸。
    温玉是十九二十年岁,正是青翠年华,不像是十四五的姑娘一样轻盈柔软,她多了几分坚韧与从容。
    温玉也嫁过人,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风韵,眉眼盈盈,横波流转。
    他说对了这两样,难道,他就是温玉的恩人吗?
    陈铮定定地看着他,想要从这人身上看出来些许不符合他条件的地方,但是怎么都看不出。
    他看不出来。
    也许这个人就是温玉的恩人。
    按照计划,他应该将这个人带去给温玉,让温玉明白谁才是真正救了她的人,他也可以顺理成章的走掉,他走掉以后,温玉就会每日照看这个书生,为他熬药做羹汤,衣不解带的照看他,为他祈佛焚香,为他牵动心神。
    温玉也会为了这个书生神伤落泪,原本温玉给他的东西,现在都要给这个书生。
    一切都是这么顺理成章,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是陈铮觉得,这不对。
    哪里不对呢?陈铮想不出来,他就是觉得这不对,他的脑海里只能想象出温玉照看他的画面,不能想象出温玉照看这个书生的画面。
    温玉帮他脱衣服,很正常,温玉帮这个书生脱衣服,这不对。
    温玉替他涂膏药,很正常,温玉替这个书生涂膏药,这不对。
    温玉陪他去解手,很正常,温玉陪这个书生去解手,这不对。
    温玉守着他过夜,很正常,温玉守这个书生过夜,这不对。
    陈铮想了片刻,想出来哪里不对了——因为这个书生不是傻子。
    温玉太在意这个“恩人”了,为了照顾恩人,温玉什么都会做的,这就导致温玉对恩人是没有底线的,任何人在这样的温玉面前,都会忍不住在温玉身上索要一些东西、从而伤害温玉。
    只有傻子不会生出坏心来,不会伤害温玉,所以他这个傻子可以享受温玉的照顾。
    温玉的性情决定了她根本不会怀疑她的恩人,所以她的恩人必须是个不会伤害她的傻子,这才对!
    但是这个书生是个正常男人,若是让他每日享受温玉的关怀,让他一睁开眼就能看到温玉的足腕,这死书生还能好好进京赶考吗?他一定会被温玉的美色所迷惑,一定会跟温玉发生一点不该发生的事情!
    这不行!
    他是温玉的恩人,温玉也只是想好好报恩而已,这个书生怎么能想那种龌龊事?
    陈铮越想越生气,虽然一切只存在于他的臆想,但是他已经快被气死了。
    哪怕他面上盖着一层厚厚的膏药,这屋里的其余两个人也能感觉到陈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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