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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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也就这点能耐了。
    像拙劣的小丑,连主场都控不住,就连放消息出来都遮遮掩掩,不敢露出真容来。
    “跑吗?”关澜对此不置可否,只坐在马背上淡声问。
    “跑跑跑。”蒋奇恒起身,和沈家瑜一边去牵自己的马,一边忍不住很是恨铁不成钢,“关老爷子躺在医院里,这是多好的刷脸机会,你就知道跑。”
    “你要知道,人家关修文昨天可是在医院里守了一整夜,连约好的消遣都推了,看看,看看人家,能忍住下半身去守个老头子,有这决心,干什么不行?”
    “听你弟说的?”沈家瑜笑得弯腰。
    “可不是呢,我家那二货还遗憾的不要不要的,差点就挨了老爷子的耳刮子。”
    沈家瑜笑得更狠了,忍不住拍蒋奇恒的肩膀:“你家将来没有争家产的烦恼。”
    “可不是呢,”蒋奇恒也没忍笑,“就我弟那副二世祖的死相。”
    又看关澜,“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有关修文在那里二十四孝还不够,”关澜一扯缰绳,“再说,老头子也该退了。”
    追风的爆发力极强,关澜的话音未落,疾风骤雨般的马蹄声便瞬间响了起来。
    蒋奇恒和沈家瑜在后面紧紧追赶,一边追蒋奇恒还一边张嘴灌风。
    “啥意思?”他大声问和自己错开半个马身的沈家瑜,“他是不是在咒关老爷子快点死啊?”
    关澜最终还是去了医院。
    因为海叔打电话来,说老爷子想要见他。
    晚上九点多钟,关澜自办公室离开,在医院楼下花店让人选了束花。
    他乘梯直上顶楼,那里有间关汝臣的专属病房。
    “少爷,”海叔在客厅里忙着清洗茶盏,看到关澜进来,忙紧张地迎上去,“少爷可不能在老爷子面前抽烟了啊?”
    关澜看他一眼,淡声道:“我知道,这里是医院。”
    海叔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方面放松于关澜一向说话算话,另一方面又戒备于,这里如果不是医院的话,说不定关澜依然会给老爷子个下马威。
    他一面松弛一面紧张的,没注意到关澜手里握着的那束百合花。
    直到关澜推开里面病房的房门,再要阻止时却已经迟了。
    房门合上,关絮然和关修文姐弟被关汝臣支了出来。
    姐弟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只是,关修文是因为星光岛这个项目的波折与变故,从喜悦的最高峰值上跌入最谷底导致。
    而关絮然则是因为关澜手里的那束百合花。
    她年龄比关修文大了好几岁,所以对关澜初到关家时的事情还有些记忆。
    也记得那一年关澜逃出去的样子。
    关澜的母亲,喜欢白百合。
    她想。
    一门之隔的病房里,关汝臣这会儿正躺在病床上。
    “您应该没事儿了吧?”关澜将那束百合放在他的床头,不顾他逐渐难看的脸色,“我看海叔在清洗茶具。”
    还记得品茶,那就是问题不大。
    “你是次次都要诛我的心吗?”关汝臣侧头看那束白色的百合。
    那花儿白得很刺眼,让关汝臣忍不住想起关澜小时候,那一件件雪白的衬衫。
    他母亲去世后整整一年里,他没有穿过别的颜色。
    而这,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
    “因为你母亲,你到现在还在恨我。”关汝臣说。
    “不应该吗?”关澜在窗边落座,离关汝臣的病床远一些,“您要见我?”
    关汝臣很见老了,陷在雪白的病床上,一张脸透出蜡一般的黄色来,很是憔悴。
    只是,这样的苍老和憔悴,却无法引起关澜丝毫的同情和心软。
    关汝臣长叹一声,抬手将那束百合握在自己手心里,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从看见这束花开始,他就知道,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
    “你赢了,”他苍老的声音中满是挫败,“明天会有人将合同送到你办公室去。”
    又放缓了声音,“竞标上有什么困难就说,卓域的资源用起来多少还是要比外面省心些。
    “不需要。”关澜起身。
    从确认过黎桉带来的消息,他就已经组织了一整个工作小组,包含但不限于数位海洋学专家,潜水运动员,无人机航拍小队,园林规划专家,桥梁工程师……
    仅星光岛附近的向导就不下六人。
    再加上黎桉提供的那些很有参考价值的规划资料,他对星光岛每一分每一寸都已经摸得透彻,也有了最完善的规划。
    见关澜这就要离开,关汝臣挣扎着要坐起来。
    “爷爷没想过把你当谁的磨刀石,”他说,“爷爷也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在为你铺路。”
    “是吗?”关澜像是觉得有点好笑,他挑了挑眉,“您铺路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而且,”他的语气依然平淡,“我不需要任何任何人为我铺路。”
    他需要的东西,会自己伸手去拿。
    无论是星光岛,还是卓域。
    他不需要关汝臣的惺惺作态。
    病房门打开,关汝臣的咳嗽声传了出来。
    关修文一个箭步挡在关澜身前:“你对爷爷做了什么,明明他刚刚还好好的。”
    关修文长得像他父亲关俊生,很是斯文俊美。
    可他父亲也只继承了他祖母一小部分的美貌。
    而此刻,与当年那个艳名惊动整个金城,轰动整个电影圈的女人长相十足十相似的人站在面前,他的那点俊美便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关澜垂眼看他,没有说话。
    常年无节制的纵欲过度,在关修文眼下留下了两片隐约的青黑,很是油腻颓唐。
    此刻对上关澜冰冷,但却如雪山之巅般清冽干净的眼神,关修文的气势瞬间就落了下风。
    关澜懒得理他,更不远碰他,他绕开他往门口走去。
    “阿澜。”关絮然追出来。
    她性子软,又嫁了方澈那种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很是让关家人看不起。
    关俊生倒是无所谓。
    他对谁都无所谓,生性凉薄,只图自己享受。
    周敏馨却是差点被气死,当年关絮然结婚时,她是明确了要断绝母女关系的,还是这两年才慢慢缓过来。
    只是,却也没有给过这个让她丢脸的女儿任何切实的帮助。
    关修文就更不用说了,对关絮然倒还好些,但对方澈却向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镜的。
    方澈虽然很努力,想要为自己老婆争口气。
    只是他根基差,也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这些年挣扎来挣扎去,也只勉强开了家小型的物流公司。
    还是关澜时常照拂,这家物流公司才运营至今,能够养家糊口。
    “阿澜。”关絮然走到关澜身前,嘴唇动了动,却又将话咽了下去。
    她原本是在意那束百合花。
    可此刻忽然想起那一年关澜知道母亲死去的惨状,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口。
    设身处地,万一死得是周敏馨呢?
    即便周敏馨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自己弟弟身上,她也无法接失去自己的母亲。
    而她今年已然三十岁。
    可那时候的关澜才不过六七岁。
    “怎么了?”关澜问。
    他对谁都不热情,整个黎家,唯独对她还算有几分温度。
    “没什么,”关絮然抬手,摘掉他大一袖口沾上的一片百合花瓣,握在自己手心里,“别跟他们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不划算。”
    关澜垂眼看他片刻。
    关絮然又说,“谢谢你昨天主动坐在阿澈身边,让他不至于那么尴尬。”
    “没什么。”关澜说。
    他和关家其他人的想法不一样。
    甚至觉得关絮然嫁得还不错。
    有钱人家也有家风严谨的,但大部分人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可以遇到。
    而像关絮然这种性格有点软弱的女孩子,如果真的嫁进周敏馨为她相看的那几家,大概只能无声无息地凋零。
    但方澈不一样。
    他对关絮然是真心爱护。
    两人从校园到婚纱,即便日子比起关家来说清苦得很,但在普通人中也算是小康之家。
    这样的家庭最是幸福。
    没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早晨一碗稀饭,晚上一杯热牛奶……
    关澜有时会想起和自己母亲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他母亲没什么钱,但每天早晨都会为他煎一颗金黄的太阳蛋,晚上为他装一奶瓶热牛奶,桌上常常摆放着花店丢弃的不够新鲜的百合花……
    从幼儿园出来时,她会蹲下身来张开手臂迎接他……
    那是他过过的最温馨最幸福的日子。
    不需要有很多钱,一样很快乐。
    只是,关澜却想要很多钱,要将整个卓域都握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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