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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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子榆蹲下,捡起那柄草莓熊雨伞,拿在手里看了看,又将伞柄放在许颜君垂落的手边,忽然笑了。
    “你查到的那些,我的律师那里有四十七页的应对方案。你打算用的渠道,我朋友在网络那头一直等着。”
    她顿了顿,凝望着许颜君空洞的眼神,声音疲惫得像跋涉过千山万水,又释然得像看尽一切。
    “许颜君,你给的,好的坏的,我都一并收下。谢谢。”
    “我们,两清了。”
    说完,她转身,仰头望了望二十楼那扇亮着的窗户。
    一步一步,走向单元门。
    在陆子榆转身之际,许颜君徒劳地伸出手,指尖却只触到冰冷的雨水。
    她试图站起来,腿脚无力,再次摔回泥水中。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起身。
    远处偶尔划过的车灯,短暂照亮她的身影。
    那柄草莓熊雨伞,孤零零地倒在她手边。
    伞面上的粉色小熊被泥水浸污,但仍幼稚地,呆呆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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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子榆刚站在家门口,门就从里面开了。
    只见谢知韫站在玄关,手里拿着干毛巾,明显已经等了一会儿。
    陆子榆怔了怔:“你怎么……”
    “听见电梯声。”谢知韫将毛巾披在她身上,轻轻揉擦她还在滴水的头发,“先擦擦,我去放热水。”说罢,转身就要往浴室走。
    陆子榆捏着毛巾,忽然从身后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肩窝处。
    “知韫……”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都结束了。”
    谢知韫停步,转身,只轻轻道:“嗯。我知道。”
    陆子榆抬起头,看着谢知韫的眼睛,视线开始模糊:“你不问问我,她说了什么?”
    谢知韫拇指轻轻擦过陆子榆眼角,淡淡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也无妨。”
    她把怀中人裹紧了一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人回来就好。”
    陆子榆没忍住,又抱了上去,这次力道比刚才更重。
    “怎么这么傻啊……你就不担心我?”
    “担心。”谢知韫回答很快,又停顿一下,“但你会回来。”
    “怎么?”
    “因为你方才说‘很快回来’。我算了你下去的时间,十五分钟。汤正好晾温,不烫口。”
    陆子榆愣了两秒,破涕为笑:“笨蛋……”
    谢知韫浅笑道:“快去洗个澡,别着凉。”
    陆子榆不动,只将脑袋又埋进谢知韫怀里,深深吸了一口对方身上的味道。
    良久,她开口,声音软糯糯的:“知韫……我是不是很傻?”
    谢知韫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是。不过……我要的就是你这样。”
    “谢知韫……”
    “嗯?”
    一阵沉默。
    “我爱你。”陆子榆闷声道。
    谢知韫怔了一瞬,但随即笑开,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似要揉进骨血。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轻,有些颤,“我在。”
    两人静静相拥。
    良久,谢知韫松开她:“再不吃饭,汤真的要凉了。”
    陆子榆不舍地放开手,抱着毛巾往浴室走。
    “好,等我。”她浅笑道。
    窗外,雨声渐小。
    楼下,黑色迈巴赫的车窗降下,对着二十楼被窗帘遮住的灯光。
    过了许久,终于驶离。
    这夜,陆子榆睡得不算沉,醒过一次。
    屋内很安静,身侧是熟悉温度和呼吸声。
    她下意识朝热源的方向蹭了蹭,唇角轻弯。
    不一会,她又重新睡着。
    天亮时,雨已经停了。
    第101章 梅落尘安
    早春午后,阳光软绵绵地照下来。
    几株梅花已过盛时花期,风一吹,一片粉白飘飘散落。
    许颜君踩着高跟鞋踏过满地花瓣,脚步在园区入口处停住。
    导览牌下贴着一张手绘海报写着:
    知榆阁春日线下快闪。谢老师坐镇,可题字,有特制香囊拿哦!
    字迹有些俏皮,但每笔转折处带着点倔强。末尾还画着几个q版卡通画。
    是陆子榆的笔迹。
    许颜君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转身朝园区深处走去。
    活动场地,人比她想象的多,已经围了好几圈。
    大多是年轻女孩,踮着脚,争抢着在桌前试闻香囊。
    氛围虽热,却不吵闹。
    她一眼就寻到人群中的陆子榆。
    蓝色针织衫,棕色牛仔裤,黑色长发在脑后被鲨鱼夹松松挽起,耳边飘着碎发。
    很随意的打扮。她以前从不允许陆子榆这样穿来活动场合。
    她脚步顿住,下意识捋了捋衣衫和头发,找了个有廊柱遮挡的角落,站定。
    这个距离,只看得清人大致的动作和轮廓,所有情绪都被滤成模糊的剪影,像站在剧院尽头看一场默剧。
    陆子榆正站在桌前,和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对话,手上拿起一本册子,指着某一页给对方看。
    脸上带着笑。
    许颜君认得那种笑。那也是她教陆子榆的。
    对着会议汇报时要这样笑,商务会谈时举杯也要这样笑。
    标准,明亮,无可挑剔。
    她的目光越过陆子榆,落在人群中央的谢知韫。
    这还是许颜君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她。以前虽然见过几面,但那时总是不以为意。
    谢知韫比她想象中更安静。倒不是没有存在感的沉默,像一种存在即合理的安稳气场。
    一身竹青色汉服,黑发如墨如泄,静然端坐,桌前摊着几张宣纸。
    偶尔有客人拿着书签找谢知韫题字,她会抬起头,似乎在询问对方要写什么,而后撩袖悬腕,提笔落纸,动作端庄典雅。
    她忽然觉得谢知韫挺有书卷气,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更像是古代清雅绝伦的才女,每一个动作都被时间镀上了光晕。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陆子榆身上。
    陆子榆已经送走了那个校服女孩,转身从保温箱取出一瓶水,拧开,自然地放在谢知韫手边。
    谢知韫没抬头,但似乎题字的动作顿了顿,又轻笑了一下,带着点无奈和纵容。
    风在此时恰好大了些。
    谢知韫鬓边头发被风带起,梅花花瓣倏然飘下,落在她发间。
    陆子榆走近,伸出手,捻起那片花瓣。而后指尖在空中顿了顿,将那缕飞舞的发丝别在谢知韫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许颜君呼吸开始不自觉加快。
    她知道自己不该继续看下去,可又忍不住盯着那个方向。
    谢知韫也在此刻抬起头,转过身和陆子榆对视一眼,然后说了句什么。
    太远了,许颜君听不见。
    但她看见,陆子榆的肩线在那一瞬,松弛了下去。
    陆子榆整个人忽然变得很柔软,慵懒,像是哪里终于不用再继续绷着。
    她又回了句什么,伸手在谢知韫背后轻抚,也对谢知韫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傻气,有些笨拙。
    许颜君的心口忽然像空了一块。
    那个笑,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一时竟想不起在何时见过,只是依稀记得,她也曾站在那束目光里。
    许颜君忽然想起四年前。
    陆子榆和她刚在一起不久,她们去临市出差。回程的高速上遇到堵车,车开得很慢。陆子榆在副驾上睡着了。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的陆子榆脸上带着婴儿肥的稚气,还留着齐肩的栗色直发,发丝散在脸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眼镜垮到鼻头,嘴角漾着清浅的笑意。
    那时,许颜君本想叫醒她,说“在外面睡着,会很失礼”。
    可不知为何,她只是伸手,将音乐关停。
    车继续缓慢地向前挪动。
    风噪没了,只听得见身旁人清浅且均匀的呼吸。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永远不要有尽头,让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
    那时候的陆子榆,身上也是那种毫无防备的松弛。
    后来呢?
    在米其林餐厅,陆子榆会小心翼翼把餐刀调整到她教过的角度。在她批评过那只草莓熊幼稚后,会默默把熊丢掉,换成了祖马龙香薰。在她驳回方案后,会在深夜把自己关进书房,背影绷得像调紧的琴弦。
    陆子榆还是会笑,但那笑容也越来越标准,越来越谨慎。
    加班也越来越晚,交给她的方案也越来越完美,越来越能独当一面。
    她们在家里,聊的永远是下一个季度的目标、潜在的风险、进步的空间。
    许颜君当时觉得,那就是爱,那就是成长。
    是她亲手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打磨成最光辉璀璨的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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