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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雷耿·坦格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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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敬的伊利昂大人,我相信您不会拒绝伟大的执政官们的提议。”
    瓦兰提斯的使者用狂热中带著一丝审视的眼神看著眼前这个疲惫的男人,他们有著同样的银髮,有著同样的紫色眼眸和英俊的面容,却有著不一样的气质。
    穿著掛满珠宝的托卡长袍的使者回忆起了刚刚抵达这座城堡时的场景,粗糙,“简陋”,没有一点点能满足高贵如神明的瓦雷利亚贵族的珠光宝气,却有一种深入血脉的,诡异的精致,如同永恆的黑夜一般沉寂,肃穆。屹立在群山之中的黑色堡垒是典型的古瓦雷利亚风格,如同一头趴臥在山上的黑色巨龙一样,令人敬畏,胆寒。
    淡淡的白云繚绕在高大的主堡周围,半球形的穹顶四周端坐著狰狞的石像鬼,它们围绕著那头高举火种的石龙,为往来航道的船只提供照明。城堡四周的塔楼上的石龙雕像或展翅飞翔,或敛翅低眉,或仰天咆哮,栩栩如生,与数以百计的石像鬼一同恐嚇著可能存在的敌人。
    名为“石鼓楼”的主堡在使者眼前打开大门时,那位来自黑墙之內的贵族使者心臟都停跳了一拍。虽然生活在流血的战火中,但是从未经歷过瓦雷利亚辉煌年代,居住的环境也是改造过的使者,依旧被这座典型的军事要塞中的肃杀震慑到了一瞬。
    朴素的黑石柱支撑起主堡与复杂的路口,使者甚至直到现在,还需要依靠那位爱笑的小姑娘才能找到通往主厅的道路。龙石岛的主厅曾经是开拓这里的龙王布置军略的地方,可惜在龙王们放弃了维斯特洛之后,这里便再也没有瓦雷利亚的將军们指挥若定的身影了。即便是坦格利安家族到来之后,也没有恢復这里刚刚建造时的热闹荣光。
    大厅的四周,四扇狭窄的雕窗户勉强让被火山灰遮蔽的阳光照射进来,但也只是勉强,让大厅不再昏暗无光的最大功臣还是那巨大的镀金灯具。使者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灯具的工艺来自里斯,可惜,並不是连黑墙贵族都讚嘆不已的高档货。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使者已经大概摸索出了坦格利安家族的情况和底线。他忘不了看到那头黑龙从头顶掠过时內心的那一股衝动与惊惧,也忘不了坦格利安家族的窘迫与困顿。
    他相信自己能说服眼前这个疲惫不堪的男人。
    嗯,一定可以的,毕竟,妻子即將临盆的男人,一向无法控制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您已经看到了,伟大的瓦兰提斯已经控制了夏日之海大部分的航线,执政官与首席將军阁下的陆军也已经控制了里喀·拉克隆、科霍尔,隨时可以让密尔人尝到龙王长女的力量。如果有真龙的支援,布拉佛斯的海军將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好了,好了,我亲爱的使者。”
    伊利昂有些头疼地按住了自己的脑壳,他的挚爱瓦莱安娜从昨晚开始就有些不舒服了,如果不是十三岁的长女维桑妮亚·坦格利安一直陪伴在母亲身旁,恐怕他现在都不会来见这个使者,瓦雷利亚诸神在上,这个一点眼力见儿的傢伙难道没看出来自己正烦著呢吗?纯正的坦格利安人丁凋零已久,他和瓦莱安娜是家族最后的希望,幸亏他和瓦莱安娜都丰饶多產。他用龙石岛的渔家女证明了自己种子的坚韧,而瓦莱安娜则用七度怀孕证明了身为母亲的丰饶。
    但是丰饶是有代价的,流產、夭折.....这些对女人来说非常残忍的词汇,一直折磨著那个温和,善良的女人,瓦莱安娜平安长大的孩子只有三个,十三岁的维桑妮亚·坦格利安、十一岁的伊耿·坦格利安与九岁的雷妮丝·坦格利安。
    现在,她即將迎来自己第七个孩子。
    伊利昂此时满门心思都在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身上,对面那位衣著华丽的使者在他的眼中好像一只嗡嗡作响的大苍蝇一样,聒噪,无趣,但是他又不能像赶走苍蝇一样赶走这位来自瓦兰提斯的使者。原因並不复杂。
    实力。
    没错,坦格利安家族现在很虚弱,自我流放到龙石岛以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家族用来孵化巨龙的秘术慢慢失效,数十年来竟然只有米拉西斯和瓦格哈尔两头巨龙出生。如果伊利昂自己的巨龙盖雷洛斯还活著的话,那头已经二百六十多岁的老龙绝对可以让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傢伙闭嘴。
    但是盖雷洛斯死了,坦格利安家族现在没有可以作战的龙骑士了!
    维桑妮亚和伊耿虽然都骑上了巨龙,但那两个孩子还在训练,根本没能力踏上战场,如果自保的话,坦格利安家族可以保证龙石岛安稳无忧,但是绝对没有能力外出作战,甚至有没有能力保卫隶属於龙石岛的潮头岛和蟹岛都是未知数。
    伊利昂已经命令潮头岛之主戴蒙·瓦列利安伯爵和蟹岛伯爵克里斯皮·赛提加撤回舰队,收缩防线,摆明了不参与的態度。
    但是这场旷日持久的战爭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阶段,瓦兰提斯的海军攻克了里斯,陆军则包围了密尔,隨时可以將这座孤城拿下。潘托斯摇摆不定,只有远离战场的布拉佛斯依旧实力不减。
    布拉佛斯的海王借给了里斯的流亡者们一百艘战船与装满战船的金子。於是里斯的海盗王们如同疯狗一样在海上撕咬瓦兰提斯的舰队,试图延缓虎袍军的攻势。
    但是效果並不好。布拉佛斯的陆军並不是拥有辽阔土地和丰沛兵员的瓦兰提斯的对手,而瓦兰提斯的海军同样强大,作为曾经龙王们最宠爱的度假地与殖民城市,瓦兰提斯的財富同样要超越任何一座自由贸易城邦,在这漫长的战爭中,如果不是瓦兰提斯的指挥官过於“智慧”,恐怕这场战爭早就结束了。
    而隨著时间的推移,布拉佛斯的战爭潜力得以发挥,“秘之城”孤悬世外的地理位置带来了充足的时间造船,练兵,而她掌握的那一支令人恐惧的秘密力量“无面者”,则让瓦兰提斯失去了大量在战火中磨礪出的优秀將领。
    在战爭进入焦灼之后,双方几乎都关注到了低调的坦格利安家族。
    急於结束战爭的瓦兰提斯已经派出了不止一批使者前往龙石岛,拜会最后的龙王家族,但都无功而返。
    “请相信我的判断,尊敬的伊利昂大人,瓦兰提斯必然会在未来的战爭中取得胜利,而伟大的龙王的加入,將让瓦雷利亚的光芒再次照耀这个世界。”使者依旧喋喋不休:“瓦兰提斯已经准备好只属於龙王的王冠,瓦雷利亚的荣光终將归於我们,归於您,伟大的龙王。”
    伊利昂只感觉脑子里的嗡嗡声越来越重,他並不是一个政治高手,在外交上也没有任何建树,他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延续家族的血脉,保护自己的孩子们。
    参战,显然不是这个时候的最优选。
    瓦兰提斯的使者不知道的是,今天確实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来访龙石岛的使者不止他一个人,他选取的时机和对象也宣告了他难以达成希望达成的目的。
    “伊耿少爷,这是我们的诚意。”
    布拉佛斯的使者同样已经在这座城堡徘徊了许多天,感谢当年的那些殖民者的设计,这座足够复杂的城堡可以保证秘密来访的海王使者达楚不碰到那个珠光宝气的瓦兰提斯使者。
    达楚是个削瘦的中年男人,硕大的鹰鉤鼻子下面是颳得乾乾净净的人中,修长的山羊鬍子一直垂到腰间,他有些谢顶,但声音却还很年轻。不过,这个曾经为铁金库拉来上百笔订单,並且成功促成布拉佛斯、泰洛西和维斯特洛的风暴王国之间的联盟的外交家,此时却用心地在看面前那个有些不安的男孩的眼神。
    伊耿·坦格利安看起来並不像是一个十一岁的男孩,他身材高大,虽然年幼,但是胳膊很结实,手上也长出了明显是勤奋练武才会留下的老茧,银色的头髮束成一个乾净利索的马尾垂落脑后,紫色的眼眸,以及英俊的面容都昭示著这个男孩未来会多么受女孩子欢迎。
    “在出发前,我们就听说了您母亲的事情,这是海王陛下专门向月咏者神庙求来的秘药,您或许听说过月咏者的传承中有一种名为分娩之歌的法术,在遥远的东方,这种法术美名远扬,据说鳩格斯奈人的贾哈,逸地天朝的天子都会僱佣她们协助生育,这份秘药来自大神庙的祭坛,受过月咏者们信奉的那位司掌生育的隱秘神灵的祝福。”
    伊耿努力按下心中的不安,母亲昨天夜间就感到了不適,果然,今天就迎来了分娩。在这个时代,即便是伟大的龙王,面对生育的危险也无能为力。
    理智告诉男孩,达楚的每一份礼物都带著商人的狡猾,必然要付出应有的代价,他的父亲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在坦格利安最虚弱的时候,作为长子,伊耿必须帮助父亲背起支撑家族的重担,分担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於是父子二人一人接待瓦兰提斯使者,一人接待布拉佛斯使者,尽力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维繫著家族的安稳。
    但情感告诉他,他应该接下达楚的礼物,作为坦格利安家族的继承人,伊耿熟悉那些古老的魔法体系和隱秘诸神,在瓦雷利亚还辉煌的年代,月咏者奴隶也是龙王们爭相出价的对象。他相信有求於坦格利安家族的布拉佛斯送来的是真货,绝对可以帮到母亲。
    他犹豫了。
    但他还是保持了沉默,伊耿知道,自己那一瞬间的犹豫一定已经被那个奸商注意到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沉默。
    沉默才能继续钓出达楚的条件,毕竟现在是达楚有求於坦格利安,而非坦格利安有求於布拉佛斯。
    似乎是看出了男孩的犹豫,达楚在心中暗暗感嘆了伊耿的谨慎一声,继续说道:“布拉佛斯的条件一如既往,只要您的家族不参与这场无谓的战爭,布拉佛斯就永远是坦格利安最坚定的朋友。”
    “谢谢。”
    伊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的感谢,几乎是在说出这个单词的同时,男孩立刻绷紧了身体,感激中带著一丝警惕的眼神完美地出现在了他紫色的眼眸中。
    “您是外交官的好苗子,如果让我来评价的话。”达楚礼貌地將那瓶秘药往前推了推:“但您同样是瓦莱安娜夫人的儿子,请您相信我,至少现在,布拉佛斯与坦格利安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希望泰坦与巨龙的友谊地久天长。”
    接纳布拉佛斯的条件对於坦格利安家族是无害的,他与父亲做出的决策本就倾向布拉佛斯,今天与达楚的会面也出於达楚的敏锐。
    “愿伟大的泰坦保佑您的母亲。”
    “也愿您信奉的诸神保佑您,我的朋友。”伊耿礼貌地向达楚回礼。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尖叫打破了这彬彬有礼的环境。
    伊耿立刻抓起秘药,向著门外衝去。达楚默契地没有跟上去,这处房间位於石鼓楼与海龙塔的交界地,隱藏在复杂的道路之中,没有坦格利安家族的人指引,他出不去,当然,那个討厌的黑墙贵族也进不来。
    很好。
    布拉佛斯的使者老神在在地坐在舒適的躺椅上,他不习惯维斯特洛的酒,但也愿意饮下龙王家族的馈赠。
    “啊!!!”
    痛苦的尖叫再次从专门为產妇准备的温暖房间里传出来。九岁的雷妮丝·坦格利安无力地瘫坐在產房外,泪水弄了女孩精致的脸,即便这样,旁人也能一眼被这个小女孩的漂亮吸引。
    “別哭了。”有些凌厉的声音从產房里传来,已经是个大姑娘的维桑妮亚·坦格利安紧锁著眉头。“雷妮丝,哭救不了母亲,现在去找父亲。”
    她一把拽起妹妹,严肃地说:“母亲需要他。”
    似乎是被姐姐的话点醒了一样。雷妮丝用力擦乾了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转身跑向了连接海龙塔与石鼓楼的廊桥。
    “雷妮丝,小心些。”伊耿灵巧地侧身避开妹妹。
    “知道了。”雷妮丝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大门。
    “这是什么?”维桑妮亚拦在產房门前,眼睛死死盯著伊耿手里的药瓶。
    “月咏者的秘药。”伊耿语速飞快:“达楚说这种药可以辅助生育。维桑妮亚,让我进去。”
    维桑妮亚按住了弟弟的肩膀:“伊耿,我们没办法保证这个秘药安全无害。”她依旧盯著那个瓶子:“没人知道它会不会影响母亲,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弟弟或者妹妹。而且母亲的状態比上一次要好很多......”
    话音未落,一位满手是血的產婆慌慌张张地从產房里衝出来:“伊耿少爷,维桑妮亚小姐,夫人要见你们。”
    这位已经为坦格利安服务了大半辈子的產婆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急忙挽回道:“夫人现在精神很不错,她需要你们的陪伴。但是別靠太近。”
    “我们知道。”维桑妮亚立刻拉著伊耿钻进了產房。
    瓦莱安娜已经熟悉了生產的痛苦,但是每一次分娩的剧痛,依然会让她痛不欲生。
    已经不在適合生育的年龄的她知道这一次生產的危险,但是她还是勇敢地走进了產房。
    这里是她的战场,坦格利安可以骑龙飞天,而她可以生下骑乘巨龙的龙王,这是她的骄傲。『
    她用双手支撑著自己的身体,宽鬆的白裙已经沾染了不少血污,但是她很畅快,每一次痛苦的吶喊就像號角一样,催促著她可爱的孩子走上这个世界。
    “母亲!”伊耿想说什么,却被姐姐拉住了。
    “母亲,我们都在。”维桑妮亚用眼神告诉伊耿,不到最坏的时候,不要用这种不知道后果的东西。
    “夫人,再用点力。”產婆的声音粗厚有力,彷佛在给这位“女战士”助威一样。龙石岛的学士加文忙碌地带著学徒传递著热水与药水,全靠这位学士独到的调养手段,瓦莱安娜才能保持足够的体力完成这次生產。
    “我在用力.....呃.....”瓦莱安娜低吼著弯下腰。“我的小乖乖......我最听话的小乖乖......伊耿......维桑......雷妮丝......你们要有小弟弟了.......”她能感受到肚子里那个会安慰她,在这几个月有时调皮地像个小魔鬼,但是大部分时间比她任何一个孩子都听话的孩子也在努力。
    “母亲......”
    这是她最顺利的一次生產,除了比较疼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出来了,出来了!”
    產婆兴奋地伸手捧住婴儿小小的脑袋,慢慢地迎接这个小小的生命。
    廊道里传来男人疲惫的声音。
    “闭嘴吧,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我的妻子更重要。”
    “大人,这是.....”
    “我相信在瓦兰提斯,也不会有任何一位公民会容忍別人阻止自己迎接孩子的降临,您说是吧,尊敬的使者大人。”清澈的童声响起,打断了使者带著口音的瓦雷利亚语。
    “还有,这是坦格利安家族的事情,请您止步。”
    伊利昂拦住了瓦兰提斯的使者,有些不满地瞪了这个傢伙一眼,头也不回地低头钻进了產房。
    “是个男孩,大人。”
    加文学士抱著男孩,一脸惊异地展示给自己的主君。
    伊利昂愣住了,眼前的婴儿皱巴巴的,但是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左眼是瓦雷利亚人常有的紫罗兰色,瑰丽,神秘。
    右眼却是璀璨如太阳的金色,暴烈,华美。
    婴儿只是看著他,过了好一会儿,伊利昂才被瓦莱安娜的一句“让我看看我的儿子!”拉回了现实。
    “哇!”
    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震惊到了自己的家人一样,婴儿突然开始嚎啕大哭,加文学士有些尷尬地轻轻顛著婴儿,將他送回了瓦莱安娜的怀里。
    “这是我们的儿子,伊利昂,你看,他长得跟我们多像啊。”瓦莱安娜笑著安抚著怀中的婴儿。没有注意到丈夫和儿女们的神情。
    震惊,然后是狂喜。
    “父亲,我们该给弟弟准备名字了。”伊耿率先反应过来。
    “雷耿。”伊利昂激动地鬍子都在颤抖:“他的名是雷耿·坦格利安。”
    那是坦格利安最强盛时期的家主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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