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欢迎来到洛圣都

    灰濛濛的天顶压得很低，那座倾斜的摩天大楼孤零零地立在废土上，像极了一根没烂透的枯骨。
    楼体表面的玻璃幕墙早就剥落乾净了，只剩下一副黑漆漆的钢筋骨架，寒风钻进去，发出一阵呜咽声。
    大楼顶端掛著个锈跡斑斑的巨大金属符號，是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緋红的月光顺著缺口漏下来，照亮了满街的碎石和积水，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血红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人间。
    沈默就站在街道正中间，风里夹著辐射尘，吹得他那件黑色皮风衣猎猎作响。
    他抬手推了推鼻樑，虽然那里並没有眼镜，但他脸上还是浮起了一丝悲悯又狂热的笑容。
    “看啊，那颗残缺的果实。”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遥遥指著那个苹果標誌。
    “那是旧时代人类贪婪的象徵，妄图吞噬禁果，最后反倒被欲望的毒蛇扼住了咽喉。”
    空气里瀰漫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还混杂著深渊辐射特有的酸腐气，直往鼻子里钻，沈默的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破功，没记错的话这標誌以前是卖手机的，怎么现在看著倒像个邪教图腾。
    “老大，稍微收收神通。”
    老a缩著脖子四处张望，嗓音压得极低。
    “这地方虽然只是个d级遗蹟，但这股子霉味儿隔著防毒面具都能闻见。”
    他手里那个改装过的探测仪正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指针疯了一样乱跳，这玩意儿就是进门的钥匙，只有它能捕捉到空间薄弱点的频率。
    “按照我多年收尸……不对，是探险的经验，d级里面顶多有点失控的安保机器人，或者几只饿疯了的低阶食尸鬼。”
    沈默微微侧过头。
    “d级？凡人的分级標准，总是如此浅薄。”
    嘴上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他心里其实已经开始计算逃跑路线了，毕竟现在神格才lv.1，肉体凡胎挨一发子弹照样得完蛋，只是为了维持人设，这个逼必须装得圆润。
    话音刚落，他猛地甩了一下风衣下摆，大步流星走向那扇破碎的旋转门。
    “星辰，自会指引我的道路。”
    老a急得直跺脚。
    “哎哟我的祖宗！您慢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就钻进了那栋像巨兽嘴巴一样的建筑阴影里。
    大厅里死寂一片。
    只有积水滴落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听著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脚步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细密的咔嚓声，沈默走到大厅中央，忽然停住了脚步。
    脚下的地面亮了。
    一圈淡金色的纹路透过混浊的积水浮现出来，像是活过来的血管，转眼间就爬满了整个大厅的地板。
    老a手里的探测仪开始疯狂尖叫。
    “超凡反应爆表了！这不是d级的数据！”
    根本来不及反应。
    金光瞬间暴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视野，剧烈的失重感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耳膜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声。
    紧接著，音乐声响了起来。
    迪斯科的鼓点像重锤一样砸进耳朵，电子合成器的旋律紧隨其后，尖锐、明亮，张扬得甚至有些刺耳。
    沈默猛地睁开眼。
    阳光，到处都是阳光。
    那些光线刺目又温暖，不含任何辐射，直直地拍在脸上，晒得皮肤发烫。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在灰濛濛的废土世界待了三天，他几乎忘了乾净的阳光是什么味道，就在瞳孔剧烈收缩的瞬间，某种被深埋的感官记忆被撕开了，酸涩感顺著鼻腔一路涌到了眼眶。
    脚下是宽阔的柏油马路，路面乌黑髮亮，连一条裂缝都找不到。
    路两旁的棕櫚树高大挺拔，翠绿的叶片在风里懒洋洋地摇晃，大白天也亮著霓虹灯牌，粉的、蓝的、黄的光交织在一起，像是谁把整条街都泡进了糖水里。
    一辆敞篷凯迪拉克呼啸著开了过去，车里的金髮女郎还衝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人潮涌动，笑声、叫卖声，加上汽车引擎的轰鸣，所有声音都像浪潮一样扑面而来。
    沈默愣在原地，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刚才还站在腐烂的大楼里闻铁锈味，这会儿却站在一条繁华到失真的美国大街上，空气里甚至飘著热狗和爆米花的香气，这种反差实在太离谱，感觉就像被人一脚从魂系游戏踢进了洛圣都。
    “嚯……”
    老a沙哑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他妈是副本？这是天堂吧？”
    胖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土製武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口水差点掛到下巴上。
    沈默没理他，因为他在飞速消化眼前的一切，黄金年代，这就是副本的真面目，一个被封存的旧时代碎片，像琥珀一样凝固了某个时间节点的繁华。
    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恐惧，是兴奋，那种猎人踏入猎场时的本能兴奋。
    “hey， my man!”
    一个声音突然从右边炸开。
    两个黑人青年大步流星迎了上来，笑容灿烂得像刚中了彩票。
    走前面的那个戴著夸张的金炼子，链坠足有拳头大，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后面那个顶著一头精心编织的脏辫，怀里抱著个硕大的收音机，嘻哈乐正从里面哐哐往外蹦。
    “兄弟，你看看这个墨镜！”
    金炼子一只胳膊搭上沈默的肩膀，另一只手变魔术似的亮出一副镀金墨镜。
    “格纽墨镜！五十刀乐，给您的特惠价！”
    沈默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墨镜，落在金炼子的脸上。
    这人的笑容很热情，也很真实，甚至能看到牙齦和虎牙，可瞳孔深处空空荡荡，像两颗精致的玻璃珠。
    “凡人的饰物，无法遮蔽神明的目光。”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金炼子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声了，拍著大腿说了句什么俚语，旁边的脏辫也跟著哈哈大笑，收音机里的嘻哈乐適时地炸了个高音。
    老a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三步並作两步窜上去，堆起一脸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哥们儿！哥们儿！別理他，那是我老大，脑子有点毛病。来来来，咱聊聊！”
    那只肥胖的手搭上金炼子的肩膀，自然得像是认识了二十年的老街坊。
    “你们这儿有什么好东西？古董啊，电子產品啊，什么都行！我这人实在，童叟无欺！”
    老a的社交天赋在这会儿展示得淋漓尽致。
    胖子不知从哪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塞了一根给金炼子，又给脏辫递了一根，三个人就这么蹲在街边的消防栓旁，活像拆迁工地上商量赔偿款的老哥仨。
    “哥们儿！这块地段真够气派的啊！干什么最赚钱？”
    金炼子深吸一口烟，吐了个漂亮的烟圈，笑得满嘴金牙乱晃。
    “赚钱？嗨，干什么都赚钱！你看看这条街！”
    他一只胳膊大开大合地画了个圈，链坠跟著甩出一道残影。
    “股市涨疯了，房价涨疯了，人人兜里都是钱！这是黄金年代，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