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点火（4.7K）

    “什么？周晋养身关圆满了？！”
    收到周晋遣人回报来的消息，温香软玉里酣眠的黄家家主黄齐仁连忙翻身爬出被窝，等他到达议事堂的时候，长老们已经齐聚，连同黄天云，一个个无不面露震惊之色，久久未能褪去。
    武者身无所漏，若非出手，或展露气势，则很难判断一个武者的具体境界。
    黄家人未曾观览周晋练剑，章成亦未走出温阳院主动言及此事，是以他们尽皆不知，仅从周晋消耗的火灵羊肉判断，周晋进境极快。
    可他们到底没有时刻盯著此事，並不知周晋这一日消耗剧增。
    是以，哪怕知道周晋很快就能圆满，但快到这等程度，真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仍是惊异莫名。
    人在事情真正临头之前，总是容易麻痹自己。
    “十一日入境养身关，还能说有运气，但这十五日养身关圆满，却绝非巧合。”
    “哪有十五日？此子筹谋脱身，入境后练剑不勤，真正算下来，怕是连十日都未到。竟是比入境还要快，闻所未闻。”
    他们不知面板的存在，更不知周晋捕风剑大成，以高带低，悬殊越大，速度自不可以常理而论。
    “嘶......”
    眾长老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这等天资，该是多少年一遇方可形容？”
    黄家没落，他们虽也见多识广，但毕竟长年经营家族，困守方寸，实在很难想像。
    “这等天资，若有朝一日......”
    有人忧虑。
    “绝弦山庄岂是那般好脱身的？”
    “確实，从未听闻被绝弦夫人收藏的男子，还有再履江湖的先例。”
    有人反对。
    “既然如此，那点火丹是否......”
    点火丹珍贵，黄家自己都未必够用，匀出一粒实在心痛，成祖金口玉言，无人当面反对，但私下里，却有诸多不满。不乏试图反悔之人。
    “不可！”
    黄齐仁还没说话，那边作为小辈的黄天云却忽然反对。
    “无先例，不代表周晋不能成为先例。况且，成祖耗费精力为我等淡化与周晋仇怨，我今日亦去传了《御风剑法》剑谱，並告知问剑山消息。此时反悔，岂非前功尽弃？”
    “天云所言有理。”
    黄齐仁看著黄天云点了点头，虽说黄天云资质不及其他家族的天才一辈，但这份练达还是可圈可点的。
    “不仅前功尽弃，怕是还得再添违约新怨，得不偿失。”
    “那家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绝弦山庄抵达之日尚未可知。而以周晋资质，多半点火成功。成功之后的时日，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全力支持他修炼？”
    “......”
    场中一阵沉默。
    点火关的修炼消耗非养身关可比，武道境界，一重关即一重山，与之相应，修炼消耗的资源亦是如此。
    若那周晋在点火关仍以这般速度精进，倒不至於吃垮黄家，但势必更加拖累族中人修炼。
    而绝弦山庄说是月末，但至今未来，谁知几时能到？
    万一有旁的事再拖一拖呢？
    他们又不能去催绝弦山庄。
    这么想著，便有人反对：“家主，全力支持周晋突破养身关还好说。可这点火关修炼不在我们与他的约定之中，我觉得大可不必。”
    “唉......”
    黄齐仁嘆息一声，黄家不只武道层面落后，便是连家族长老这等谋事之人，也这般浅薄，他有时也力不从心。
    “那周晋据天云上午回报，態度已有了明显的转化，依我之意，不妨送佛送到西。说不定能直接化解掉恩怨。”
    “我同意。”
    场中沉默一瞬，直到黄天云开口，才慢慢有手举起来，最终多数盖过了少数。
    ......
    九月二十七。
    从早上开始，黄家家僕们便一直在温阳院忙碌，摆火盆，特製的浴桶，草药，一一准备齐整，又开始烧水，將一株株珍贵的草药按照规定的顺序和时间不断投入到特製的浴桶中烹煮，一派忙碌的景象。
    选择温阳院的理由很简单。
    因著章成深受寒毒之苦的缘故，温阳院本就是偌大黄府之中，阳光最为炽烈的所在。
    这大概也是老人自搬来此处之后，温阳院最为热闹的时候。
    但周晋並未受到影响。
    他盘膝坐在院中，迎面朝著太阳，阳光在他沉静的面容上洒下淡淡的金光，美丽中又多了一些静謐与肃穆，眉目如画，夺人眼目，场中家僕均是不时拿余光偷瞧他，却又不敢多瞧。
    怕上癮。
    周晋並非在练功，而是单纯地在闭目养神。
    【剑士（100/100）】
    面板显示他已在当前境界达到了极致，乃至於他昨天多练了一些都不再有任何的增长，只感觉浑身气血都有往丹田聚集的跡象，只是很快就溃散掉了。
    这大概也就意味著，丹田中还缺一把火。
    而这已然领先寻常养身关所谓圆满的武者许多。
    因为圆满在其他武者身上並没有绝对数值的映照，而是凭靠感觉。当感觉气血盈满，有走丹田的跡象，便可认为圆满，可以点火冲关。
    但面板却表明：这绝不意味著绝对的圆满。
    周晋不理解其中区別，但不妨碍他意识到此刻肉身已然臻至极限，应是最佳突破时机，他只需调整好精神即可。
    因为点火痛苦，他必须要凝聚意志，全副身心应对。
    因此他彻底放空自己，就连面板在【剑士】达到（100/100）时未如其他职业那般显示“圆满”的异常，都放弃了深究。
    时近午时。
    早早来到温阳院见证的黄齐仁陪著要给周晋护法的章成，自屋中走出。
    章成並未掩饰脚步，宛若寻常病重的老人。
    周晋隨即睁开眼睛。
    老人对著身姿凝定的周晋，点头道：“小友可准备妥当了？”
    周晋郑重頷首。
    “入浴。”
    老人招呼了一声。
    一边，周晋站起身朝著浴桶走去。另一边的家僕则在黄齐仁的指挥下开始撤去大部分的火把，仅留少数以保持巨大浴桶中的温度。
    周晋解开外衣。
    却还穿著內衣。
    他如今这副相貌，令他当著一群男人脱光光，实在是不適。並非羞怯，而是羞耻。有种一个阳刚纯爷们泡大澡堂子，周围的老少爷们儿却都在视奸他的感觉，著实抓狂。
    好在这影响並不大，毕竟一些女武者点火时也是如此。
    饶是如此，他这番半解衣也看得一群猪哥脸热心跳的。
    把他人的目光强行从內心驱赶出去，周晋深吸一口气，光脚点地，在浴桶边缘手一撑，灵巧跃入浴桶中。
    他如今境界和技法都上来了，对於力量的掌握精到许多，翻身入水，却未见水花激盪。
    周晋身材玲瓏，轻易就令药汤漫过雪白的颈项。
    一入水，周晋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气透过肌肤衝著身体內部扩散。这一方面自然是水温较高，另一方面却是药汤的缘故。
    此汤名为孕火汤。
    乃是用以在点火前孕养身体，以及在点火之时，补充药力之用。
    入汤后，周晋除了感到烫，並未感觉到之前章成交代点火事宜时所说的那种药力涌入体內的感觉。
    这或许便是真的圆满和感觉圆满之间的差別吧。
    感觉圆满却並未真的圆满。
    而世上绝大多数武者的养身关圆满，或许都並未真的圆满，是以需要孕火汤来辅助，这或许是查漏补缺之举，也是孕火汤能提高部分点火成功率的原因所在。
    一抹遐思闪过脑海。
    周晋紧忙收摄心神。
    以他如今的体魄，这点烫並无大碍，可还是被蒸得粉面染晕，在氤氳的水汽中，朦朦朧朧，別有一番玲瓏仙韵。
    时间缓缓流逝。
    待午时四刻一到，黄齐仁立刻指挥家僕：“加火！”
    而章成则是对周晋说道：“张嘴。”
    而后屈指一弹，一粒火红的丹药自他指尖飞出，精准落入周晋张开的檀口中。
    入口微咸，有著浓重的腥气。
    此乃异兽精血所致。
    周晋並未回味，直接一口吞下。
    並没有药效缓缓展开的过程，点火丹甫一入喉，便瞬间绽放出浓厚的灼热气息，紧接著，胃部首先仿佛开始灼烧起来。
    周晋表情闪过一丝痛苦。
    仿若体內有一把大火在燃烧，先是要烧穿他的胃，接著隨著吸收，要烧乾他的血，他的肉。
    热，越来越热。
    烫，越来越烫。
    痛，越来越痛。
    “谨守心神！”
    老人的声音適时响起，他並没有上前帮助缓解，点火只能靠自己。
    而此时，周晋的表情已经有一丝痛苦，渐渐变成了整张小脸都痛得纠结在了一起，浑身不住地颤抖，看得周边的家僕都忍不住面露痛色。
    小样儿，真让人心疼。
    还好周晋不知道。他的耳畔只有老人的声音。
    “忍住痛苦，捕捉气血匯聚丹田的流动，努力加速呼吸法的运转，以气息引导气血，引导身上灼意一同匯聚，不要让灼伤感隨意扩散全身，要聚於一点。”
    “聚于丹田！”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周晋两世都未经歷过这般痛楚，一时间不適应，维持神智都难，何谈引导，差点连日常的呼吸法都保持不住。
    怪不得都说，武道破关，一关难过一重天，但论痛，却是没有任何一关能超过养身关点火破关。
    是以点火关之后的武者，意志往往远超养身关。
    如果连这点痛都忍不了，早晚得被拉去卖鉤子！
    我......
    不要卖鉤子！
    阅遍天下网文也未曾得见的一种诡异的愤怒自周晋心中升起，连著疼痛感都骤然消失，他急促呼吸，按照老人所说，开始引导。
    气血涌向丹田。
    灼意涌向丹田。
    痛也涌向丹田。
    一开始气血一如往常，行至丹田便溃散开来，重新分散进血肉，但隨著灼意的匯聚，丹田里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嗤——
    仿佛全身的灼意都在某一刻聚集成了一点，温度达到了顶峰，令所过之气血发出嗤嗤声响。
    但还不够！
    灼意聚。
    火种凝。
    加柴！给我燃起来！
    周晋心中大吼。
    浑身隨著他的情绪气血疯狂涌动，齐齐冲向丹田，宛若薪柴，与火种碰撞在一起。
    轰——
    丹田中，仿佛真的有一把火被点燃。
    热意由一点，化作了一团。
    然后开始隨著气血流动，朝著全身扩散。
    而外面。
    章成和黄齐仁面色原本凝重。无论是基於惜才，还是基於对失约绝弦山庄的恐惧，他们都绝不希望周晋出事。
    而就在周晋火种始燃，热意化团的那一刻。
    嗤嗤——
    药汤开始快速蒸发。
    紧接著。
    蒸腾的氤氳中，周晋豁然起立，浑身爆发出浓烈的气血之力，激盪著周身浓浓的蒸汽快速扩散。
    砰——
    那浴桶上半部却是普通材质，被周晋蓬勃的气血之力一震，竟直接碎裂，轰然炸飞，碎片与水花四溅。
    章成面露异色。
    定力比老人逊色一筹的黄齐仁更是大惊失色。
    “这......这是何等的气血之力！”
    “我从未见过养身关点火破关，能爆发这等气血之力的！”
    “这是何等强大的根基！”
    点火破关，气血外溢，乃是正常。
    武者入境虽已无漏，但因破关之初，丹火持续灼烧气血，而肉身进入新阶段，尚不稳定，两相作用，武者入点火关，往往会有一阵气血外溢，尤其破关时刻为最。
    如破关时有人在侧，也常以此判断武者根基。
    但一般破关，气血外溢，小的溢出可被感知，大的卷出气浪，乃至炸开水波。可如周晋这般的，黄齐仁闻所未闻。
    以这般起势来看，单从肉身而论，哪怕初入点火关的周晋，至少都不会比资深的点火关武者弱。
    老人沉著脸没说话。
    这恐怕是真正的极境破关，没有半点瑕疵。
    这意味著这小子將养身关，一次性便修炼到了最极限。
    而他才花多长时间？
    不可思议！
    但这话他却不会说出来，因为一旦被传扬出去，对还弱小的周晋来说，不一定就是好事，那绝弦夫人收藏的男子无一人重入江湖，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根本就不知道。
    他不仅不说，还嘱咐周遭，莫要谈论周晋破关现场之事。
    水汽消散得快。
    很快，周晋站立的身姿便显露了出来。
    他面带著喜色。
    微笑甘甜，而又生动。
    他不断扭身、低头，四下观察自己的身体。兴奋中的他却未意识到內衣未乾，贴身的衣物不仅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更显露著美妙的腰部曲线。
    鹅——
    周围响起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周晋这才醒悟过来，突破的喜意瞬间荡然无存，直接脸一黑，险些破口大骂：没见过美女，呸！美男子啊？！
    玛德！
    一定要想个办法把自己练成阳刚美男才行。
    这一刻，周晋想到了横练，这种纯外练功法，说不定能把自己练得雄壮威武一些。
    以后得试试。
    这么想著，周晋鼓动身体气血，瞬间將宽鬆的衣服蒸乾。
    他也感觉到了身体暂时漏气儿，虽然他不能隨意控制，但鼓动內在气血，多漏点儿出来蒸乾衣服还是可以的。毕竟点火蒸腾出来的气血都带著些灼热。
    事实上，无论內外衣，他都喜欢穿得宽鬆一点，因为他自己一点儿都不想看见那没有男人味的腰臀。
    “恭喜周公子。”
    回过神来的黄齐仁率先上前道贺。这等天资，再加上这等根基。无论如何，能稍微改善些关係都是好的。
    “恭喜小友，得入点火关。”老人亦是含笑点头。
    些许插曲，周晋心情也再度好了起来：“多谢二位护法。”
    “为贺周公子破关，我黄家也准备了一份礼物。”黄齐仁忽又说道。
    “哦？”周晋有些意外。
    “周晋公子既已破关，那么便该进入点火关的修行。点火之后，內火日日灼烧气血，日久便损本源。正当勇猛精进。”
    黄齐仁笑道。
    “周晋公子在黄家的日子，我黄家还会继续助你点火关修炼。”
    “如此，便多谢黄家主了。”
    周晋想都不想就接受。在他看来，这是黄家对他的赔偿。自由无价，赔再多都不为过。他收得心安理得。
    三人又是短暂寒暄，而后老人回了屋，黄齐仁逕自离去。
    两人皆知，周晋新破关，正是见猎心喜之时，亦是熟悉新境之刻，必定是一门心思都在感受自身点火关的不同上，自然是不会自討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