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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7章 纵火案的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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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7章 纵火案的元凶
    三日后,天气放晴,应天城中瀰漫的沉闷气息消散了些许。
    百姓与官吏已然接受开工的事实,渐渐收心投入事务。
    这一日,魏国公徐辉祖率领千余名禁军,缓缓离开京城城北大营,向北城门而去,准备乘船过河,而后一路北上。
    北城门处,大军刚走出城门,前来送行的徐增寿便迎了上来。
    他恢復了以往模样,一身黑色甲冑,腰挎漆黑长刀,神情锐利,只是见到大哥后,神色多了几分复杂,空气中瀰漫著难以言喻的意味。
    徐辉祖见到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距离渐近时,脚步渐渐放缓,最终停在徐增寿身前。
    他嘴唇紧抿,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声音沉重:“我离京后,家中便託付给你照看。
    切忌与人起衝突,谨言慎行,莫做不该做之事。”
    说到最后,徐辉祖將声音压得极低。
    徐增寿明白他的深意,轻轻点头:“大哥放心,我会照看好家中,此次北上,你一路小心。
    徐辉祖听闻此言,轻笑一声:“你护送富户都能安全返回,我不过是去北平视察军务,难道还会有人横生阻拦?”
    徐增寿一愣,想起在京畿边界遭遇的叛军,神情变得微妙,深吸一口气:“大哥,凡事小心为上,京畿与河南臥虎藏龙,保不齐有人对咱们心存记恨,多些防备总没错。”
    徐辉祖看著弟弟,脸上露出笑容。
    此刻他才真正觉得,眼前的弟弟长大了,他自己在不到二十岁时,都未有这般深沉心思。
    “放心吧,这次去北平,带足了火器,我还没试过火枪战阵的威力,若是有叛军来袭,正好藉机演练一番。”
    徐增寿眼睛一亮,他也许久未曾体会过火枪战阵杀敌的痛快了。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上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阵阵呼喊,二人抬头望去,只见视线尽头的银白色官道上,十余骑率先出现,身上背著五顏六色的令旗,其中一面“周”字大旗格外鲜明!
    看其甲冑制式,是中都留守司的队伍。
    徐辉祖眼睛微眯,闪过一丝精光,轻声道:“是周德兴。”
    徐增寿眼中闪过茫然:“他怎么突然进京了?”
    “大哥,是为了年前的叛乱之事?”
    徐辉祖点了点头:“有这方面的考量,江夏侯已有两年未曾来京,回京述职也是理所应当。”
    “那大哥您在这里等候,还是先行出发?”
    徐辉祖看了看时辰,无奈摇头:“既然人都来了,便等一等吧,去年他出手相助於你,我总得亲自道谢。”
    徐增寿撇了撇嘴:“大哥,那些叛逆能弄到成建制的军械甲冑,中都留守司怎会没有暗中相助?
    说不定周德兴那次相救,只是为了洗脱嫌疑。”
    自回京后,见识了京中复杂局势与山雨欲来的氛围,徐增寿愈发觉得凤阳的相救是周德兴的自保之举,为此鬱闷了许久。
    不多时,那十几名骑卒径直衝入城內,想来是去都督府稟报,隨后朝廷会派官员前来迎接。
    正当二人猜测谁会前来迎接时,城门內忽然窜出一行人,约莫百人,队列整齐有序。
    徐辉祖见到这行人,瞳孔骤然收缩,身侧的拳头猛地攥紧,眼中森然一闪而过:“他来做什么?”
    徐增寿循声看去,也满心疑惑:“锦衣卫今日怎会如此大张旗鼓!”
    来人正是身穿黑色镶云纹服饰的锦衣卫,为首的是京中臭名昭著的毛驤与指挥事杜萍萍,身后跟著几名千户。
    他们神情郑重,视线死死盯著官道尽头,仿佛根本没看见徐辉祖兄弟二人。
    直到杜萍萍隨意一瞥,瞥见墙根下的二人,身子猛地一激灵,连忙拽了拽毛驤的袖子:“大人...大人...”
    “何事?”
    “您看那边,魏国公也在。”
    毛驤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瞧见了交谈中的兄弟俩,脸色瞬间变得古怪:“你在此等候,我去拜见。”
    “是!”
    毛驤一边整理衣袍,一边踱步走到二人身前,躬身一拜:“下官见过魏国公、徐大人。”
    徐辉祖看著他,眼中满是疑惑:“毛驤,你这般兴师动眾,是要做什么?”
    毛驤未直起身,沉声道:“回稟魏国公,下官有公务在身,若有惊扰,还望恕罪。”
    “什么公务?”徐增寿性子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毛驤沉吟片刻,决定稍稍透露:“回稟徐大人,关於初一案牘库纵火一事,锦衣卫已有眉目,今日出城,便是为了抓人。”
    “哦?”徐增寿眉头一挑,心中暗自嘀咕,“是来抓我的?哪里出了紕漏?”
    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这些日子,锦衣卫除了隨宋国公进过一次浦子口城,其余时间都被挡在门外,他们能查到什么?
    “抓谁?”
    徐辉祖也饶有兴致地发问,折腾了近二十日,锦衣卫终於要动手了?
    毛驤抬起头,与二人对视一眼,又看向官道尽头缓缓出现的大队人影,轻笑一声:“魏国公,人来了。”
    徐辉祖看向官道尽头,一眼便瞧见了中都留守司的制式甲冑,以及队伍最前方、威风凛凛身著甲冑的周德兴!
    他脸色猛地一变,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周德兴?”
    徐增寿瞳孔微缩,隨即闪过一丝瞭然,心中想著,“看来锦衣卫是找不到真凶,准备借坡下驴,找个替罪羊了结此事?
    只是周德兴虽有谋逆嫌疑,却始终没有实证,难道锦衣卫掌握了什么关键线索?”
    毛驤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魏国公有所不知,江夏侯世子周驥,去年在宫中秽乱宫女,被当场抓获,至今仍在关押。
    经他交代,锦衣卫在他曾停留的地方,发现了残留火药。
    因此,锦衣卫怀疑,周驥与江夏侯,均与初一的纵火案有关。”
    徐辉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荒谬:“毛驤,你胡说什么?
    周德兴乃开国勛贵、正留守,他儿子周驥就算是色中饿鬼,也绝不敢私藏火药、勾结逆党,这里面定有误会!”
    毛驤直起身,神色淡漠,声音仅三人能闻:“纵火案发生后,锦衣卫搜查了江夏侯府,在其別院的地窖中,发现了一批火药。”
    徐辉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哪来的?周驥私藏的?”
    毛驤点了点头:“魏国公有所不知,周驥虽不成器,却一直掌管著江夏侯府名下的几家矿场,这些矿场均与兵器工坊有合作。
    而且,江夏侯府麾下也有兵器工坊,因此,锦衣卫有理由怀疑,周驥与江夏侯,便是纵火案的元凶。”
    徐增寿愣在原地,神情渐渐变得难以置信,锦衣卫就这么算了?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道理,当足够强大时,连规则都会绕道而行。
    毛驤继续道:“陛下震怒,当即下旨,命锦衣卫彻查此事。
    周德兴今日进京述职,正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下官奉命前来,便是请江夏侯到锦衣卫衙门一敘,问清火药的来龙去脉,以及他是否知晓案牘库纵火之事。”
    徐辉祖陷入沉默,这到底是找替罪羊,还是给朝廷一个交代?
    他看向官道尽头,周德兴的队伍已然近在眼前,旗帜招展,甲冑鲜明,尽显开国勛贵的威严。
    不多时,周德兴的队伍抵达北城门下。
    他骑著一匹高大的枣红马,身穿玄色织金罩甲,腰佩虎头刀,面容刚毅,虽已年过花甲,却依旧精神矍鑠。
    身后跟著三百余名中都留守司的精锐亲卫,个个身材魁梧,手持长枪,气势凛然。
    周德兴勒住马韁,目光扫过城门內外,预想中的都督府或礼部迎接官员並未出现,反而瞥见了城门一侧列队的锦衣卫,眉头顿时紧紧皱起。
    身旁的亲卫统领也察觉到不对,挥手示意队伍停下,数十名亲卫立刻上前,將周德兴护在中央,手按刀柄,警惕地盯著锦衣卫。
    “毛驤?你在这里做什么?”
    周德兴声音洪亮,带著几分不悦,”既然从牢狱里出来了,还不夹紧尾巴做人?”
    毛驤向前走出几步,手中展开一卷明黄色圣旨,脸上毫无波澜:“江夏侯周德兴接旨。”
    周德兴心中咯噔一下,眉头微蹙,却並未下马。
    毛驤也不见怪,直接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江夏侯世子周驥秽乱宫廷,私藏火药,涉嫌勾结逆党,焚烧都督府、浦子口城案牘库。
    著锦衣卫即刻將周德兴带往衙门审问,彻查此事,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內容清晰地传遍城门內外,周德兴脸色瞬间煞白,如遭雷击,“毛驤,你休要血口喷人!”
    他厉声反驳,“犬子顽劣,但他绝不敢私藏火药,更不敢勾结逆党!其中一定有误会!”
    “误会与否,审过便知。”
    毛驤收起圣旨,语气淡漠,“江夏侯,还请移步锦衣卫衙门,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周德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毛驤,你当本侯不知你们锦衣卫的手段?
    一旦进去,岂有清白可言?
    老夫追隨陛下征战数十年,出生入死,怎会勾结逆党?”
    他身后的亲卫们怒目圆睁,纷纷拔出长刀,刀光映著冬日阳光,透著肃杀之气。
    “谁敢动侯爷!”
    亲卫统领大喝一声,三百余名亲卫立刻围成严密圈子,將周德兴护在核心,与锦衣卫对峙起来。
    城门內外的气氛瞬间凝固,过往百姓见状,纷纷四散躲避。
    徐辉祖与徐增寿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毛驤脸上毫无惧色,缓缓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哗啦!”
    一声轻响,城墙上突然冒出百余道身影,皆是身著禁军甲冑的军卒。
    他们手持狭长的燧发枪,枪口朝下,整齐地对准城门下的亲卫,黑色枪口在阳光下泛著冷冽光芒!
    周德兴的亲卫们脸色骤变,握著长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们皆是精锐,自然认得这是大明最新式的火器,射程远、精度高、威力大,中者必死!
    周德兴的脸色从煞白转为铁青:“毛驤,你竟敢调动禁军?你这是要谋反吗?”
    “江夏侯说笑了。”毛驤淡淡道,“禁军乃是奉陛下旨意,协助锦衣卫办案。
    陛下说了,若有人敢抗旨不遵,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警告,“陛下念及您开国之功,才让你体面地跟我们走。
    若是您执意反抗,不仅自身难保,恐怕整个江夏侯府都要受到牵连。”
    周德兴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明白了,自己上当了..
    所谓的进京述职,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有人早已布好局,就等著他自投罗网。
    他看向城墙上的燧发枪,又看向眼前虎视眈眈的锦衣卫,拳头紧握。
    气氛僵持了许久,周德兴轻哼一声:“本侯倒是要看看,你们锦衣卫要耍什么花样!”
    “侯爷!”亲卫统领急声道,“不能跟他们走!他们这是陷害您!”
    周德兴摆了摆手:“陛下对我恩重如山,若是真有误会,陛下定会还我清白,你们都放下刀,先去军营待命。”
    亲卫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不甘,却还是缓缓放下了长刀。
    他们知道,反抗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毛驤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江夏侯识时务。
    来人,送江夏侯上马车。”
    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周德兴眉头紧皱,一步步向锦衣卫带来的马车走去。
    徐辉祖看著他的背影,眉头依旧紧锁,沉声道:“江夏侯乃开国功臣,莫要滥用私刑,若真有冤屈,即刻呈报陛下处置!”
    毛驤看向徐辉祖,躬身道:“魏国公放心,下官只是奉旨审问,定会公事公办。”
    徐增寿却冷哼一声:“毛大人,希望你真能做到公事公办,而非屈打成招,找个替罪羊草草了事“”
    毛驤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狐疑地看了徐增寿一眼,却並未反驳。
    马车缓缓驶离,锦衣卫与亲卫们紧隨其后。
    城墙上的禁军也渐渐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挥之不去的紧张气息。
    徐辉祖望著远去的马车,嘆了口气:“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大哥,你觉得周德兴的下场会如何?”徐增寿问道。
    徐辉祖摇了摇头:“不好说。
    周驥私藏火药的真假尚未可知,但要说他与纵火案有关,未免太抬举他了,他哪有这个胆子。”
    说话间,他目光复杂地盯著徐增寿。
    徐增寿有些尷尬,轻咳一声:“大哥说得是。
    但陛下趁机处置江夏侯,也未必是坏事,至少能稳住中都那五万精兵。”
    徐辉祖目光深邃地看向京城方向:“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你在京城务必稳当行事,若遇麻烦,便与九江商量。
    我儘快赶到北平,查明北疆情况,爭取早日返京,行了,我先走了,寧王殿下还在船上等著。”
    “大哥放心!”徐增寿躬身道,“一路保重!”
    徐辉祖点了点头,马鞭一扬,大喝一声:“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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