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9章 应龙

    第2189章 应龙
    青海湖仿佛拥有生命，但此时却又失去了生命。
    已死。
    凛冬如巨手早已扼住这高原之咽喉，万顷碧波化作一片死寂的苍茫冰原。
    朔风骤起，捲起雪沙，在平滑如镜的冰面上厉声尖啸，刮过数千张被严寒冻得发青的面孔。许多面孔隱隱露出一丝贪婪。
    刀剑出鞘的寒光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移动的荆棘丛林，朝著冰原中心那座突兀耸立的黑色礁石岛——海心山，步步紧逼。
    冰层在他们脚下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呻吟，如同大地深处的嘆息。
    不足两百丈！
    浑浊的空气中，粘稠的欲望如同实质，死死锁定了山巔那片被稀薄天光笼罩的雪洼。
    传说中能让人脱胎换骨、一步登天的“天鹏彩卵”，应该就在那里！
    海心山顶，一块巨大的、半埋於积雪与枯黄冻草中的灰黑色“岩石”，与嶙峋的山体完美融为一体，歷经风雪的痕跡清晰可见。
    就在刚才——
    那“岩石”突然活了！
    覆盖其表的冰雪、苔蘚乃至岩石本身的纹理，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烧融剥落一般，骤然流动起来！
    灰黑褪去，瞬间被一种冰冷、厚重、闪烁著青铜幽光的青灰色鳞甲取代！
    狭长的眼瞼猛地掀起，一对熔金般的竖瞳在漫天雪沫中骤然点亮，里面翻滚著能將整个冰湖煮沸的暴怒！
    它庞大的身躯依旧盘踞在雪洼之前，像骤然甦醒的青铜堡垒，忠实地护卫著身后那片奇异的凹陷——柔和的七彩光晕从积雪下透出，梦幻般流转，为冰冷的山巔带来一丝不合时宜的暖意与生机。
    “天鹏彩卵！”队伍最前方的一名虬髯老者，手持一对紫金八角锤，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若不是凤九霄等人在前边，他和其他人一样，早已按捺不住直接衝上去了！
    他们突然发现凤九霄等人的马车竟突然停止了前进，似乎遇到了某种障碍，正当他们好奇的时候，有两辆马车的辕马居然发疯似的调转方向狂奔，似乎受到了惊嚇！
    好在凤九霄等人反应迅速，立刻控制住了受惊的辕马，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平静。
    让眾人不解的是，凤九霄等人居然拐弯了！他们似乎想避开那个“天鹏”，从侧翼登岛！
    当“天鹏”人立而起的时候，辣椒惊呼道：“这是大鹏鸟？”
    凤九霄目光闪动：“这是应龙！”
    辣椒瞳孔收缩：“应龙？“
    袁紫珊望著那庞然大物，面色凝重：“《山海经·大荒北经》记载：『应龙已杀蚩尤，又杀夸父，乃去南方处之，故南方多雨』，『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山海经·大荒东经》记载：『大荒东北隅中，有山名曰凶犁土丘，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復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楚辞·天问》记载：『河海应龙，何画何歷?』我以为应龙已经灭绝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
    辣椒道：“为啥小姐以为应龙灭绝了？”
    袁紫珊道：“自春秋之后，再无应龙记载，后世所有的传说基本讲的是杀蚩尤与夸父的故事，所以我以为，应龙自春秋之后便已灭绝！”
    凤九霄道：“咱们绕过去。別和它硬碰。”他轻功绝世，自然不怕伤在应龙爪下，但辣椒、二妮等人免不了受伤！
    再者，自己和庞十五等人要是与应龙决战，岂不是便宜了那些人？老子火中取栗，你们趁机捡漏，想屁吃呢？
    想抢彩卵是吧？自己来！
    所以凤九霄诸人浩浩荡荡地从左侧绕行，看上去似乎放弃了登岛。
    那应龙眼睛看著十驾马车及几十个人类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怒火，渐渐远离，竖瞳缩放了几次，目光开始移到黑压压的人群！
    人群之前数十丈，有两个身影。
    燕七和莫先生。
    燕七道：“凤九霄怎么放弃登岛了？”
    莫先生目光闪烁：“他没放弃！他是想避其锋芒，绕到后方登岛！”
    燕七眼前一亮：“那咱们跟过去！”
    他俩跟循著凤九霄等人留下的足印和车辙印追了上去！
    应龙直勾勾地盯著渐渐逼近的武林群雄，它能感受到，那群人身上散发出的贪婪和杀气！
    那虬髯老者突然嘶吼著凌空扑向那片七彩光晕！身后数十道身影紧隨其后，剑气刀罡撕裂寒风，誓要將那守护之物碾碎！
    “嗤啦——！”
    一道远比朔风更悽厉、更刺耳的爆鸣撕裂了冰原的死寂！
    那不是禽鸣，是巨大肉翼瞬间撑破空气屏障发出的死亡宣告！
    山巔的青铜堡垒骤然崩塌——或者说，它將积蓄了千万年的守护之怒，化作一次毁灭性的弹射！
    布满青灰色厚重鳞片的巨爪蹬碎了脚下坚硬的冻土岩石，庞大的肉翼完全展开，翼骨末端弯刀般的爪尖闪著幽光。它庞大的身躯並非翱翔，而是如同被上古巨神投掷出的血肉陨星，裹挟著碾碎一切的腥风与怒意，朝著下方冰面上那最为密集、正因领头者成功“登岸”而爆发出一阵狂喜嘶吼的人群核心，俯衝！砸落！
    目標，正是那虬髯紫金锤老者和他周遭十丈內拥挤著、来不及散开的数百武林豪客！
    阴影，死亡的阴影遮蔽了冰面反射的惨澹天光。
    虬髯老者首当其衝！
    他狂喜凝固在脸上，只觉头顶的天空骤然被一片流淌著青铜色泽的巨大“山崖”取代！
    腥臭炽热的恶风先至，几乎將他窒息。他狂吼一声，毕生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臂，一对沉重的紫金八角锤裹挟著开山裂石之力，悍然向头顶那片压下的“山崖”轰去！他想震退这怪物，至少爭取一线生机！
    “当——咔嚓！！！”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混合著令人头皮炸裂的骨骼碎裂声！
    紫金锤砸在布满青鳞的巨爪掌心，如同鸡蛋撞上铁砧！
    锤头瞬间扭曲变形，倒撞而回！
    老者赖以成名的双臂如同两根脆弱的枯枝，从肩胛到指骨寸寸爆裂！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那巨大的龙爪已如同拍碎一颗腐烂的西瓜般盖下！
    噗嗤！
    沉闷的爆裂声。血雾混合著碎骨烂肉猛地炸开，如同在洁白的冰原上泼洒了一幅浓烈到残酷的泼墨画！浓稠的血浆和破碎的臟器碎片如同滚烫的骤雨，兜头盖脸地泼洒在周围数十名瞠目结舌的高手身上、脸上。
    “啊——！”短暂的死寂被悽厉到变调的尖叫打破。
    但这尖叫瞬间被更狂暴的杀戮淹没。应龙庞大的身躯如同陨石般重重砸入人群！
    轰！！！
    脚下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巨大呻吟，蛛网般深邃的裂痕以落点为中心疯狂蔓延！剧烈的震动让数百人站立不稳，如同滚地葫芦般摔倒！未等起身，冰层碎裂，不少高手坠入冰湖！
    应龙双爪落在冰湖表面的剎那，杀戮风暴瞬间席捲！
    巨大的头颅猛地一探，布满匕首般交错獠牙的巨嘴张开，闪电般叼住一个试图向后腾跃的灰衣剑客。那剑客身法快如鬼魅，却快不过龙吻的精准！
    “咔嚓！”
    清脆得令人心胆俱裂的咀嚼声。灰衣剑客连同他手中疾刺的长剑，上半身瞬间消失在那深渊巨口之中！
    温热的鲜血如同瀑布般从龙吻两侧巨大的齿缝间狂喷而出，浇淋在下方冰面上几个摔得头晕目眩的人身上！
    两条腿无力地掉落在染红的冰面，兀自抽搐。
    粗壮如攻城巨槌的龙尾带著沉闷的破风声横扫而出！
    几个刚从冰湖中挣扎爬上冰面的高手，甚至没看清是什么袭来，只觉腰腹间传来无法抗拒的粉碎性力量，骨骼碎裂的闷响连成一片！身体如同被巨力鞭挞的稻草人般扭曲著飞了出去，砸在远处冰面上，没了声息！
    刀剑！无数柄灌注著不同內力、闪耀著寒光的刀剑，带著嘶吼与绝望，劈砍在应龙庞大的身躯上！脖颈、脊背、四肢！
    鐺！鐺！鐺！鐺！鐺！
    密集如暴雨打铁叶般的轰鸣响彻冰湖！
    火星在青灰色的厚重鳞片上疯狂迸溅、跳跃！
    那些足以开碑裂石、斩断精钢的利器，只在鳞甲上留下无数道浅浅的白痕！纵然是崆峒、点苍等剑派高手亦不过如是！
    反震之力顺著兵刃传来，虎口炸裂、臂骨震碎者比比皆是！惨叫声、兵刃脱手坠地的叮噹声不绝於耳。
    “退！快退！冰要裂了！此獠鳞甲非人力可破！”终於有清醒者发出撕心裂肺的警告。
    恐惧如同瘟疫般炸开，人群开始崩溃，疯狂地向后涌去。脚下的冰面在无数慌乱踩踏和方才的剧烈撞击下，发出更大规模的呻吟，裂缝交错蔓延，深不见底的湖水在冰缝下泛著幽冷的黑光。
    应龙那双熔金竖瞳冰冷地扫过溃退的人群，最终再次锁定了山巔雪洼——七彩光晕依旧柔和平静，流转著亘古不变的生命韵律，仿佛这冰湖上正在上演的血腥炼狱与它毫无关係。
    一片被劲风捲起的带血碎布飘向洼地边缘，却在触及那片光晕的瞬间，如同落入无形的屏障，悄然滑落。
    低沉的、饱含警告与无尽威严的咆哮，从应龙布满鲜血的喉咙深处滚出，沉闷如地底滚过的惊雷，重重压在每一个倖存者的心头。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压低，覆盖著青铜色鳞片的肌肉在冰雪寒风中賁张隆起，后肢踩踏著染血的冰层碎片，深深嵌入冻土。双翼不停扇动，以確保自身沉重无比的身躯不压塌冰层，坠入冰湖！
    冰冷的熔金竖瞳扫过那些在龟裂冰面上狼狈翻滚、惊骇欲绝的螻蚁，最终投向更远处，那些因恐惧而暂时驻足、却依旧不肯真正退去的贪婪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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