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1章 飞龙在天，狂蟒在渊

    青海湖已成修罗冰碗。
    苍茫冰原上，血痕交错，如同神灵用滚烫的硃砂笔在素白宣纸上肆意涂抹勾勒。
    破碎的肢体、冻结的污血、丟弃的残兵，散落在蛛网密布的冰裂之间。
    侥倖存活的武林群雄，早已肝胆俱裂，尖叫著、推搡著，像被沸水浇灌的蚁群，朝湖岸方向亡命溃逃。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与凛冽的寒气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海心山之巔，应龙庞大的青铜色身躯如山岳矗立。
    熔金的竖瞳死死锁住冰原上那片巨大的、翻腾著浑浊血浪的冰窟窿。
    冰窟窿边缘的冰层呈现出妖异的暗红色，漂浮的冰块和碎肉隨著浪涌沉浮。
    就在刚才，一场来自冰层之下的恐怖猎杀刚刚结束。
    那条潜伏在幽暗湖底的千年巨蟒，趁著人间武者被应龙震慑、心神涣散的绝佳时机，骤然破冰出击！
    巨大的蛇影如同深渊噩梦具现，血盆大口开合，寒光闪烁的獠牙如同死神的剃刀，每一次吞噬，都精准地捲走冰面上三五个因恐惧而行动稍缓的倒霉蛋。
    惨叫短促，旋即被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粘稠吞咽声彻底淹没。十几个在江湖上也足以开宗立派的好手，就这样成了巨蟒骤然暴富的滋补血食！
    应龙低伏在山岩之上，覆盖著青铜鳞片的胸膛剧烈起伏，喉间滚动著压抑不住的、低沉如闷雷的咆哮！
    冰冷的金色竖瞳里，燃烧著无边的怒火与一丝极难得的警惕！
    它感受到了威胁！那源自古老血脉深处的一种感应，冰冷、滑腻，带著湖底淤泥的腐朽腥气——那是另一个顶级掠食者的气息，强大且贪婪！
    巨蟒的吞噬不仅仅是在抢夺它的猎物，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是在它守护的禁地边缘划下的血痕！
    它暂时按捺住了冲天的杀意，並非畏惧，而是掠食者的本能告诉它，混乱中的贸然扑击，未必能重创那条狡猾的、隨时可以遁入深水的长虫！
    它在等，等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等那条吞下了远超寻常猎物体积的血食、身躯必然陷入短暂迟滯的瞬间！
    冰窟窿中，浑浊的血浪翻腾终於渐歇。巨大的蛇头缓缓抬升出水面，水珠混合著猩红的血涎，顺著墨绿色、湿滑反光的粗糲鳞片淋漓滑落！
    那蟒首大如车轮，覆盖著坚韧的角质凸起，两只竖立的菱形蛇瞳呈现出浑浊的暗黄色，冰冷得没有一丝生命应有的温度，只有吞噬后的饜足与令人心悸的漠然！
    它似乎並不在意远处如山峙立的应龙，粗长的蛇信嘶嘶探出，舔舐著嘴角残留的血肉碎末，巨大的身躯带动水流，缓缓盘旋，墨绿色的蛇躯在幽暗的血水中若隱若现，显然已经吃饱喝足，准备沉回那孕育它的冰冷巢穴，慢慢消化腹中的盛宴。
    就在那巨大蛇头微微下沉，整个身躯即將没入血色冰窟的剎那！
    动了！
    海心山顶，那尊俯瞰冰湖的青铜巨像，骤然消失！
    不是优雅的翱翔，而是撕裂一切阻碍的狂暴弹射！
    应龙巨大的后肢猛然蹬踏，脚下坚硬的山岩如同酥脆的饼子般轰然炸裂！
    庞大的肉翼瞬间鼓胀到极致，巨大的翼膜撕裂冻结的空气，发出“嗤啦——”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悽厉锐啸！
    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天空的青铜色陨星，目標精准无比，直指冰窟中那条尚未完全下潜的千年巨蟒！
    百丈冰面，瞬息即至！
    巨蟒浑浊的暗黄竖瞳猛然收缩，源於顶级掠食者的敏锐直觉发出了疯狂的警报！
    它下潜的动作戛然而止，庞大的蛇躯在冰窟中猛地一扭，巨大的蛇尾如同一条布满墨绿鳞片的巨大钢鞭，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和排山倒海的巨力，抢先一步，迎著俯衝而来的青铜陨星，狠狠向上抽去！
    蟒尾搅动湖水，掀起滔天血浪，裹挟著万钧之力，力图將这空中霸主拍入冰冷刺骨的湖中！
    应龙熔金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近乎轻蔑的厉芒。面对这足以抽塌城墙的恐怖尾击，它竟在俯衝途中猛地收拢了半边肉翼，布满厚重青铜鳞片的强壮身躯在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近乎直角般的诡异姿態强行扭转！
    巨大的蛇尾带著腥风，擦著它覆满鳞片的胸腹险险掠过，狂暴的力量击打在旁边的冰面上，“轰隆”一声巨响！厚达数尺的坚硬冰层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碎裂成无数巨大的冰块，激射上天！
    就在蛇尾落空、巨蟒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之间，应龙扭转的身形已然调整到位！三只巨鉤般的后爪，每一根爪刃都弯曲如粗大的精钢镰刀，闪烁著森然的金属光泽，此刻已完全张开，如同天降的死亡之爪！
    “噗嗤！嗤啦——！”
    利爪撕裂坚韧皮肉的声音沉闷而令人牙酸！
    三只巨大的后爪，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油脂，精准无比地深深抠入了巨蟒那相对柔软、覆盖著细密墨绿鳞片的腹部！暗红色、带著浓烈腥气的蛇血如同涌泉般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应龙青灰色的前肢鳞片！
    剧烈的疼痛让巨蟒发出一声震彻整个冰湖的尖锐嘶鸣！
    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挣扎，试图摆脱这致命的钳制，巨大的力量搅得整个冰窟波涛汹涌，冰块碰撞碎裂之声不绝於耳！
    应龙双翼怒振，捲起狂暴的旋风，硬生生將巨蟒那部分嵌入冰窟的身体向上拖拽！它要將这祸患彻底拖离水域！
    玄墨色的蟒身被强行拉出水面，在冰窟边缘沉重地拍打、翻滚，沾满冰屑和血污，显得狼狈不堪！
    剧痛彻底激发了巨蟒的凶性！它猛地拧转巨大的蛇头，腥臭的恶风扑面而来。布满粘液的巨口张开到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露出四颗弯曲如匕首、闪烁著幽蓝光泽的恐怖毒牙！一大团墨绿色、散发著强烈腐蚀腥臭的毒雾，如同粘稠的液体炮弹，从它喉管深处猛地喷出，直射悬停在半空、距离它不过数丈的应龙头颅！
    应龙显然对这毒雾极为忌惮。它猛地昂首，同时强健有力的双翼奋力向后一扇！庞大的身躯瞬间向后急退！动作迅捷无比，饶是如此，仍有几缕墨绿色的毒雾边缘扫中了它坚硬厚重的胸甲鳞片。
    “嗤嗤嗤——！”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微腐蚀声响起！那层足以抵御神兵利刃劈砍的青灰色鳞片，竟在接触到毒雾的瞬间，如同被强酸泼洒，腾起几缕细小的、令人作呕的青烟！
    鳞片表面立刻变得焦黑、坑洼不平！应龙发出一声带著痛楚的低沉怒吼，熔金的竖瞳中凶光更盛！
    巨蟒一击得手，凶焰更炽，不顾腹部被利爪洞穿、血流如注的痛苦，巨大的蛇躯借著应龙后撤的机会猛然向上缠绕！它放弃了徒劳的拖拽，冰冷滑腻的蟒身如同巨大的绞索，目標不再是应龙的身体，而是死死缠绕向应龙赖以掌控天空的巨大肉翼根部！这是它源自本能的致命杀招——死亡缠绕！
    一旦被彻底箍紧，即便是应龙也难以挣脱，最终只能被拖入它主宰的冰冷深渊！
    一股难以想像的、源自蛮荒的沛然巨力瞬间从缠绕的蟒躯传导过来！
    应龙那足以托起山岳般身躯的双翼，第一次感受到被束缚的恐怖！翼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奋力振翅，捲起的狂风將冰面上的碎冰和血污吹散，形成一片风暴地带，但巨蟒的缠绕如同附骨之疽，越收越紧！
    应龙只能凭藉强大的力量，悬在半空的巨大身躯开始剧烈摇晃、下沉！
    冰湖之上，那些尚未逃远的武林高手们，早已被眼前这超越想像的神魔之战惊得失魂落魄。
    他们匍匐在冰裂缝隙之中，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连呼吸都几乎停止。眼睁睁看著那翱翔九天的龙神被冰冷的巨蟒缠绕、拖拽，一点点压向那吞噬了无数同道的、散发著死亡气息的巨大的冰窟窿！
    冰冷的湖水已经开始舔舐应龙的翼爪末端！
    湖水接触鳞片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伴隨著某种强烈的排斥厌恶感袭来，让它鳞片下的肌肉都为之痉挛！它发出一声混合著愤怒与痛楚的狂吼，熔金的竖瞳因狂怒而收缩如针尖！
    缠绕还在收紧！死亡的冰冷气息顺著蟒身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应龙那一直盘踞在身后、如同巨大青铜鞭索的长尾，无声无息地动了！
    那尾巴末端並非寻常的钝形，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收束、硬化，宛如一柄由青铜铸就、天然淬炼而成的绝世弯刃！
    刃口在昏暗天光下闪烁著森冷幽光！此刻，这柄沉寂的天然神兵，带著积攒的全部力量，撕裂空气，毫无徵兆地、精准无比地朝著巨蟒缠绕在应龙左翼根部的蛇颈七寸处，无声无息地斩落！没有呼啸，只有速度突破极致后引发的低沉音爆！
    “噗——嚓！”
    那是坚韧蛇鳞被强行撕裂，然后是骨骼被乾脆利落切断的声音！声音沉闷而短促，却带著一种裁决生死的绝对锋利！
    巨蟒那布满角质凸起、正狰狞地张开毒吻的巨大蛇头，动作骤然僵住！
    浑浊的暗黄竖瞳中，那冰冷嗜血的光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惊恐！
    它缠绕在应龙翼根处的蛇躯，那股足以绞碎钢铁的力量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墨绿色的蛇颈处，一道平滑如镜的切面显现。下一刻，那狰狞的头颅带著一截断裂的颈骨，如同被伐倒的巨木，沉重地、无声地从高空坠落。
    “咚！！”
    巨大的蛇头砸在下方染血的冰面上，溅起粘稠的污血和冰渣，蛇瞳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这段时间冰层又冻厚一些，蛇头居然没能砸破冰层！
    那庞大的、失去了头颅的蟒身，依旧维持著缠绕的姿態僵硬了一瞬，隨即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庞大绳索，从应龙翼根处无力地滑脱、鬆开，沉重地砸入下方翻腾著血浪的冰窟窿之中，激起冲天浊浪，缓缓沉入那永恆的黑暗，只留下水面疯狂翻涌的巨大漩涡和迅速扩散的墨绿与猩红交织的污浊！
    水下的巨无霸就这样死了，仿佛从未来过人间！
    应龙猛地振翅，摆脱了无头蛇身的纠缠，庞大的身躯略显摇晃地升回空中。熔金的竖瞳扫过脚下那吞噬了巨蟒尸身的血色漩涡，又扫过远处那些如同石化了的螻蚁！
    它左翼根部被巨蟒缠绕之处，青铜色的鳞片扭曲碎裂，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几道深可见骨的勒痕在肌肉上蜿蜒。
    胸甲处被毒雾腐蚀的地方冒著几不可见的青烟，焦痕刺眼！
    冰冷的湖水沿著沾染了蛇血的翼爪滴落，每一滴水珠的碰触都让它鳞片下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和疲惫！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咆哮，如同宣告领地归属的號角，响彻在死寂的冰湖上空！
    隨即，强健有力的双翼猛地一振，捲起一股混杂著血腥与冰屑的狂风，庞大的身躯带著胜利者的姿態，重新拔高，朝著海心山之巔那片依旧流淌著柔和七彩光晕的雪洼，稳稳地飞了回去。
    破碎的鳞甲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著青铜与血色的冷硬光泽，如同经歷血战归来的古老神祇。
    山巔洼地中，几枚温润如玉的“天鹏彩卵”静静蛰伏，流转的七彩光华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柔润，仿佛感受到了守护者归来，无声地回应著那瀰漫在空中的血腥与苍凉。
    武林群雄死伤惨重，再没有人敢贸然靠近。
    可就这么走了，谁也不甘心！
    不少帮派默默地选择绕行。远远地从两翼绕行。绕的圈子不嫌大，越大越安全！
    应龙缓缓回头，看了一眼那长龙般的车队，一直朝后方前进，没有向岛这边靠近一点，看来他们是真的路过！
    大战一场，疲惫不堪。应龙再次躺下侧臥，像某些动物一样再一次进入了冬眠状態！令人震惊的是，它身上的顏色竟然毫无徵兆地发生了变化，与，周边环境融为体，仿佛又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
    比格沃夫道：“现在还往前走？再走就远了！”
    凤九霄突然跳下马车：“继续往前走！走到到三百丈之外再停！不然危险！”那应龙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三百丈，或许才是一个安全距离！一百丈之內，应龙眨眼就能抵达！百丈之內，无论是人还是辕马匹，几乎都难逃一死！！
    比格沃夫也不发问，只说了一声“好”，便继续赶车。
    庞十五和曾咏等人把车停到三百丈之后才结伴返回凤九霄的身边。
    凤九霄所处的位置离应龙大约一百五十丈的距离！
    他陷入沉思！这个距离，震天弓的威力完全能发挥出来！
    他缓缓取出震天弓。
    突然他瞥见数十丈有两个人影止步不前，似乎在看自己。
    燕七和莫先生！
    这个燕七他听说过，轻功堪称年轻一代的翘楚！他身份神秘，不知是什么门派。
    他旁边的莫先生凤九霄也有印象。
    “你们俩跟了一路了，怎么，躲那么远干嘛，过来！”
    燕七和老莫对视一眼，硬著头皮走向凤九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上图：应龙与巨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