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与自由和解

    第461章 与自由和解
    眾人退去，只剩下了洪凌霜一人。
    她四下观望著越阳城的景致。
    这是她第一次来越阳，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城市。
    確实————与她想像之中的有些不同。
    天地太大，太过於浩瀚了。
    倘若坐在那高高至尊之位的人是她，她真的可以管理好一切吗？
    她拿出一支玉簫来，轻轻摩挲著，漫无目的地在繁华的城市之中閒逛。
    耳边听来的却都是百姓们对於和平未来的期望，对於乾皇，对於明辰，对於各个救国救难的英雄们的歌颂。
    她不自觉地轻轻出了口气。
    什么才叫自由？
    她又开始回想起当初和明辰的对话。
    她是真的在追逐自由，还是————在做自由的奴隶。
    明辰跟她说的话，她都懂。
    道理都懂，只是————人总是偏执的，要想要接受一切，还需要时间和顿悟。
    战爭结束后，惊嵐联盟也和乾元进行了和谈。
    虽然乾元的態度很好，但是洪凌霜知道，天下势必一统，她既然出了海，出了世，群岛也必定需要纳入乾元的版图。乾元使者的態度和盟约条款，也在隱隱约约朝她暗示这件事情。
    她原以为自己会是痛苦的，童年时被关进钵孟的感受会继续找上她来，被压抑自由的感受会令她喘不过气。
    但事实上，却並非如此。
    如今见的这一片充满烟火气息的繁荣天下，她反倒是有种出了口气的感觉。
    她的群岛也会好好的融入这片天下吗？
    她的子民也会如这里的人一般，欢笑热闹吗？
    真的————还需要战爭吗？
    此时此刻，这些问题似乎都有了答案。
    明辰认为洪凌霜是偏执自私的，洪凌霜自己也这么认为。
    但是人心这个东西，谁能看透呢？
    兴许洪凌霜连她自己都骗过了。
    她真的那么自私，真的没有领袖为公的气度，她是不会得到惊嵐联盟那么多人的支持的。
    她那近乎於畸形的自由追求，或许只是因为一个最朴素的观念，她太自负了，她不信任任何人，她不相信任何人会做的比她好。
    可眼下，见到了这繁荣盛世的幼苗，她有些释怀了————
    放下了一切，或许才是真正的自由。
    她心里不觉烦闷，反倒有些通畅。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如何，不知道自己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只是不自觉地提起手中明辰赠与她的玉簫来，贴到了嘴唇。
    下一瞬，街道似乎安静了些。
    所有人均是一滯，齐齐停下了动作，朝著同一个方向看去。
    簫声如清泉流响，传入耳边，声音不似是吹出来的，却像是从深邃岁月之中渗透出来，一会儿低沉，一会儿高亢如同浩瀚大海，惊涛拍岸，美妙绝伦，牵动所有人的心神。曲子不成调，无所拘束，你以为它在东，它已去了西；你以为它要坠落，它偏又借著风势向上再飘三丈。奇奇怪怪无法形容，但却偏生的有种特別的魔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引人进入另一方天地。
    一时间，所有听到声音的人都不自觉地沉湎於其中，他们的情绪仿佛也被感染了，他们仿佛见到了另一片自由自在的天地，感受到了艺者对於山河的热爱，感受到了她蕴藏在曲艺之中澎湃的感情。对於自由的追逐，有的是那天生我材的骄傲狂纵。
    並无半点悲秋伤春，唯有星垂平野，大江自流。
    忽然所有的声音一收，静得能听见浮云飘过的声音。
    人们並不是没有听过艺者演奏。
    但是此般出神入化的演出，却是闻所未闻。
    这已经超出了凡俗表演的范畴，进入了道”的层次。
    听过一回，便是如痴如醉，沉湎其中，內心都隨之涤盪澄澈了。
    那美人收起了玉簫，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朝著皇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或许，她真的该去追逐属於她的自由。
    明辰说得对，她的勃勃野心，或许可以用另外的方式，实现她的统治。
    比如说————你瞧现在，在乾元的领土，在乾元的都城，这些崇敬乾皇的人们，此时此刻却將所有的目光和惊艷都给了她。
    她享受这样的时刻！
    她完成了和自己的和解。
    她在自由的迷雾之中，真正找到了自己。
    与此同时，似乎也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上离开，朝著皇宫的方向远去。
    待夏日清风和煦恍若手掌般轻抚面庞，时间重新恢復流转，百姓们回神来时，却已不见那出神入化的吹簫乐者。
    此后这里又多了一段传奇乐师佳话。
    演奏一场之后，洪凌霜的心情不错。
    她打算去找明辰。
    不过，还没走多久，却是被拦下了。
    “颯~”
    一穿著白色儒衫的年轻公子来到了她的跟前，面上掛著温和的笑容。
    摺扇轻合，欠身一礼，声音清朗如溪涧叩石：“小生方才於茶楼窗边，听闻一曲恍若天籟，如临仙境，被东风一吹，这才回神来，遂斗胆前来请教，此天上之曲为何？”
    追姑娘嘛！上来搭訕夸人家长得漂亮，气质出眾其实是落了下乘了。
    顺著她的长处，以兴致入手，既展现了自己的风度，又能不著痕跡的接近对方。
    这风流公子关注洪凌霜有段时间了。
    这样的美人，在越阳城中都属罕见，美艷绝伦，骄傲狂野，恍若放肆盛开的玫瑰，肆无忌惮地展现著自己的魅力。
    初始时她还有几个凶神恶煞的下属，不太好接近。
    现在下属遣散了，又听了她惊世一曲，只抓的他心痒痒，赶忙凑上前来搭訕。
    对方看上去不是什么普通人。
    但他身份同样也不低，举止有礼，寻常的姑娘是很容易拿下的。就算是不能拿下对方，想来也不会引来什么恶感。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个瀟洒狂野的美人並不是什么常理可以定义的寻常人。
    下一瞬，人影一闪，他眼仁骤然一缩，之间一只鞋底在他的眼前快速放大。
    洪凌霜还在想著跟明辰见面要说什么呢！
    稀里糊涂眼前出现了个丑东西挡住她的路了。
    开屏孔雀似的文邹邹说那些话她也没听清，直接上前去一脚將起踹翻在地：“滚开，別挡路。”
    “我不跟丑东西说话。”
    洪凌霜的外表有种欺骗性。
    她长得很美，虽然气质有些张扬，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个美人，这让人觉得她至少该是要脸的，该是懂礼貌的。
    但事实————恰恰相反。
    她的脾气差到爆炸，她举止粗俗，粗言秽语不断，脸色阴晴不定，没人能猜得透她心中所想。
    她为数不多的耐心只给了亲信还有明辰。
    而眼下这个粉面儿书生，显然不在此列。
    她聪明的很，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目的，也不懒得跟她多话。
    跟下属叮嘱了不要惹祸，但眼下这事儿在她看来根本也不算惹祸。
    “你！”
    谁出门在外不要张脸呢！
    书生被洪凌霜一脚蹬倒整个人都懵了。
    紧隨而至的却是无尽的羞辱，周遭的视线恍若利剑一般刺来。他翻起身来，瞪圆了眼睛，恶狠狼地瞪著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儿继续前行的洪凌霜。
    你就是不喜欢我，你不能好好说话么？
    为何如此粗鲁，上来就动手？
    丑东西？他丑么？多大的羞辱啊！
    一时间怒髮衝冠，他不住指挥著几个下人，指著前面的洪凌霜喊道：“你们，给我把她————”
    话音未落，就在这时，“轰轰轰！”
    不远处突然传来阵阵巨大的轰鸣声。
    一时间，过路行人齐齐朝著官道的方向看去，不禁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
    承迎著人们的目光看去，一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异大铁车在道路上快速行驶。
    这个速度在另一个世界不算快，但是在这里已经很快了。
    重要的是它没有马拉著，看上去没有任何动力，只是不断地冒气，却可以以这么快的速度前行，这完全没见过的钢铁巨兽令人震撼。
    “那————那不是安国公吗？！”
    “嘿！还真是！那是明大人！”
    “哈哈哈~原来是明大人啊！那没事儿了！明大人准是又创造出了什么神物，来帮助我乾元的！”
    “这铁车真气派啊！不知道能拉多少东西？吃饲料吗？”
    “明大人！哈哈~明大人！”
    这就是明辰这个名字的含金量。
    原本看到这样一个怪东西在道上跑，百姓们还有些恐慌。
    但当看到座上坐著的人是明辰时，这些恐慌悉数都退去了。
    明大人定然是不会为恶的，他做这些显然都是有理由的，这个铁车很明显是他创造出来的神物，是为了帮助国家的。
    这位创造无数传奇，拯救国家的人，百姓们给了他近乎於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尊贵地位仅次於皇帝。
    这並非是他高贵的地位带来的强迫和压制，而是他所作所为，理所应当挣得的。
    百姓们发自內心的崇敬这位创造盛世，维护乾元尊严的大人。
    一时间，人们不害怕地四散退去，反倒是凑到官道的边界来，远远的观望著。
    有人好奇，也有人朝著明辰挥手呼喊，只希望可以多得到他的一个目光。
    那日春风得意的公子归来，在鲜花街道上恣意驰骋，在阳光照耀下高呼著勿忘我明辰”。
    所有人都记得这位荣耀满身的国公爷。
    “欸？！”
    “那是谁家姑娘，快，快退出来！”
    “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快，要撞上了！”
    不过紧接著，人们却是眼仁骤然一缩。
    不知何时，宽敞的官道上闯进了一个靚丽的姑娘，就那么大剌刺的站在道路中央，叉著腰，笑眯眯地看著疾驰而来的铁车，准確的说，是在看铁车上坐著的人。
    她正发愁怎么去找这人呢！
    看样他们的缘分还真是不浅，这就遇上了。
    刚刚怒髮衝冠的书生，此刻都是一哆嗦，眼仁瞪得溜圆，恍若一盆冷水浇下，整个人都清醒了。
    这姑娘漂亮的过分，但是脑子不好使。
    得亏没跟她多说话。
    只是下一瞬，他却又浑身一战，脸色煞白，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眼见车辆就要撞上著不知死活上官道的姑娘，却是猛地减慢速度，在相隔三丈远时停了下来。
    “明辰，我来了！”
    “你有想我吗？”
    书生面前凶神恶煞的粗俗仙女，此刻却是变成了爽朗的元气姑娘，笑呵呵的朝著明辰挥了挥手明辰刚刚下车，她便是乾脆利落，如乳燕归怀般，跳上前来，与他热烈的拥抱。
    她確实也蛮想念他的。
    先前都已经在海边互诉衷肠了，那现在也没必要扭扭捏捏，乾脆爽朗大方些。
    她不怕给人看，明辰也不怕给人看。
    “嘿，想！我可想死你了！”
    明辰抱著她转了个圈，明辰可太喜欢姑娘直球坦荡了。
    明辰感觉洪凌霜改变了些，他不住又看了洪凌霜一眼。
    他想起来了，洪凌霜身上鯨鯊跃海的人皇夙愿，现在消失了。
    徐仲灵死了，秦楼殯天，身上带著人皇夙愿总共有四人，除了萧歆玥这个贏家外，似乎也就眼前的这美人安然退场。
    金鳞、鯨鯊、猛虎、毒蝎，这几位英主梟雄各有所长，都有野心愿望，但是时间推移过去，现在却只剩下一位了。
    就目前来看，洪凌霜的状態似乎还不错。
    他轻轻笑了笑，朝她问道：“凌霜，什么时候来的，怎得也不与我说说？”
    “嘿，我想自己先看看~省的那一堆乱八糟的官儿凑过来惹我心烦！”
    洪凌霜指了指前面的车，全然没有半点害怕，反倒是兴致勃勃：“我可以一起坐坐吗？”
    “自然可以~”
    “这东西你怎么搞出来的！”
    “哈哈哈，我原先也有这样的构想，但是我下面那些笨蛋做不出来！”
    承迎著人们的目光，洪凌霜同明辰一起上了车。
    在车子轰鸣之中，两人谈笑著，驶向远方，却是又给百姓们添上了一则安国公的风流笑谈。
    “公子？”
    “闯祸了，闯祸了————”
    “快————快回去找我爹！”
    只是留下了原地脸色煞白的书生，还有等待著书生命令的懵逼下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