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求雨

    第437章 求雨
    终南山。
    一片青山浩淼，连绵的群山俯览著不远处荒芜的平原与村落，极远处，府城的城墙隱约浮现在视线尽头。
    一名繫著道鬢的少女，穿著一身白色道袍静静坐在山岗。
    她的面容英气，一双桃花眸带著一丝忧色，黑髮隨著山风荡漾在她的耳际，吹动泛著灵光的木簪。
    她整个人气质飘然，容顏如玉，面朝云间灿阳，正是郇虞。
    此刻，她的身前一张小巧的案台，上面正摆放著一本《天蓬神咒》。
    这本咒语，乃是上清派法门，为初唐邓紫阳真人所完善。当初的幽山太守便是得了此等法门，以低品境便能爆发强悍力量。后姜绕將它斩去，功法赠予了自己。
    不过，《天蓬神咒》修持时有一套严谨的仪轨，包括特定的观想、叩齿、咽液、取气方位以及法器辅助。
    如那幽山太守般修行，只会修得不伦不类，最终化为神咒可以隨意考召的傀儡。
    “道君。”
    此刻，一道清冷的女声，在郇虞身后传来，道：“分水去山下布施了。”
    “今早应该不过来了。”
    “无妨。”
    郁虞点了点头，道：“他的《元帅横天乱地咒》也已经掌握。只是需要不断修行，才能成天蓬之体。”
    《天蓬神咒》除了自身，还可以逐句倒读，为《天蓬馘魔咒》。这是一门提升自身战力的咒语，可以沟通天地灵气，使得天神降灵，增持自身法力。
    邓紫阳真人后又完善了两篇，分別为《斩妖吞孽咒》和《元帅横天乱地咒》。前者可以在斩杀妖魔后，吸收其部分修为，將其恶孽转为功德。后者可以將自己朝著神躯天蓬之体修炼。
    其变化也都是改变了《天蓬神咒》本身的读序。
    郇虞站起身，道：“他，已经来一旬了。”
    “一直都在南国。”
    郇虞身后，那淡淡的金甲身影道：“快藏不住了。”
    “我已经可以感知到一股天地厌恶之意。现在，他遇到一切天生地养的灵物，都会对他產生剧烈的敌意。”
    “他做的任何事，也都会出现变故，出现最坏的状况。”
    “现在没有被天人察觉，是现在妖魔动盪，天地厌恶的气息很多。”
    “一旦被发现，一枚仙籙所在，天部必发动【九司討魔】来夺取。”
    郇虞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这种天厌之气，於道门，是可以获取天地功德的宝物。於妖魔，是可以抵抗雷劫的宝物。”
    “对於一些咒杀法门，更是提升成功率的至宝。”
    “天下，慢慢都会视他为猎物。”
    “所以，我应该帮他。”
    “道君！”
    闻言，那金甲声音骤然一高，道：“莫说现在他沾染了天厌之气！”
    “就算是没有，在如今的南国，紫雨倾盆，盪灭生机，他区区一个二品修士，如何能活？”
    “那虎兕岭，半年前群妖渡河南去！”
    “十六洞妖魔，一头头四品潜世灵妖，尽皆出世行走红尘！”
    “他不可能有机会的！无论他做什么，终究是逆天之谋。”
    “妖魔会去吃他，道门会去杀他！哪怕是他真的有本事避开紫雨灭杀，也用不到天人，就会死在南国！”
    “仙籙，他保不住。命，也难！”
    刷！
    郁虞合上《天蓬神咒》，轻轻站起身。山岗的长风吹动她白色道袍，青玉色的天蓬尺掛在腰间。
    少女身姿纤长，如秀木临风。
    “寧梅天，谢谢你。”
    “但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她轻轻指了指山下，道：“你是四百年前飞升，那时的道门，也是如此吗？
    ”
    “以人祸显天威，视生民为芻狗。”
    闻言，名为寧梅天的神將沉默片刻，道：“向来如此。”
    “向来如此，便对吗？”
    寧梅天没有回答，只是声音平稳下来，道：“这也是我当初滩涂之畔，愿意追隨您的原因。”
    “这也是我不明白的一点。”
    郇虞转身，眸中眼波流转，道：“你分明是五品天人，为何要追隨我一个一阶道人。”
    “我看过你的记载。”
    “四百年前，你仗剑天山外，枪挑山河间。胡虏进犯，你以天人之姿，一人夷灭密宗十六寺，在关外栽下梅花一株，以此为界，胡人六十三年不敢近关。”
    “时至今日，北关长城一个枪刻寧”字，所蕴杀气灵机，可百丈內让密宗修士灵气尽泄！”
    郁虞认真的看向寧梅天，道：“我没有感受到记载中那个寧梅天应有的气度豪情。”
    “也不明白，我一个不喜修行的斋醮道君，有什么值得你来。”
    寧梅天看著郇虞的眼睛，道：“因为大宏愿。”
    郁虞摇头：“但现在，宏愿已破。南国紫雨灭绝人伦，我此生已经不可能以宏愿飞升天人。”
    “而且，我的天籙也已经全部赐下。”
    “你为何要追隨我一个註定不会飞升，只有几十年寿数的凡人？”
    寧梅天闻言，脸上意外露出了一抹笑意。
    “不能飞升，才有希望。”
    “嗯？”
    “有些事，不可言说。否则雷部【监纪司】便会察觉。”
    寧梅天认真道：“您的宏愿，如今所有天人都觉得不会实现，才是真正可以去实现的机会。”
    “姜绕真人借走天下百年春雷，以绝雷劫，百年之內，妖魔横行。却也断了天部降临的一条路。”
    “现在，我等天人降临，还剩下唯一的一条路一雷法。”
    “姜绕真人斩杀天地厌恶的妖魔鬼怪，积累的是天地功德，所以可以向天地借走百载春雷。”
    “当然，他必然通过未知途径斩杀了海量的妖魔，不然，他明面上斩杀妖魔所获的功德，绝对不足以借走天地春雷百年。”
    寧梅天看向郇虞，目光温和坚韧，道：“而若是能够积累道门功德，便可以借走道门雷法。”
    “断绝天人雷法之力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天人彻底不可下界！”
    “道君宏愿，便可完成！”
    郇虞微顿，道：“如何做？”
    “南下，斩南国之人以求道家功德！”
    寧梅天拱手，道：“南国之人已是必死之境，取其功德，用以封天，乃大慈悲。”
    郇虞摇头，道：“没有人能够决定他人的生死。”
    “不！”
    寧梅天上前一步，道：“之前我见密宗中，有西来佛法。讲自古五浊恶世，必有英雄出。”
    “正是佛所谓的乘本愿而生，英雄之捨身，正是佛所谓的以无我相为救眾生而引刀一快！”
    “南国眾生之死，乃是英雄之死！乃大慈悲！”
    郁虞静静听著，却是摇头。
    “若是英雄，该是自己愿为之英雄。”
    “南国的百姓生死，不应被你我决断。更不应推他们做天下的英雄。”
    “如此做英雄，与此刻紫雨让他们做恶鬼並无区別。
    “寧真人。”
    郇虞那双顾盼生情的眸子，坚定而平和：“这不是我的宏愿。”
    “我的宏愿，就是他们。”
    “他们需要的不是去死，去成全我所谓的宏愿。而是我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去接近我的愿景。”
    郇虞转身，踱步走向山下。
    “我要去为百姓做一件事。这件事，也可以为季兄爭取一些迴旋的空间，引来天下道门天人关注。”
    “何事？”
    “求雨。”
    “！！！"
    寧梅天骤然色变，道：“道君！”
    “你这是挑衅，对整个道门天道的挑衅！哪怕您是授籙之人，雷部也绝不容你！！”
    噠！
    郇虞脚步微顿，没有转身，只是轻轻道：“寧真人，您刚刚说过。”
    “自古五浊恶世，必有英雄出。是佛所谓乘本愿而生，英雄之捨身，正是佛所谓，以无我相为救眾生而引刀一快。”
    “我愿意成这场大慈悲。”
    寧梅天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她看著郇虞的背影，想到了她发下宏愿的那一天——“水旱从人，时无荒年。天下常平，不知饥饉。”
    她喃呢著郇虞之前的话语，深吸一口气，飘然追隨，声音一如一年前一样。
    “遵————法旨！”
    此时此刻，寧梅天才彻底明白。为何当初自己会內心悸动，追隨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其立宏愿不为飞升正果，而为宏愿本身。为民而不为己，捨身而非舍人，真勇猛，真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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